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從前有兩個小孩 (一)
白日夢之,獸世童養夫 大棲悅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兩天後,木樨到約定的地點見面。這一次來的不是接頭人,而是納達爾,他看起來很虛弱,身上披著灰色的斗篷,臉也半遮著,要不是帽沿邊露出紅色的頭髮,真的認不出。就連嗓聲都沙啞,看來圖南那一擊傷了納達爾的根本。
納達爾道“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木樨“那種圖我怎麼會有,難道你們能畫出來嗎?”
納達爾想要整個王城的佈局分佈,那個圖是盛敏為方便施工,減少來回奔波而畫,只有她與卡宴有,圖南不管施工並沒有圖。
納達爾不耐煩“你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你要麼與我們合作,要麼死的很難看。”他上前一步,威脅道“或者即刻去死!”
木樨不與他爭口舌,如今的納達爾虛弱的感受不到任何威壓,充其量是個高階獸人的水平,他每次都是一個人前來。而木樨卻帶了十幾個高階獸人,要除掉他易如反掌。
木樨嬌媚的容貌因孕期而走樣,可眉眼不改,她望著納達爾,釋然的動了動嘴角“都結束了……”
只見她向後退了幾步,啊的一聲叫出來“有猞猁人……快拿下”
侍衛們聽聞立即衝了上來,一番打鬥猞猁人不敵,居然被抓住了。
木樨站在不遠處,驚魂未定的被隨從簇擁著,她顯得很柔弱,扶風弱枊一般,可眼睛裡卻跳動著熱切,從此她將擺脫以往的惡夢,踏上無與倫比的新生活!
“快、快殺了他,要不是我警惕早被殺死了。”
狼族恩怨分明,尤其對待敵人決不手下留情。木樨以為納達爾會死於眾人的圍攻之下,沒想到居然被帶走了。
回到王城,她被隨從送到洞中休息,圖南匆匆趕回,叫她不要胡亂動走,受了驚嚇對幼崽不好。
很快圖南出去了,整晚再沒回來。木樨惴惴不安起來,一切似乎都透著古怪。
之後的時間圖南很少回來,每天不是忙著王城的事務,就是進彩石陣修煉,偶爾來看她一次。兩人坐在一起也沒什麼話好說。
至於納達爾再沒了訊息,這是最可怕的,如果他當時死了,也許別人不會當他是納達爾,可如果他被押回王城,那身份馬上會暴露,可一點訊息也沒有是為什麼?是圖南的計策還是納達爾已經死了?
她不能冒然問圖南,因為理論上她是不會認識納達爾的。她狀似無意的問過侍衛、隨從,全都說不清楚。不得已她找到了巴赫,更令她吃驚的是,巴赫並不知道這件事。
腦中有驚雷炸響,木樨知道自已的事情敗露了,她很怕,怪不得圖南一直不回來,怪不得家裡的侍衛增加了……
巴赫也跟著緊張起來,自從猞猁人突然擁有火之後,他就感到了變化,近一個多月更覺不對勁。從前是他掌管對外禦敵,現如今圖南整日裡帶著高階獸人訓練,連巡護的四五級獸人也需每日裡向他彙報。聯想木樨今日這一說,這種感覺更加強烈,現在想想分明就是收了他的管理權。
“木樨,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你是不是又做了蠢事!”
木樨戰戰兢兢“我……我把火給了納達爾。”
“真是糊塗啊!”巴赫氣得狠狠捶了掌心“你怎麼還能受制於他?知不知道這仗我們死了多少人,圖南和我都差點死了!”
木樨悔恨悲痛“對不起,我不知道後果那樣嚴重,我跟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了。可我害怕呀巴赫!他捏著當年的事不放,我沒有辦法啊!”
一聽這話,巴赫的情緒不那麼激動了,沮喪的嘆口氣“你為什麼不找我商量,我可以去見他。”
“你去有什麼用,你既不會答應他的要挾,又打不過他,最後只會被他殺死。”
兩人站在內王城的空地上,默默無言。
木樨最後的希望沒了!她本以為見到巴赫會得到一點安心的訊息,也許她孕期多疑,緊張,自已騙自已呢!可現在看不見的危機已然出現,也許此時就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呢。
天空晴朗,雲朵如羽毛掠過,身後的樹林嘩嘩響起,草地上滾來幾片枯葉,漸漸有了秋意,連風都是涼的了!
巴赫拾起一片葉子,他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常會玩這個,比誰的葉子更好看,比誰的葉子更堅固。
時間過的真快呀,許多年過去,他好像什麼都有了,卻又像失去了全部。
“我帶你走吧……”巴赫語氣輕緩帶著點喟嘆,就如同漫長的人生裡,他們只是去往下一站,那些結識的人、發生的事,都是生命的過客,而他們才是註定結伴一生的人。
巴赫很冷靜,他不會像木樨一樣惶惶不安,也不會自欺欺人。圖南一定是發現了真相,之所以一直沒有聲張是因為木樨肚裡的孩子。
木樨順著巴赫的目光看過來,她的肚子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尖了,而是向下腹部墜去,那是即將臨盆的表現,再有20多天就要生產了。
吧嗒吧嗒的掉眼淚,木樨抿了下唇,睫毛蘸著淚水,顯得更濃密了。
巴赫想伸手擦去她的淚水,可他不能,他便用輕柔的目光拭過“走吧,從前族群裡就剩我們倆個,只不過是又回到了過去的生活,我會幫你把孩子養大。我去打獵,不會餓著你。只是你當不了王后了……”
木樨眨著煙雨般的眼睛,怯怯的道“巴赫哥哥,到最後還是隻剩我們倆。”
“嗯,我們倆一起。”
巴赫笑笑,整個王城的人都沒見過祭司大人的笑容,他的笑從來都只為這一人。
這件事不能拖。第二天,木樨帶上能遮蓋氣味的獸石,喬裝出了內王城。為了掩人耳目,她又裝扮成幹粗活的婦人,懷裡抱上幾張獸皮,將肚子遮擋起來,一路向城邊的樹林走去,只要進了通向外面的樹林他們就能離開了。
昨天圖南還是沒有回來。離開前,木樨還是想見上一面的,他們一起生活了5年,雖然恩愛不多,可初見時的那種喜歡一直深刻在心中,是此生最甜的記憶。
木樨放下獸皮,站在樹林邊最後看了眼王城,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那裡的人們將會過上另一種生活,而她也要回到原來了!
心一橫,木樨轉身進了樹林。
樹林裡沒有巴赫哥哥。本來說好一起走的巴赫哥哥變成了圖南,不知是巴赫臨時出賣了她,還是也被抓了起來。木樨想為自已辯解,但圖南一掌下去,她便沒了知覺。她不會受傷,只是這些話不能為外人聽到罷了。
木樨又回到了內王城,被關在自已的洞穴內。
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自從上次交戰之後,卡宴與圖南的除奸計劃已經開始了。
猞猁的接頭人當天就被抓獲,第二次與木樨見面的是圖南偽裝成的納達爾,之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範圍之內。
巴赫被鎖住四肢,關在陰暗的洞穴中。昨天天黑之時,他把隱蔽獸石交給了木樨,回到住處就被捉住了。他沒有反抗,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到這一步大打出手有什麼用,既救不了自已也帶不走木樨。
深夜,卡宴來到這裡。巴赫遠遠就聞到了他的氣息。卡宴給他解開手上的石鎖,將大竹筒遞給他。這是一天一夜裡他喝的第一口水。放下竹筒,他看向外面,悻悻的收回視線,眸中透著失望。
卡宴知道他在找什麼,論感情,巴赫與圖南更近。
洞中沒有獸皮,兩人盤坐在地上。
巴赫問“木樨怎麼樣了。”
“她在自已的洞中,圖南把她帶回來,並沒有為難。”
巴赫略略點頭,緊繃的神情松馳下來“木樨是個膽小的人,一切都是我做的,請王放過她,何況木樨還懷著他們的幼崽。”
卡宴問“你都做了什麼?我會如實轉告王,一切由他定奪。”
巴赫嘆了口氣,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眼神交匯的瞬間,有萬千的感慨。他們曾是王城最威風最有權勢的人,是王城裡截然相反的兩個人,也曾是並肩戰鬥的好兄弟。如今他再不是威嚴冷硬的祭祀大人,而滿身罪孽的犯人。
巴赫低下頭“當年是我引納達爾殺了月影。”
一句話卡宴已是震驚不已。
巴赫卻說的平靜“銀修趕回來月影已經死了,後來他有些不理智,最後傷重而死。我很自責,從那以後與他們再無瓜葛,這一次因為有了火,納達爾重又找上我,他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所以我將火給了他……”
說的多輕描淡寫,卡宴兩眼含恨,如將要噴發的火山,他努力剋制著“你為什麼引納達爾殺月影?”
“因為她配不上銀修,是外族女人,因為她,銀修在族中的威信下降,甚至為了她要放棄王位去邊界看守領地。”
一開始卡宴還表現的有些震驚,漸漸的眉頭深鎖。這根本不合情理。雖然月影是外族人,族人們有些不理解,可她性格溫和,與銀修感情甚好,後來又懷上了幼崽。族人們漸漸接受了她。外人尚且如此,身為兄弟的巴赫怎麼能下這樣的毒手!
“你為什麼不自已動手,是自已動手容易還是找納達爾動手更容易?是木樨自已去見了接頭人,甚至隨從滅口。你覺得圖南會相信你的話?”
巴赫道“我怕引起別人的懷疑,所以叫木樨代為傳話,我們是同族,我當年救過她的命。”
卡宴有些失望,一副且看你表演的神情,他甚至站了起來,盯伺著巴赫“那你說說,如何與接頭人見面,用什麼方式。”
巴赫心虛,編不上來,可他不能卡殼,短暫的片刻猶豫下,卡宴一拳打了上來,緊接著又是一拳。一向溫雅的智者大人突然變得歇斯底里起來,他一拳拳打向巴赫,開始巴赫還不還手,到了後來似乎也急眼了,兩人竟互毆起來,小小的洞穴差點塌了。
巴赫縛著雙腳自然不是卡宴的對手。卡宴揪著巴赫的衣服,他眉目扭曲,雙眼猩紅似乎要噴出血來。看樣子要將巴赫打死在這裡,可是他的手不住的顫抖,聲音更是哽在喉頭。
卡宴居然掉了淚“你還是人嗎?說得這樣輕描淡寫,就為了一個女人嗎?你還記得是誰從猞猁口中救下了你,是誰把自已辛苦得來的獸石分給你?是誰將你帶進珍貴的彩石陣?是銀修啊!是你口中那個不理智的人,是你口中為了外族配偶而改變的人!”
又是一拳打過去,卡宴也放了手,雙肩垂落下來,站在邊上泣不成聲。
哭泣聲迴盪在洞中,銀修死的時候,卡宴都沒有這樣哭過,那時只有恨,恨猞猁人,如今是心碎,銀修死的太不值了!
破碎的聲音夾雜著悲傷“巴赫,你還配做狼族的獵人嗎?你怎麼還能繼續活著,你每次運功、每次經過彩石陣的時候怎麼能心安理得!銀修那麼好,沒有他哪有你我的今天,沒有他哪有現在的王城。他死時還那麼年輕啊,心愛的妻子懷了幼崽,馬上就要做爸爸了……可是妻子死了,幼崽沒了……”
巴赫倒在地上,淚水順著那雙無神的眼中滑落。
“卡宴,你殺了我吧,用什麼方式都行,我對不起銀修。”
“你以為這樣就算完了!”卡宴又衝過來,狠的當胸一腳,巴赫一口血吐了出來。
卡宴嘶聲道“我要知道真相!你不要再騙我,不用再為木樨隱瞞什麼?”
啪的一聲,幾張燒焦的樹皮砸在他臉上。
那天接頭人給了木樨一個冊子,她看了一眼就投入到火中,柴禾溼,它夾在中間沒有燒透。掐頭去尾,正好留下了最精彩的部分。一處懸崖的底部,一男一女正一臉沉醉的做著某件事,女人容顏嬌媚,男人身材魁偉卻長樣醜陋。
巴赫不可置信的看著卡宴,那個燒得殘破樹皮冊子如荊條抽開了的記憶……畫面拙劣,可他似乎看到此生最美妙的瞬間。木樨是那樣美麗,他騎在她身上,感受著柔軟的身軀……他此生只為她活。
那樣的場景,別人受不了,可巴赫看得仔細,好像那是什麼珍貴的東西。
卡宴不願看他的神情,冷冷道“說吧,木樨已經全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