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明中不隱,含淨外疑虛。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憑第一直覺去判定也可能是假象。
何二牛的眼中,身旁的是山神大人
這身影散發出一種聖潔的光輝,像是山川精華與天地靈氣的交融,宛如晨曦初照時分,薄霧繚繞于山巔,令人不敢直視。
他沒見過山神長什麼樣,可是別人都說,第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山神。
何二牛覺得渾身有點冷,也許是山神的神威讓他有了壓力。
山神說話了,心臟,山神又想吃心臟了嗎?
沒事,今日他家裡來了三個外鄉人,等傍晚下十包蒙汗藥勾芡,把人弄暈了全部送到山上,讓山神吃飽。
他何二牛一向知恩圖報,山神幫他解決了田氏和杜鴻信這兩個大禍害,對了,還有那個賤種,他很感謝山神。
“嘻——”
“餓…餓,心臟……”
山神又在說話了,二牛臉上滿是信徒的狂熱,憨厚的臉上滿是笑容。“山神大人,再等等,再等等,我家裡來了三個外鄉人,很快就能吃到最新鮮的心臟了。”
“不過。”何二牛臉上帶了些愁苦,似乎很糾結,“那個小姑娘和我妹妹長得好像,山神大人掏心的時候,可以讓她死得最痛苦嗎?”
山神的身影僵硬點頭,幽寂的聲音迴盪。
“痛苦,好…痛苦。”
何二牛開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羞澀笑笑。
“山神大人可以給我一隻野兔嗎?”
這身影沒有動作,嘴裡喃喃。
“餓,心……”
何二牛想,山神大人今日一定是餓極了,才忘記給他野兔。
他老實說道。
“沒有就算了,山神大人我先走了。”
暗處的陳小白眼睛微眯,這何二牛,真牛啊。
看著倒是老實,可惜了,佛口蛇心。
聽這話,心裡也扭曲了,竟然逮到一個邪東西就叫山神。
……
青州城門口
一個灰袍僧人模樣的小光頭被攔下。
“喲,小和尚也來清州找樂子啊?”一個士兵笑笑。
這小和尚低垂著頭,臉上帶著羞澀,雙手合十,對這守城士兵鞠了一躬,嘴裡說道。
“施主,安好,小僧來清州悟菩提。”
這士兵看完這小和尚的文書,笑笑,“好了,好了,進去吧。”
卻見這小和尚突然抬頭,望著城外的山,接過文書,卻沒進城,而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這士兵疑惑,揮手大叫,“小和尚你幹啥?”
小和尚神色堅定,遠遠地對這士兵又鞠了一躬,“阿彌陀佛,小僧要去除邪祟,保平安。”
這士兵又笑了。
指著那反光的小光頭,看了眼周圍的幾個兄弟,大笑,“哥幾個看,這小和尚還會除邪呢!”
其他幾個年輕計程車兵大笑,只有一個年長些的嘆了口氣,皺著眉。
突然,空中傳出一聲巨響。
轟隆隆隆隆——
白日卻響動雷聲。
守城的這士兵毫不在意,繼續看著後面通城的人文書。
結果。
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如同怒龍出海般直劈而下!電光石火間,那道雷霆恰好擊中了士兵腳邊的土地,一陣轟隆巨響伴隨著泥土和枯草飛濺而起。
士兵嚇得跌倒在地。
他這是觸犯天譴了?不可能啊,他平時很老實的,只有休沐的時候會去看看純情的小姑娘。
小和尚越走越偏,竟走到一個偏僻的小村莊。
雲霧飄渺,村子在山腳散發陣陣黑氣,而黑氣的來源,卻是這村子背後的大山。
整座山形如斷刃插天,尖銳之處直指蒼穹,山體走勢如蛇行,蜿蜒曲折,形似困獸待噬,暗藏凶煞之氣,再仔細看去,又如同巨獸的眼,僅僅是站在山腳,小和尚就已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光頭滲出幾滴汗。
小和尚卻沒有往後退,緊合雙手,嘴裡念著。
“心無所怖,鬼怪不生,萬法自在。”
“心無所怖,鬼怪不生,萬法自在……”
小和尚迎著漫天黑氣徑直入邪眼山。
這邊,何二牛轉身想像往常一般走向小路就下山。
山神大人卻一下到了他身邊,高處有冰冰涼涼的水滴落在他衣上。
在陳小白的眼裡,這東西張大漆黑的口,涎液滴落。
冰涼的液體滴滴答答地滑落,極其黏膩,就要籠罩何二牛這壯漢。
山神的聲音冰冷響起。
像是破碎的瓷器在磨礪中摩擦,又似是無數細小的木片在黑暗中碰撞,發出刺耳而又引人發毛的吱嘎聲。
“你的心給我吃……”
“聞著好香啊——”
說著,這東西細長的爪已經伸到何二牛胸膛。
何二牛眼中,山神周身聖潔光突然黯淡,變成了一片漆黑的陰影。
這陰影裡露出一張可怖的臉,一張大嘴高高在他的頭上。
他劇烈掙扎,獵刀狠狠往這鬼臉上招呼,撕心裂肺大叫,“你不是山神!你不是山神!!”
聲音悽然。
這渾身血色的東西突然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你說…我是山神。嘻——”
是啊,山野獵戶,被人欺負,心裡扭曲,便將希望寄託鬼神。
田氏背叛了他,杜鴻信羞辱他,他便跑到山上傾訴。
幾人都死了,卻還以為山神偏愛他,殊不知,山中惡鬼,喜食心臟,無差別弒殺。
何二牛還在掙扎。
掙扎無用,這東西的爪子如鐵鉤般鋒利,瞬間劃破了何二牛堅實的胸膛,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染紅了周圍的山地。
一顆小巧的紅色被爪子勾出,還在冒著熱氣。
好疼啊,何二牛想。
比小時候愚笨背不下書被父親用帶刺的木條打著還疼,當時流血了,你瞧,如今也流了好多血。
欲翻飛而逾滯兮,知性命之長捐。
這一生太難了,下一次做一隻無束的鳥,飛躍蒼空。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耳邊,最後是這東西咀嚼血肉的口水四濺聲。
陳小白皺著眉。
他不知道這何二牛怎麼想的,不過現在,也不想知道了。
因為,現在危險的明顯是他。
小小的一個心臟入了嘴,這東西周身血煞氣更濃。
但是這一點東西,明顯不夠塞牙縫,枯如朽木的暗灰色鼻子沾著血跡,不斷抽動,似乎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陳小白沒有輕舉妄動。
他暫時看不出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
《妖異錄》沒記載,其他書也毫無痕跡。
突然,他的耳邊響起不該有的聲音。
“阿白,阿白,你在哪兒?咳咳——”
居然會響起母親的聲音?
這聲音總開始在遠遠的山林間迴盪,忽然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現在,近在咫尺。
他彷彿感受到一雙熟悉的手撫摸他的頭頂。
陳小白臉上有汗珠落下。
他已經耗費了很多精力,現在根本催發不了靈瞳。
那聲音很溫柔,卻滲人。
一聲一聲喚著。
“阿白,阿白……”
“我兒,我兒……”
陳小白閉眼,再睜眼,剛剛站在原地的東西突然消失了!
“阿白,在看哪兒呢?”
溫柔的嗓音突然在陳小白頭頂響起。
被發現了,霎時間,他汗流浹背。
抬頭,本該在地下已經開始腐化的女人以一種詭異扭曲的姿勢在樹枝上笑意盈盈望著他。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