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崩塌所產生的巨大動靜,在她的內心深處嗡嗡作響,彷彿連耳膜都被震得有些發麻。而那些碎渣子上,還清晰地映照出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活脫脫就像是一塊劣質的哈哈鏡,將他那滿是褶皺的虛偽徹底暴露無遺。
火爐山壓在她心口的那塊巨石、馬應雄那如同瘋狗一般的兇狠眼神、還有那高達三百萬的債務像繩索一樣緊緊勒住她的脖子,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這一切在此時此刻,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而易舉地抽走了,就如同褪下來的舊襪子一般,被隨意地丟棄在地上,甚至連彎腰去撿的興致都提不起來,因為它們已經變得如此微不足道,簡直不值一提。
那些曾經令她愁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落、半夜瞪著天花板數羊也無法入眠的難題,在這座崩塌的“高山”面前,顯得是那麼渺小,就如同散落在地上的芝麻粒一樣,甚至連讓人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她甚至連多瞧一眼都覺得浪費自己的眼睛,彷彿多看一秒就會被什麼不吉利的東西沾染到身上,必須趕緊回家用硫磺皂狠狠地洗上三遍才能安心。她的脊樑骨挺得筆直,比建築工地裡的鋼筋還要直,簡直就像在寒風中苦苦支撐的青松一樣,連枝椏都散發出一種“老孃我才不願意伺候呢”的決然態度。
當她轉身離去時,儘管她穿著的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那步伐卻像是踩出了解脫的節奏一般——這節奏就如同監獄大門緩緩開啟時,那些出獄人員聽到的那聲清脆的開鎖聲一樣,既悅耳又令人振奮。
當她伸手拉開門的瞬間,走廊裡的光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入,刺得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那光線就如同舞臺上打了聚光燈一樣,明晃晃地照亮了她走向新生的道路。
她頭也不回,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只是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辭職?挺好的。祝你……自由。”這句話雖然語氣平淡,卻比南極冰原上的冰錐還要冰冷刺骨,彷彿能將人瞬間凍結。
在她的話語中,既沒有絲毫的怒火,也沒有一滴眼淚,有的只是那怎麼也藏不住的嘲諷和“終於甩掉了這個大包袱”的舒坦,就好像她剛剛卸下了一副沉重無比的枷鎖一般。
門在身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如同一個句號,為這段曾經錯綜複雜、難以割捨的關係畫上了一個決定性的句號。這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是一個鄭重的宣告,將那充滿陳茶味和狼狽氣息的書房徹底封閉在了門後,好像它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汙點,被永遠地掩蓋了起來。
章小嫻靜靜地站在老洋房幽暗的走廊裡,周圍的一切都顯得如此陌生,就像她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一樣。牆上的油畫、角落裡的花瓶,都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親近的疏離感。她凝視著這些物品,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過去的感慨,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撥出來。這口氣綿長而悠遠,彷彿是要將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像狗一樣勞累的日子以及那些硬生生嚥下去的不甘全都吐出來。隨著這口氣的撥出,她感覺肺裡那股憋悶的濁氣終於被清空了,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彷彿能夠飄起來一般。
這種輕鬆感並沒有讓她的腳步變得穩健,反而有些發虛。她緩緩地邁開腳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了往日的堅實和自信。但儘管如此,她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終於可以自由地前行了。
手腕上戴著一隻廉價的琺琅鐲子,它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彷彿在寂靜的走廊裡奏響了一曲歡快的旋律。在這安靜得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環境中,那鐲子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唱著“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那歡快的節奏比任何讚歌都要動聽,彷彿是在為她慶祝重獲自由。
就在這時,她放在小巧羊皮包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那聲音就像一隻被揣在包裡的振翅小蜜蜂,嗡嗡地叫個不停。她甚至不用動腦子去想,就知道這個電話絕對不可能是方大明打來的。那傢伙現在估計還像個木樁子一樣呆在書房裡,腦子裡亂成一團,肯定沒有勇氣在這個時候聯絡她。說不定他連手指頭都不敢碰一下手機,生怕會惹惱她。
螢幕上,“大粒麥”三個字彷彿有了生命一般,歡快地跳動著。她的目光被這三個字緊緊吸引,足足凝視了兩秒鐘。就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一個身影如電影般在她腦海中閃現。
那是一個身材圓滾滾的男人,肚子微微凸起,彷彿裡面裝滿了幸福和滿足。他的臉像彌勒佛一樣,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讓人看了也不禁心情愉悅起來。尤其是當他笑起來時,那眯成一條縫的眼睛和咧開的嘴角,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與他那和藹可親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說話時的樣子。每當他開口,唾沫星子就會像煙花一樣四處飛濺,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儘管如此,她的指尖還是毫不猶豫地輕輕劃開了螢幕。隨著這一動作,一個甜美的聲音瞬間從手機裡傳了出來,那是她專門為他準備的“甜妹模式”。
這聲音如同被蜂蜜浸泡過的小羽毛,輕柔而又俏皮,尾音更是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能夠繞著電線杆足足轉上三圈。它就像一陣微風,輕輕地吹拂著人的耳膜,然後又像一隻小爪子,輕輕地撓著人的小心臟,讓人的心都不禁為之一顫。
“喂?麥哥呀~”她的聲音中充滿了久違的活泛和輕鬆,彷彿是一片乾涸已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場甘霖的滋潤,重新煥發出了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