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國。

竹月正坐在院子裡喝茶,一旁是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沐淺雲。

她覺得自已很奇怪,如果是以前的自已,怕是早就覺得煩了。

但是現在,她卻覺得如此也沒什麼不好。

想來可能是這次死裡逃生對自已的衝擊有點大吧。

驀的,她又想起當時在馬背上短暫清醒的那一剎,那個溫暖的後背,彷彿不管有什麼危險自已都不用擔心。

竹月不能清楚這種別樣的情緒到底代表來什麼,但她只知道這種感覺她只在師傅身上感受過。

師傅是她最重要的人。

而現在又有一個人讓她有這種感覺,難道說他在自已心裡和師傅一樣?

竹月陷入了自我糾纏的內耗,她能感覺到自已對東方既白的特殊情愫與自已對師傅的並不相同。

此時,恰好東方既白快步走了過來。

看著這張臉,竹月不由得有些出神。

雖然她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現在看和以前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怎麼順眼了這麼多?

到底是為什麼呢?

“竹月姑娘,你身體感覺怎麼樣了?”走到近前,東方既白看著竹月問道,卻發現竹月盯著自已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沒事吧?”

“...”竹月回過神,看著自已眼前來回晃動的手,下意識的要皺眉,卻發現自已似乎突然對東方既白略顯逾矩的行為也不那麼討厭,壓下心頭的異樣,開口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問問你身體怎麼樣了,”東方既白看她回了神,不由得有些好奇,“突然發什麼呆?在想什麼?”

“沒什麼,就是在想師傅怎麼樣了,”找個理由應付了過去,想到自已剛才的失態竹月也是有些不自然,“我身體已經無礙了,你這兩日熬製的湯藥很有用,謝謝。”

“客氣什麼,咱們都已經是出生入死的關係了,”聳了聳肩,東方既白無所謂的笑笑,隨即在兩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要太擔心了,我們雖然耽誤了一些時日,但是實際上還是要比預訂的時間早了一些的。”

“再加上月影樓裡你們的人肯定會好好照顧你師傅,等到了地方我也會全力為你師傅醫治,所以你放心吧。”

“嗯。”提到自已的師傅,竹月的情緒控制不住的有些低落,“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東方既白聞言也是一臉正色,“我們已經在這裡叨擾了許久了,如果你身體可以的話,我們今日就啟程吧。”

“而且住在這裡總感覺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算計在等著我們。”

“師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沐淺雲雖然知道自已師哥的想法,但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師哥這麼謹小慎微,“也許他們真的是好心呢?”

沐淺雲這兩日情緒明顯高漲了很多,竹月能醒過來,已經拿下了她心頭的一塊巨石,鬱氣也舒暢了。

這兩日一直都是她在陪著竹月,照顧竹月,畢竟有些事情女孩子更方便,東方既白也就隨她去了。

正好有她在,也不用擔心竹月煩悶,或者因為這次的事情心頭鬱結。

“你想的太簡單了,”無奈搖搖頭,東方既白認真的和沐淺雲說道,“你要明白,這天下間不論是事或物,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或許真有那麼一絲可能如同你說的那樣,但是這種可能性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我不能真的拿咱們的性命去賭這一絲可能性吧?”

東方既白知道,他賭不起。

他們在這裡待著,如果對方真的有所求了,那不管是什麼要求他們他們三人就都要一起去。

而對方的要求絕對不會簡單,那這一趟就是禍福難料。

但只要他們從這裡離開,對方要找也只能找他,屆時他就可以一個人去。

這次的事情大家都付出了一些代價了,剩下的,就讓他一個人扛吧。

“哎呀!現在大家都已經被人家救了,想這些還有什麼用啊!”沐淺雲撇撇嘴,聽得有些頭疼。

她畢竟尚且年輕,又是從小被呵護著長大的,很多事情看不透徹。

“也是,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東方既白無奈的笑著搖搖頭,扭頭又看向竹月,“那我們現在就啟程,你覺得可以嗎?”

“可以,我去收拾東西。”竹月淡淡點點頭,說罷轉身向著自已的房間走去。

東方既白和沐淺雲見狀,也各自回房間收拾了起來。

不多時,三人重新在院中聚首。

“你們等一會,我去和劉統兵知會一聲。”東方既白看兩人都準備好了,便轉手去和劉鎮辭行。

很快劉鎮就和他一同過來了。

得知東方既白是來辭行的,劉鎮倒也沒有挽留,只是寒暄了兩句,便讓人贈了三匹快馬給他們,並親自將他們送出了城。

開玩笑,他們自已不知道自已什麼身份,劉鎮還能不知道嗎?

就是他不知道,他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不趁現在打好關係,以後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再說這可是殿主交代的事情,跟個燙手山芋差不多,趕緊送走完事了。

看著幾人策馬遠去的背影,劉鎮心中的石頭可算是落了地了。

在這座城裡他們要是出了事自已肯定跑不了,但是出了這座城,那可就跟自已沒關係了。

到時候出了事,那找自已肯定是沒用的,得找...得找酈道遠才行!

對,找他!

劉鎮想到酈道遠被玄天摁著錘的樣子,不由得覺得很心痛。

轉身揮了揮手,示意回府。

太心疼了!

痛得嘴角都忍不住彎了!

...

趙青谷是獨自一人回到儒王府的。

李善禮留在了擎崗城,雖然事情已經表現的很清楚了,但畢竟牽扯甚多,還需要他繼續留在那裡主持大局。

還有那麼多逃掉的百姓等著抓呢!

站在儒王的書房門口,趙青谷的眼神有些複雜。

吳泉士來宣旨的事情他已經聽府中之人說過了。

因為傷勢的原因他在擎崗城多休息了兩日,所以並沒有見到吳泉士。

深吸口氣,趙青谷敲了敲門。

“進!”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房內響起,趙青谷推門走了進去。

“義父,孩兒回來了。”低著頭行禮,趙青谷不敢看李儒。

“嗯。”李儒淡淡應了一聲,然後就沒有了搭理他的意思,仍然看著手中的書,彷彿裡面有什麼東西讓他移不開眼睛。

趙青谷也不敢催,就這麼靜靜的站著,等李儒將手中的事情做完。

半晌後,李儒呼了口氣,緩緩抬眼看向了趙青谷。

“聽說這次傷的不輕,傷勢怎麼樣了?”將手中的書合上,李儒一邊把書放在桌子上,一邊問道。

“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多謝義父關心,”趙青谷聞言回道,隨即便跪了下來,“對不起義父,孩兒讓義父失望了!”

“先起來吧。”看著眼前跪著的趙青谷,李儒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孩兒已經聽說了陛下下旨的事情,”趙青谷倔強的跪著沒有,“都是孩兒的錯,才讓義父被牽連!”

李儒看著面前的倔種,沉默了一會,也懶得管他了。

“這件事情其實和你關係不大,你充其量只是個導火索罷了,”李儒微微搖頭,“就算沒有你這件事,陛下還是會找到其他的理由來這麼做的。”

“為什麼?”趙青谷抬起頭,眼神裡都是不解,“義父這些年管理魯地兢兢業業,陛下為什麼要如此行事?”

“有哪位君王眼裡能容得了沙子?”李儒不置可否,“我的存在,對他而言就是威脅。”

“在這魯地,我的聲望甚至要高過他,儒家學派現在也已經遍佈各地,甚至朝堂都不乏儒道學子。”

“哪位君王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呢?”

“更不說早期建國時我的兵權並沒有完全交出去,雖然剩下的也才不過萬人,但也會讓他覺得寢食難安!”

“這些年他在我身邊安插的眼線、探子從來沒有缺席過哪怕一天,若不是這些年儒王府守衛更加森嚴,怕是還和以前一樣在家都要小心翼翼。”

趙青谷沉默了。

“你現在還小,很多的事情你都算計不到,這其中的曲折太多,所以你就不要多想了,”李儒輕笑著看向趙青谷,顯得灑脫無比,“所以這事不能全怪你,先起來吧,你身上還有傷。”

趙青谷從地上爬起來,沉默了好一會後才問道,“那義父準備怎麼辦?”

“這你就不要管了,”李儒沒有告訴他,“這些事情是我和你叔叔們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只要按我們的指示去做就好。”

“好了,看到你全須全尾的回來就可以了,沒什麼事的話就回去吧,好好養傷,剩下的就不要操心了。”李儒擺了擺手,示意趙青谷可以退下了。

“義父,孩兒還有一事想問!”趙青谷站在原地,他來此的目的也是為了問這個問題,“義父,這次的徵兵究竟是去打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