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不要挑起這個重擔
我就是個醫生,怎麼去哪哪不太平 柳予桉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東方既白還記得,那是一年前,當時他剛執行完任務回來,發現玄天就在他的房間,招呼他坐在對面。
他的任務,是刺殺一名安國一座城池的城守。
這次的任務其實並不難,那座小城地處偏遠,也不和外敵接壤,城中兵力稀少,根本就沒廢什麼工夫。
玄天聽著他彙報這次任務的具體情況,一邊用手指有節奏的輕輕敲擊桌面。
“做的不錯。”
玄天先是誇了他一句,隨後停下律動的手指。
“白兒,今年多大了?”
“十六虛了。”
“哦...一眨眼你跟在我身邊已經呆了十六年了啊...”
玄天的聲音聽著有些唏噓。
“還記得你小時候問我,關於你父母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但是你一直不願意告訴我,你不想說,我也就再沒問過,”東方既白說到這裡沉默了好一會,“甚至我都懷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世。”
“我知道。”玄天只回復了三個字之後就不再言語。
“那你是準備...”
“不是。”
“...”
東方既白被噎住了。
你不準備告訴我幹嘛還要提這個事?
兩人都不再說話,安靜的好似空氣都要凝滯。
終於還是玄天再次開口。
“這次任務的原因找到了嗎?走了這麼遠,感覺如何?”
這是玄天給東方既白制定的規矩,每次任務都只告訴東方既白人在哪,叫什麼,是男是女。但是東方既白要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找到為什麼要殺他的原因。
從他13歲第一次執行任務開始,一直如此。
“那個城守確實該殺!”東方既白想起自已調查到的情況,有些氣憤,“安國增加的賦稅本就已經很多,他所管轄的地方竟然還多收了一成!豐了他自已的荷包,全然不管城中那麼多百姓的死活!”
“城門口還有一大片因為邊境戰火影響而無家可歸的人,他竟然讓士卒將那千餘名逃難的難民全部堵在門口不讓進城,給的賑災糧一勺下去連米粒都撈不上來!看著那些難民每天挖地上的草根吃,城門三里的土地都要被難民們挖禿了,這個城守還是無動於衷。倒是他自已的府邸,夜夜笙歌,珍饈佳餚就沒有斷過!”
“看上了哪家的閨女,給人三鬥米就把人搶去,甚至還有一些出嫁的婦人,她們的丈夫在前面打仗,他們的妻子在後方被侮辱!不願意的竟然就直接把人關進牢房裡!威脅要將她家裡的其他人亂棍打死,逼迫這些女人就範!”
“那些士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城門口的賑災糧,他們能從裡面把為數不多的幾粒米撈出來扔地上讓那些災民們趴在地上去舔!很多家庭的青壯年被徵兵徵走了,他們就跑到人家去一起姦淫留在家裡的女眷!”
“該殺!”
說完,東方既白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好像想把心底的鬱結之氣一併吐出。
“那你怎麼做的?”玄天問。
“都殺了,”東方既白回道,“那個城守,以及和那個城守狼狽為奸的官員,以及我看到的那些該被千刀萬剮計程車卒。我將他們的頭都掛在了城門之上。”
“那你覺得那裡的情況會變得更好嗎?”
“還能更差嗎?”東方既白反問?沉吟片刻後再次開口,“這一路我所到之處,看到的都是百姓在這亂世中苦苦沉浮,過著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生活。很多人家裡連一個像樣的男人都沒有,在地裡幹活的不是女人就是老人。”
“說實話,感覺很不好。”
玄天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拿出了一封密信扔給東方既白,“看看吧。”
東方既白接過後看了起來,上面寫的正是他執行任務的地方。
因為任務地點偏遠,東方既白一來一回耗了大概兩個多月的時間。
他所說的事情已經是一月前發生的了。
越看東方既白臉色越蒼白。
上面除了寫著他做的事情,還記述了他走之後發生的事。
第二日城中大亂,所有死亡官員的府邸旁都有兩隊官兵看守。
百姓們一開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城中愈發不安全了。
不知道哪個多嘴計程車卒將事情洩露了出去,下午,城門外的難民們集體暴動,一起衝進了城中的城守府搶糧食。
城中有點權力的官員基本都被東方既白殺光了,此時竟然連一個能指揮的人都沒有,吏卒們看著浩浩蕩蕩的千餘難民也不敢阻攔,不過片刻功夫,城守府的糧食被劫掠一空。
但是難民們進了城也沒有住的地方,手裡有吃的也沒辦法弄熟,原本城中的百姓個個緊閉房門。
大家都自顧不暇,誰還有功夫管你呢?
這些難民裡還混跡著不少逃兵,知道回了軍隊不死也難逃罪責,索性跟著難民一起跑路。
這些逃兵仗著有點力氣,很快在這些難民裡當起了小頭頭,組織著這些難民將街邊的店鋪和一些人家撞開,看人家阻攔直接就下手痛打一頓,敢反抗的更是直接被亂拳打死。
有些家裡只剩下了老人,推搡一下就倒在地上,也沒人管,不消片刻人也就沒了。
僅僅一個下午,原本城中的百姓們死傷慘重。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這些原本同病相憐的難民。
他們鳩佔鵲巢就在人家的地方住了下來,而後變本加厲,開始搶奪原本城中百姓家裡的牲畜改善伙食。
原本城中百姓在看到一眾官員死亡的時候還在想著有救了,沒想到轉眼更大的災難降臨了。
老虎死了,卻引來了群狼!
城中計程車卒在和這些難民象徵性的對抗了一陣,便聚在一起只求自保。
再之後更加過分,難民裡一些心思不正的人三五糾結,在搶東西的看到哪家姑娘生得漂亮,光天化日就闖進人家裡行不軌之事。包括他們一路跟著逃難過來的難民裡的女子,只要長的標緻一點,盡數都被玷汙了幾遍。
較之被城守壓迫的日子,現在城中的人更是惶惶不得終日。
因為鬧得事情太大,不到十日便被朝廷派周邊兵力鎮壓了。
盤問之下發現這些難民裡還有逃兵,最後所有難民不論是否參與了暴動,一律問斬。
那日鮮血都染紅了方圓一里的土地。
東方既白看完後有些呆滯。
“你覺得你錯了嗎?”玄天問道。
東方既白死死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他也不知道他錯了沒有。
殺貪官,錯了嗎?殺那些兵痞,錯了嗎?
他不覺得自已錯了。
但是為什麼結果會變成這樣?
玄天背過身站起來,嗤笑一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你殺了那個郡守,錯了嗎?沒錯!你殺了那些官吏,錯了嗎?沒錯!那你錯在哪了?”
“你以為殺幾個貪官天下就能太平了?殺幾個吏卒欺凌就能停止了?”
“不能!甚至因為沒有了秩序,只會更亂!”
“那些貪官們有錯!他們不貪就不會有這麼多難民,天下不會有這麼多百姓吃不飽!”
“那些難民們有錯!在秩序混亂的地方壓抑不住心中的慾望,這種慾望因為無人控制而被無限放大,最後讓他們姦淫擄掠壞事做盡!”
“那些百姓們有錯!他們以為被搶的被殺的不是自已就萬事大吉,對別人的遭遇漠不關心!但是他們從不考慮,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
“現在的安國朝廷更有錯!他們錯誤的決策昏庸的帝王是導致了這一切的根本!”
“你也有錯,你錯就錯在低估了人心中的惡!”
“你看到的那些,都只是表象,是這個天下被蛀蟲腐蝕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君王無治,泛泛其表;賢臣離散,奸佞得志!”
“搶來的東西,終究不是他的,不是他的東西,他也終究守不住!”
東方既白聽得認真,卻也聽得迷茫。
玄天轉過頭,看著沉思的東方既白,“殺人有些時候確實是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方法,但是有些事情殺人是解決不了的,除非你殺盡這天下人!”
“那現在你覺得,要怎麼才能救這天下人呢?”
東方既白的眼神慢慢從迷茫變得清醒,“建立新的秩序!既然現有的秩序混亂不堪不能管理好天下人,那就推翻他重新制定一個新的秩序!”
說到這,東方既白又苦笑一聲。
“算了,我沒這個命也沒這個本事,這種事哪裡輪得到我操心,開個醫館能多救兩個人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玄天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後才開口,“你可以。”
“如果說還有人能拯救這黎民產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那個人就是你!”
“也唯有你可以!”
“但這條路會很難,比你以前做過的任何事情都要難!非有大毅力者不可行。”
“別的事情或有半途而廢的可能,唯此事一旦開始你將再無退路!”
“這件事也和你的身世有著莫大的關係,但是我不需要你現在就表決心,甚至我可以讓你選擇你是不是要擔起這個重任!”
“若是你的理想只是偏安一隅,那身世對你只是負累,不知道更好。”
“多去走走多去看看,也許會讓你改變想法,也或許會讓你真正下了決心!”
“從今天開始,你就不再是往生堂的人了,用自已的眼睛去看看這個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