第44章 從前有兩個小孩(二)
白日夢之,獸世童養夫 大棲悅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巴赫許久沒有動,他仰躺在地上,握著殘冊的手貼在心口處。他身陷囹圄、命不久矣,可握著那個冊子卻如躺在廣袤草地上。時光飛回了許多年前,他還是個沒有化形的小狼,喜歡在草地上滾來滾去,身旁總跟著一個漂亮的小雌性,甜美嬌嫩的一聲聲喊著‘巴赫哥哥’。小雌性會幫他摘去身上的草屑刺球,他會馱著小雌性撒歡的跑上一段。
他那時想,長大了就讓小雌性做他的配偶。他們一點點長大,巴赫長得強悍威猛,只是臉不好看,而木樨則出落得越發驕俏,淡淡一笑便如繁花綻放,銀輝撒落,是草原上最好看的雌性。
他們的狼群只有15頭狼,領地也不算大,相鄰狼群有三十幾頭狼,於是他們被吞併了。雄狼與幼崽被咬死,1頭亞成年雌性被搶走,他與木樨去山坡玩才逃過一劫。
那時他們還沒有成年,沒有族群庇護更沒有領地。木樨生來柔弱,打獵時不走了不太多路,他們既要躲避猞猁人又要提防別的狼族。白天很少出來,多數是藏起來,夜裡捕獵不容易,巴赫受過很多傷,可捕獲的獵物有限,兩人時常餓肚子。他們也嘗試過加入別的狼群,可他們只想要木樨,每次都要殺死他。不得以他們就過著流浪的生活,飢一頓飽一頓,有好吃的開心的吃,冷了就抱在一起取暖。
直到遇見銀修。那時銀修身邊已經有了卡宴、圖南,他的狼群很大,有70多頭狼,多數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老幼病殘弱。可巴赫不知內情,那樣大的狼群讓他忌憚,在草原上見到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離,巴赫也是這麼做的。
那是個旱季,獵物不多,他們已經兩天沒有進食,再沒有吃的,木樨會死的。乾涸的水沆邊有一隻喝水的狍子,巴赫悄悄的接近,可就在他發足進攻的時候,狍子已被一雙利爪按於掌下。巴赫很沮喪,低落的離去。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那是狼王的聲音。
“喂,大塊頭,這個給你吧!”說著那隻剛斷氣的狍子被甩了過來。
“我叫銀修,有好多兄弟,如果你生活過不下去,可以加入我們。”
兩年裡沒有任何人給過他一塊肉,也沒有人關心他生活是否困苦,他們只想殺死他,然後再搶走木樨。這是唯一的來自陌生人的關愛。
他和木樨加入了這個族群,沒有人欺負他們,每天都能吃上肉。他們的狼群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一日,來到一片森林邊,銀修說,我們以後不要四處遊蕩了,就在這裡住下吧,天下的狼族是一家,再不能吞併殺戮,只有這樣才能不斷壯大、強盛、繁衍更多的後代。不但不能同族相殘,就連外族,只要原意與我們和平共處的都要友好相處。
銀修是天神一樣的人,他心性悲憫、樣貌俊朗還是武戰天才,沒有人會抗拒他的魅力。雄性對他臣服,雌性則是心生愛慕。那時木樨剛剛成年,她驚天的美貌引來眾多追求者,甚至為他大打出手,可她誰也看不上,別人都以為她會嫁給狼王。
其實木樨也是這樣期待的,可是銀修卻在一次外出中帶回了月影,他們只見了一面,就結成了終身伴侶。
別人不知木樨的心思,可巴赫知道,木樨一心想過人上人的生活。不論實力,單論樣貌人品,銀修也是最佳選擇。可是木樨從不表露對某人的特別喜愛,她溫柔,對人不遠不近。一直以來巴赫都隱藏著對她的愛意,他一直自卑的覺得木樨要配上更好的人,而他太醜了。
銀修結了侶,最高興的是巴赫,他覺得自已或許也會有機會。但是他錯了,木樨很快有了心儀之人---他的好兄弟,狼城的二號人物圖南。
木樨一直明瞭巴赫的愛意,在流浪的年月裡,他們雖沒有跨出實質性的一步,可是舉止很親密,甚至毫無避諱。她從沒給過任何人承諾,卻將自已永遠置於不敗之地。
王城越來越大,她做為二號人物的配偶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圖南對她也不錯,有好吃好玩的東西時常帶給她。
一日銀修帶著大家去檢視未知的領地,藉機散心遊玩。木樨不小心掉入山崖,山崖深不見底,下面甚至有云霧繚繞。所有人都以為她必死無疑,圖南趴在崖邊束手無策,銀修趕快組織人下山尋找。就在這時巴赫縱身一躍,也落向了未知的山崖。
大家都知道他們是同族,從小一起長大,但巴赫不苟言笑,看著很冷漠平時並不太與木樨來往。大家只知道他與圖南的關係很好,經常在一起打獵、提高戰力。
真是危難時刻見真情啊!竟為了好兄弟不惜自已的性命。
山崖的確深不見底,可半山腰卻神奇的長著一片樹林,樹林上纏繞著藤蔓,猶如一張巨網將人託在其中。山內霧氣繚繞,有瘴氣瀰漫,適應了幾個小時,兩人漸漸醒過來。
那裡的樹木形狀奇特,矮小結著奇異的果子,不大的地方,一面是懸崖一面是峭壁。他們找了好半天也沒有找到出去的路,而且這裡像是什麼籠罩著,聲音也傳不遠。等了一天也沒有人來,渴了喝崖壁上的水,餓了吃樹上的果子。
兩人彷彿又回到了相依為命的日子。木樨感動於巴赫的生死追隨,到最後不離不棄的還是這個男人,反正剩下的時間只是等死了,何不報答巴赫也讓自已快樂!於是巴赫過上了此生最快樂的日子,除了吃果子就是無休止的纏綿,好像要將這些年心上的空缺填滿。
可是三天後,月影腰間綁著軟藤自崖頂下落。
那時他們剛剛結束一場情事,木樨甚至沒來得及穿衣服。還好巴赫眼疾手快的將兩人隱藏起來,過了好半天才裝模做樣的現身。木樨不知道月影有沒有看到什麼,可老是覺得自已被發現了。
很快又有幾根軟藤扔下來,他們得救了。
這三天,崖上的人想了許多辦法,都沒有結果。月影是猿族,攀爬能力強,她決定下去看一看。銀修雖擔心,可那下面是朝夕相處的兄弟,怎麼樣也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咬著牙同意了月影。
月影的善良勇敢救了木樨的命,卻為自已埋下了殺身之鍋。
二人被救下來時,巴赫斷了一條腿,那是他上崖前悄悄打折的,連木樨也被她捏斷了一根肋骨。做出受傷的假象,防止別人懷疑,如果可以,巴赫真想一輩子生活在這裡。
他們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不來往不聯絡,偶爾見面點點頭,好像那幾天的事只是一場夢。可如果說夢,也是一場噩夢。因為不久後有人找到了巴赫,他適當的提醒了幾句關於崖底的事,比如纏綿、自殘……
“納達爾!你不要做夢了,我就算是被處死也不會出賣銀修。戰死更加光榮,我不做可恥的叛徒。”
納達爾呵呵一笑,面露狡黠“那個山崖原就是我猞猁一族的秘地,只有歷任王才知道,我那時正在修煉的關鍵時期,不想卻見你二人從天而降,這三天看得我是沒法修煉,差點前功盡棄。不知你最好的朋友圖南知道了會怎麼樣?你的好榜樣銀修知道了會怎樣?”
巴赫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叫他死不是目的,得到情報才是目的,威逼利誘沒起作用,納達爾轉而去找木樨。木樨立刻就動搖了,她一直認為那天月影看到了她,雖然一直沒有動靜,可內心始終惶恐不安。
邪惡的種子早已種下,只是缺少了一個契機。
除去月影就再沒人知道那天的事,而且月影一死,銀修必不會再娶,沒有配偶的狼是不健全的狼,不能成為王。那樣一來,做為王城二號人物的圖南就會順理成為狼王,她便是王后……
她的本意並不是除掉銀修,畢竟他戰力非凡,有了他,可以保證狼城的安全。只是沒想到,月影的死給他造成了那麼大的打擊,他誤入了埋伏,最後傷重而死。
這些事,巴赫原來是不知道的,直到月影出事,他才恍然明白。他很痛苦卻不能拿木樨怎麼樣,只能裝做不知。這一次木樨又出賣了火的秘密,王城因此死了好些獵人。他不忍對木樨下手,卻也不能再縱容她錯了去,所以決定帶她走。
巴赫最後撫了下殘冊,抬手扔入了噼啪的火中,看著它點點化為灰燼,他這一生都毀在對木樨的執念裡,從他們還是兩個小孩起。可人生無法重來,他早就在那一雙杏花煙雨的眼睛裡沉淪深陷。至於她愛不愛他,愛上誰,又與誰生了幼崽都不重要,他完全不會嫉妒,只要她開心快樂。
他都不在乎木樨如何對自已,又何會在乎她如何待別人呢!
“放你飛、放你瘋,傷痛我背”他就在一旁等著她,那麼他們還是他們,至始至終只是他們。
草原上又起風了,兩個小孩追趕著向家的方向跑去……
圖南一直站在洞口,巴赫的話句句聽的真切,這些入了耳的話,卻入不了腦,怎麼聽也不像真的。圖南踉踉蹌蹌走出了洞口,這一生除了銀修,他視巴赫為摯友。一個配偶一個摯友,他就被這樣耍得團團轉。
巴赫一心求死,木樨卻心有不甘,不管怎麼說她還是孩子的母親,而且這一胎又是雌性,雌性珍貴,有人一輩子都生不出雌性。她成天吵著要見圖南,砸東西,不吃不喝。
侍從怕出人命,幾次去報告,圖南根本不理會。這樣過了三天,她身體孱弱,有些頂不住了。圖南就在這時走了進來……
感受到他的氣息,木樨睜開了眼。她躺在獸皮上,突起的肚子顯和身形更單薄,像海上的浮萍,飄搖破碎,楚楚可憐的望著圖南。
“你來了……”說著向圖南伸出了手。
圖南沒有上前,而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面色沉冷,眼神森然。
“圖南,我錯了,可我是真的愛你啊!”說著嚶嚶哭泣“詢詢還好嗎,我已經好幾天沒看到他了,你能把他領來嗎?”
木樨想拿兒子喚起圖南的憐憫,她絮絮叨叨盡說些陳年的舊情。
圖南盯著她,好半天向前跨了一步,森森的話語響起“你乖乖把孩子生下來,那樣我還會告訴他們,媽媽是難產死的,他們會一輩子感恩你的恩情;可如果你不聽話……我現在就剖開你的肚皮……取出孩子。以後我會將你的過去告訴他們,你說怎麼樣?”
刀一樣的目光掃過木樨的肚子,她嚇得目眥瑟縮,一句連慣的話都說不出。
圖南說完又退了回來,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
他抬腳向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木樨以為他改變了主意,剛要提起一口氣。
圖南側過眼,嫌惡的望過來。
“你們真是噁心透了!”
一連好幾日不見祭祀大人,高階獸人都覺得很奇怪。就連不太關心別私事的銀庚也覺得奇怪。
盛敏這邊同樣察覺出了異樣。食為天雖不再免費提供食物,但盛敏把它改成高階食肆兼辦公室,日常工作在這裡進行。這裡離內王城最近,往常總能看到王后在眾人簇擁下出來活動,現在卻是好幾天不見了。就連茉莉都透著古怪,沒有從前那副精神頭。
卡宴一向俊朗幹練,最近卻總透著疲憊,時而還會頹廢的發呆。云溪遠遠的看著,甚至有一回,卡宴還偷偷抹過淚。她沒有立場關心,就悄悄告訴盛敏。
盛敏沒有去問,這不是能問的事。
沒過幾天傳來狼後難產而死的訊息,狼王情緒不好,小雌性生下來就交給王城的老阿媽撫養。又過了幾天,狼城外一處隱蔽的山坳裡,有熊熊烈火燃燒。
火光映紅了半個山坳,也映出了卡宴痛哭扭曲的面容。
巴赫說他要死在木樨之後,哪怕晚死一秒,也是完整守候了木樨的一生。
卡宴說木樨是難產死的,雌性誕下本就艱難,她連日不得舒懷,所以導致難產。
巴赫笑笑。突然給卡宴跪下。
“我自知罪不可恕,看在多年情份,能不能答應我最後的講求……”
其實只有兩件事,給木樨穿身漂亮衣服,將他們葬在一處。
卡宴點了點頭
巴赫又笑笑,這是他最後一笑。利爪掏心,當年月影的死法。
卡宴站在火堆前,呼嘯的火聲掩蓋了悲慼呼喊“銀修、月影、還有你們的小孩子……在那個世界,你們一家過的幸福吧?銀修…銀修…”卡宴說不下去,高大的身影轟然跪落。
“銀修啊,我們為什麼變成這樣了……你、我、圖南、巴赫……那時候多好呀!”
嗓門突然提起來,近乎撕吼“銀修啊,再回不到從前了……再也沒有以前的日子了!”肅靜的山谷中,松濤陣陣,那些情意隔著歲月隱沒在塵埃裡。可是某些時刻,又會突然跳出來,如利刃般刺破皮肉,流出汩汩鮮血。
良久,卡宴喃喃道“銀修,我把巴赫與木樨葬在了一起,他們是罪人,可你就原諒他們吧!要是有來生,讓他們好好的在一起,再不要走錯路。”說著又哭起來。
“銀修,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