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睜開眼,盛敏呆呆的清醒片刻,她懷裡抱著小黑,身上蓋著駝鹿皮。

深吸一口氣,她轉過頭……洞的那一側空空如也,銀庚一夜未歸。

她又轉回來,閉上眼,只當什麼也沒發生,可是眼淚卻流了下來。

如果時光能倒流,她希望回到在石頭池子那個時間。身上的病好了,洞裡有一個不說話的原始男人在身邊。

盛敏出來的時候,灶旁放著一隻宰殺好的山雞,幾條新鮮的魚,昨晚留的羊奶喝沒了,還洗了餐具。

心情一下變得好起來,天氣似乎都覺得格外的好。盛敏不禁喊了起來“樹花,樹花。”

沒有人回應她,四下望了望,連個影子都沒有。沒有就沒有吧,至少知道他會回來。

燈心草已經曬夠了數,盛敏想編個席子,開始想編個小點的,編著編著成了大的,躺兩個人也不擠。

到了中午,盛敏早早開始做飯。銀庚喜歡吃魚,要是在人類世界她可以做一道生魚片或者酸菜,可這裡沒有條件。沒有鹽,做什麼都不是原來的味道,她陸續找了很多可能存在鹽的地方,暫時一無所獲,這裡大概是內陸地區,不會有海,至於井鹽,岩鹽那些她不太懂。

盛敏還是決定做點不一樣的,因為銀庚對沒吃過的菜式更有興趣。將魚片成片用蛋清抓上漿,鍋裡放上野生的花椒、辣椒,小火煮開再下魚片,一鍋滑嫩的魚片就好了。分成兩份,她自已一份,另外在留出一份,羊奶也一樣。

飯還沒吃上,智者大人就來了,輝騰跟在旁邊,外加兩名年紀稍長的男人。

智者大人依舊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可是見到輝騰,盛敏立即會想到那頭兇猛的黑狼,陰森的目光、流涎的獠牙,不自主的有點發抖。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將恐懼壓下去,想成那不過是隻愛吃叫花雞的傻狗。

盛敏放下筷子,招待客人。

但他們好像不太習慣所謂的招待,有事直說,即不喝水也不吃水果。

智者與輝騰的眼睛總往灶上瞟,那些是給銀庚留的,看樣子留不住了。兩人的中午飯進了幾個獸人的口,盛敏也不好意思說。

智者說來學做竹製品,這東西都是一通百通,漸漸積累摸索的。盛敏原來也從未做過,來到這裡逼出來。

先帶他們去選竹子,再教製作石刀石斧,獸人的力氣大,製作工具容易許多,可做起細活就不行了。他們頭腦中沒有物品的模型,沒見過,更沒用過,在他們眼裡竹子就竹子,石頭就是石頭。盛敏本想畫個樣本,可她的水平就是火柴棍畫法,沒有立體感。大半天下來,他們就學習做工具、製作椅子,天黑了椅子也沒做成。

做活不行,吃飯第一。輝騰來她家裡待過兩天,知道盛敏每天吃三次飯。中途他去抓了幾條魚,非讓盛敏給烤。

除了輝騰另外三人都沒吃過魚,紮下刺,吐出後,然後繼續興致勃勃的往嘴裡塞。

盛敏把輝騰叫到一邊“你看到樹花了嗎?”

輝騰搖搖頭。

盛敏知道他在說謊。他們進來這半天,沒有人問過一句銀庚,這根本不正常!尤其輝騰,不像來學手藝的,更像來盯梢的,來來回回觀察這幾人的動作表情,就差記小本本上了。

可盛敏掌握的語言有限,沒辦法表達的更多。

她悄悄拿了一條烤魚、一小盤燉豬肉,放到領地的樹林裡,這是她提前預留出來,放完東西再若無其事的回來。

之後的幾天就是這樣過的。每天早晨,會有新鮮的果子、獵物放在灶上。盛敏變著花樣的做好吃的,自已吃一份,留出一份,她要是一直在外面,食物就一直在,她只要離開一會,食物就會被取走,然後不知什麼時候,餐具就會洗好再送回來。她也下過狠心,不多做,不多留,可是即使少做,吃到一半,還是忍不住想讓他嚐嚐。

早上的時間少,如果不早點吃飯,就又會被智者大人撞上,所以每天盛敏早早起來做飯,做完了送到樹林裡。

卡宴每天準時到來,學做竹椅、桌、刀、斧,然後就是吃熟食。卡宴知道,吃熟食不光因為美味,熟食可以殺死一些看不見的對身體不好的東西,熟食更容易消化,尤其對老人小孩更有益處,而且熟食可以做出很多種花樣。

現階段用火的方式還是王城的機密,只有專門的幾人掌握,卡宴覺得火也可以用在戰鬥中,不僅僅像銀庚燒內褲那樣,還可以有別的方法。

他不知道具體要與盛敏學什麼,製作工具、竹器,這些不足以讓王城強大起來。至於盛敏都掌握什麼技能他也不清楚,但是除了具體的物品,最重要的應該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那些才是足以改變這個種族的關鍵,盛敏說那叫--思想。

今天智者大人不會來,他要主持王城的敬天儀式。盛敏終於可以休息一天,每天像接待外賓一樣,比上夜班都累。

已經四天沒見銀庚了,昨天半夜下起了雨,不知他睡在哪裡,盛敏既惦記,也想想罵他。也許是這幾天又累又睡不好,一早起來盛雪有些腹痛,頭也暈。新鮮的食材照例放在灶邊,但今天不用趕在智者大人來之前吃飯,何況她也不舒服,於是只給小黑熱了奶,之後就又回洞躺著了。

回籠覺睡的香,隱隱約約覺得山洞在動,她猛然驚坐,抱起小貓就往外跑,以為是地震了。結果遠遠的望見,領地邊緣一狼一人正在激戰,那灰色的狼便是那天與輝騰打架的那隻,而處在劣勢的人正是銀庚。

狼天性兇殘,那灰狼一心要闖進家門,銀庚拼命阻攔,可他現在是人形,在體形上就處於弱勢。盛敏急的不行,這是不是傻了!化形啊!你為什麼不化呢?身大力不虧呀!

可偏偏銀庚就是人形,他手裡也拿著一把骨匕首,一寸長一寸強,胳膊沒有獸人的前肢長也沒有它有力量,人形再靈活,也是疲於奔命,銀庚的身上很快掛了彩。

情急之下,盛敏趕緊往爐灶這裡跑,取來松明夾在木棍裡,又抓過絨草重新點燃,把小黑放在一邊,舉起火把就向那頭灰狼衝去。

一邊跑一邊衝銀庚喊道“樹花,為什麼不變身,輝騰他們都會,你為什麼不變,快變啊!快變啊!”

銀庚沒想到盛敏會衝過來,以為剛剛她是找地方藏起來,沒想到會舉著火衝過來。盛敏這幾天的氣味非常濃郁,人類自已嗅不到,但是狼可以。所以他叫輝騰監視智者和跟來的兩個獸人,當然他自已也在不遠處看著。其實別人都知道銀庚守在邊上,只有盛敏不知道。

一人一狼打的激烈,隨著盛敏的靠近灰狼更是精蟲上腦,直撲而來,眼看他一躍就要撲到眼前。銀庚悶哼一聲,一頭威風凜凜的銀灰色巨狼便出現在眼前。它腰身威猛,四肢有力,眼神幽深陰冷,且不說氣勢,就是這體形也壓灰狼一頭。

這下銀庚如魚得水,幾爪就把灰狠打的倒地不起,嚶嚶求饒。

他說“行了!行了!我走還不行嗎?可如果她不是你的配偶,我不搶,別人還會搶的!”

銀庚又是一爪,怒吼道“她是我的,誰也搶不走!再敢來我就殺了你。滾!”

灰狠爬起來,不死心的看了盛敏一眼。狼的回頭一顧,讓人不寒而慄。盛敏突然想起了手中的火把,那本是助銀庚一臂之力的,剛剛銀庚的亮相太霸氣!她竟給忘了,此時想起才一把扔了出去。

火把燒的並不旺,灰狼一驚,逃竄而去。

銀庚沒有急著收獸形,而是倨傲又委屈的貼著盛敏徘徊了兩圈。

他們的身形相差很大,盛敏要仰頭才能看到他的傷口,她伸出手,想拉他一下,可是銀灰色的巨狼卻一躍不見了。

盛敏站在原地,落漠的低下頭。她從前說過,害怕野獸,讓銀庚把黑狼打跑。銀庚當時問,如果野獸不吃人也害怕嗎?她那時怎麼回答的,她忘了……

盛敏走回洞裡,什麼也不想幹,躺在那望著洞頂。這幾天感到乳房脹痛,今早又腹痛、頭暈。病重的後幾個月,她已經沒有月經了,來這裡也有一個月時間,她似乎已經忘了還有這件事,但如今的症狀大概就是了。

她又重新起身,找了些棉花、獸皮,拿了一張軟點的草墊子墊在獸皮上,給小黑的竹碗裡備足奶,又燒些開水灌到竹杯裡。

外面開始陰天,她又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小灰灰換牙之後,長得越發快,淺灰的毛漸漸變成很高階的銀灰色,它沒有長成可愛型,而是漸顯倨傲霸氣,尤其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如果凝視你,猶如深潭,陰森而靜謐。小時候它被別的狗咬傷過,再大點之後,小區裡的狗卻都怕它,膽小的甚至直接趴到地上,埋著腦袋嚶嚶哀叫。

有人說它是名貴的外國品種--捷克狼犬,但它只是在小區的草坪裡撿到的。長得像點樣之後還怕別人要回去呢!只是有了感情,無所謂名不名犬的。

撿它那時,盛敏剛知道自已懷孕,後來孩子沒了,小灰灰又救她一命,她就把小灰灰當孩子養,寵的不行。

黑夜再一次降臨,雨滴滴噠噠的落下來。銀庚終於走進了洞裡,盛敏的資訊素淡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血腥味。

輝騰說像上次那樣做,盛敏就會好。

他已插上了羽毛,洞裡洞外的做了法事,可是已經過去了好長時間,盛敏為什麼還在流血。銀庚坐到獸皮前,過了好一會,輕輕揪起獸皮被。洞裡很黑,但他能看到清盛敏的臉,她有些難受,皺著眉,眼角還有淚水。

銀庚能嗅到傷口的位置,他要看一看。如果不是很大,也許自已就好了,如果很嚴重,那隻能去洗髓池,可是她已經去過一次,銀庚很發愁。

他的手剛伸到裙子下面,就被一把扣住了。銀庚輕輕掙了一下,結果另一隻手也壓了上來。以銀庚的力氣,別說是兩隻手,就是巨石他都能甩出去。盛敏拉著他,將他的胳膊摟在了懷裡,銀庚一僵,便一動不動的保持那個奇怪的姿勢。

盛敏雖沒有銀庚那樣的夜視能力,但其實也是能看到一點的。他看起憂心忡忡,揪裙子並不是想做別的,只是擔心。

銀庚從來不知避諱她,換衣洗澡想怎樣就怎樣,說背就背說抱就抱,一切都很自然,畢竟他是蠻荒思想,對這些理解不深。只有盛敏是避諱他的。

銀庚擔心的看著盛敏的下腹,那眼神莫名的熟悉,好像下秒他就會低下頭,輕輕的蹭著那裡。

“樹花,你是聞到血的味道才回來的吧,是擔心了嗎?”好幾天了,終於能看得見摸得著了,要是知道這樣銀庚就能回家,她早在身上劃個口子了。

銀庚沒出聲,眼睛看著盛敏,想用另一隻手去看傷口。盛敏卻一用力把銀庚拉倒了,其實第一下是沒拉動的,可知道盛敏用意,銀庚就勢躺了下來。

盛敏緊緊的抱著那雙手,攢了好幾天的害怕委屈,這一刻都流露出來,她嗚嗚的哭著,眼淚全部蹭到銀庚胳膊上。銀庚低下頭,如此壯的人身體居然有那樣的柔韌度,竟以一種高難的動作湊到跟前,他嗚嗚了兩聲,像是輕聲安慰,然後舔去盛敏臉上的淚水。

如果不是他粗礪的舌頭,這大概像是吻去的。盛敏傻了,也忘了哭,臉緊緊埋在銀庚的胳膊上,一動不動。她本來肚子疼,銀庚的身體溫度高,抱著很舒服。她打算好好睡一覺,剛剛的動作攪亂了一切。

但銀庚不是那樣想的。

他坐起來,點著火把,比道“你別害怕,不要哭,我們去找智者,他會治流血。”他以為盛敏哭是因為這個,說完就要抱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