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牛看著,真是憨厚。

早上邱皋才給了他二十兩銀子,就揣著去城裡進了五斤新鮮豬肉,五斤精純肉排。

做了十個大葷的菜,招待陳小白三人。

野生的香蔥,配上肥瘦相間的豬排,色澤誘人,唇齒生香;甜辣醬料,配上大塊大塊的五花肉燒製,軟糯彈牙,其味無窮;荔枝木熏製的豬肩,皮脆肉亮……

陳小白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連連吃了三大碗。

邱皋對陳小白嗤之以鼻,言語教誨。

“沒吃過東西啊?真是羞於與你為伍。”

說著,邱皋開始奮戰第八碗。

柳月珞臉一紅,看著自己添的第十碗,默默又夾了一塊醬汁燜肉。

何二牛很開心,看著自己的廚藝終於被認可,刨了兩碗飯,喜滋滋地看著三人。

第一次被人這麼赤裸裸地認可,是他做夢都沒想到的事,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柳月珞剛要吃第十一碗,揭開大鍋一看,一粒米都沒了,她又羞答答地回到飯桌旁,夾起一塊大大的排骨。

陳小白有些驚訝。

講真的,她真沒見過這麼能吃的姑娘。

這個吃,當然指的是對食物的需求。

肉足飯飽,三人癱坐在木凳上,看著何二牛忙前忙後,還一臉笑意。

柳月珞似乎看到了什麼,在牆角有一個小小的木匣子,露出來一點紅色的衣角,上面還有一點點繡花的邊,肯定不是何二牛的東西。

想到村口農婦說的話,她溫柔笑笑,這獵戶對自家媳婦兒還挺好,衣物都妥帖地處理好了。

想到何二牛就這樣沒了媳婦兒,她突然出聲安慰。

“二牛哥,生活要向前看。”

何二牛哼哧哼哧刷著碗,聽到這話,一臉懵地抬頭。

“啊?”

柳月珞卻沒再說話。

“哦,對,你們兄妹想吃野味,等下我就上山。”

“你一個人不安全,我們和你一起吧。”柳月珞提議。

“山上危險,你們細皮肉嫩的,容易受傷。”

“我就不一樣了。”何二牛幸福地笑笑。

“我會沒事,山神大人會保護我的。”

邱皋和陳小白頓時挑眉。

山神?

末時兩刻,何二牛揹著木質弓箭,手上拿著獵刀,就這樣出了門。

“你們等我帶野兔子回來吧。”

背影淡沒在冬日午後的陰影裡

柳月珞收回笑意,對邱皋說了句。

“邱叔,這個人,有大問題。”

“他身上有東西,很邪異,應該是他嘴裡的山神。”

“我每每想看出他身上的氣息來源,都會被阻隔,只是腦子裡隱約聽到一聲淒厲的鳥叫。”

邱皋思索片刻,盯著何二牛遠去的方向,嘴角一勾。

“一起去,跟著他。”

三人也跟著去了邪眼山的小徑。

分明是最溫暖的午後,陳小白心裡卻無端冒出一股寒意。

仍是大霧瀰漫,三人一起踏入霧裡。

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一眼望去,全是濃密的樹冠,葉間透出的縫隙如同鬼魅的眼睛窺探著過往的活物,偶爾,有一兩聲貓山鷹的厲聲叫喚,在空曠的山間久久迴盪。

進來之後,卻沒了何二牛的蹤影。

幾人又踏著腳步往深處走去。

隨著深入山林,四周的空氣似乎變得越來越沉重,陽光也變得稀薄起來。樹梢上的鳥鳴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三人同時感到一陣寒意。

柳月珞踹踹不安,輕聲問道:“我下意識覺得很不對勁,你們找到這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陳小白想說沒有,卻窺見邱皋的神色。

邱皋瞅了眼四周,的臉色突然凝重。

“你們,從現在開始,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也不要太大的動靜。”他輕聲囑咐。

柳月珞點頭。

陳小白明白,邱皋應該是看到了什麼。

不過,是什麼呢?

會讓這人臉色這麼凝重。

陳小白仔細再看去,隱隱約約有一個衣角閃現,他目光閃爍,這看著是何二牛的衣服。

突然,劇變陡生。

整座山突然暗了下來,像是流光瞬息就到了夜晚。

濃重的霧氣瀰漫。

讓陳小白一時看不清四周。

他小聲呼喚。

“師兄?柳姑娘?”

沒有任何回應。

漫漫霧色下,他的青瞳不斷閃爍。

眼睛定格在一個一直移動的人影。

是本該去抓野兔的何二牛。

而柳月珞和邱皋已經不知所蹤。

陳小白目光移動,心下駭然。

他想,他可能知道邱皋為什麼臉色這麼凝重了。

在何二牛旁邊,實際上,還有一個影子。

不過,是一個滿身血煞氣的影子。

很古怪的影子,身軀細瘦,指甲尖長,暗灰色的石質面板,卻被一層血紅色的霧氣所包裹,看不清面目。

陳小白心中一驚,他屏住呼吸,儘量讓自己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少年匍匐在溼潤的地面,耳朵轉動。

除了小蟲子窸窸窣窣的微小聲音,還有清晰的說話聲。

“山神大人,求您賜予我一隻野兔。”

那影子扭曲搖晃,竟然發出古怪怵人的沙沙聲。

“換…心臟…”

然後,陳小白的靈瞳注視到,尖長的紅色指甲觸碰何二牛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