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之內,眾人呆呆聳立。

張緣洞輕甩長劍,拭去了上面滾燙的血液。

面前之人,早已無首。

頭呢?

變成生饅頭了。

‘撲通’

呆立的食人男女跪倒一大片。

只在倏忽之間,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領頭的漢子就已經落了性命。

如若一哄而上,不過是讓張緣洞多揮十餘下劍而已。

張緣洞長劍歸鞘,數起面前的人數。

“劉大人,這十七個人,怎麼辦?”

劉典史胃裡早已無物可吐,只是撲鼻的血腥味讓他感覺頗為不適。

“張大人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周遭漸次無聲,張緣洞手指輕輕彈著劍鞘。

是殺?

還是......

“道長!”

跪著的一個男人忍受不住眼前的氣氛,跪地痛哭起來。

這個表情他曾在很多人臉上見過,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輪到自己身上來了。

張緣洞眸子向他掃去。

“他死了,就是你做主了?”

張緣洞拿劍柄戳了戳無頭的屍身,那脖頸處又噴發出鮮血來。

“是.....是....”

“名字。”

“楊正....”

張緣洞把劍一杵,笑道:

“說吧,楊施主,貧道該如何處置你們。”

楊正顫抖著身子,捂著臉,指縫間溢位幾點淚水來。

“我....我想活...”

張緣洞嘆了一口氣,指著蒸籠裡的人頭,說:

“他們也想活。”

楊正目光變得兇惡起來,兩手猛捶在地,恨恨說道:

“我們不吃他們....他們還是要吃我們.....”

張緣洞面色複雜,少時,提起劍柄,走向楊正。

楊正腦子一縮,屈在地上,不敢抬頭。

“這麼說,都是死有餘辜了?”

楊正慘笑道:

“世道如此.....”

張緣洞看向面前悽慘的眾人,多數面有菜色,衣衫破敗。

大抵是吃人都不能混個溫飽吧。

“劉大人!”

劉典史身子一震,連忙回道:

“在!”

“你們帶著這些人先回城吧,該怎麼辦就怎辦辦。”

劉典史小心試探道:

“放了?”

“律法上是這麼寫的?”

劉典史當即瞭然,招呼起身後捂著肚子的差人們,用繩子將其一一綁了。

“張大人,您和咱們一起回去嗎?”

“在斬滅妖孽之前,貧道不會回去。辛苦王主事了。”

王主事捏著鼻子,訕笑了一聲。

劉典史帶著人走出院子,仍舊心有餘悸。

下回再遇著這種差事,就是把腿打斷也得推了。

劉典史回頭看了一眼在院中搜羅柴火的張緣洞,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這道人也是個殺神,還是少來往。

張緣洞似乎感受到了有目光看向自己,向劉典史看去。

劉典史趕忙移開目光,揮了揮手。

“走!回城!”

“劉大人且慢!”

劉典史瞬間應道:

“張大人有什麼吩咐?”

“依法照辦之前,讓他們吃頓飽飯。”

“好好好!張大人放心,咱們縣的砍頭飯還是很豐盛的,有酒有肉.....”

劉典史注意道身邊幾人的神色變化,連忙閉上了嘴巴。

楊正悽慘一笑。

還是免不了一死麼。

也算不錯了,還能掙一頓以往過年才能吃到的酒肉。

楊正深吸一口氣,回頭報以一個感激的目光給張緣洞。

張緣洞不明所以,繼續張羅著無因和王玄覺堆柴火。

“禪靈道長,西口上的村集還有兩個,咱們能找到那隻妖孽麼?”

楊正耳朵一動。

妖?

少時對著前方的劉典史叫道:

“大人大人!”

劉典史不耐煩的吼道:

“嚎什麼,老子聽得見。”

“我知道,我們村子裡有妖.....”

劉典史睜大眼睛,就連院子裡的張緣洞也走了出來。

“講!”

張緣洞雙目微寒,死死盯盯著楊正的臉龐。

楊正嚥了咽口水。

“在村西灌田井。”

.........

入夜。

曾家集響起唱經之聲。

從東到西,響徹四方。

無因和尚雙手合十,面帶悲憫之色,念動《地藏經》。

在他身後,是一長串的綠色野火,如領百鬼夜行。

張緣洞和王玄覺站在一處破敗屋簷上,看著無因和尚不斷逼進那口灌井。

無因和尚早已到了井邊,可身後的鬼火卻斷在一丈開外,圍成了一個圓。

張緣洞和王玄覺見此,一個縱身跳至井邊,引起火光一陣搖動。

“是有古怪。”

無因和尚點了點頭,朝四方擺了擺,鬼火盡消。

王主事躲在一側門扉之後,見異象消散,連忙跑到三人身邊。

無因指著井上的“禪靈道長,你看,井繩扎得很實,井架也很光滑....”

“有人一直在用。想是那條庸藏在井裡,正好被楊正看見了。”

張緣洞開口回道,上前抓著井架,轉動軲轆,放下了木桶。

少時,手上一重,張緣洞眉頭一挑:

“有水。”

“嗯?”

兩人頗為驚訝,連忙湊向井邊觀看。

張緣洞則是挽起袖口,綽著長劍,就要跳下井去。

王玄覺連忙拉住,說道:

“真人,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萬一有個閃失就不好了,我和你一起去?”

張緣洞很是高興的點了點頭。

只因他曾許諾,霍山縣事情完了之後,就帶王玄覺和無因到青州煉魔司報到,二人才肯跟來。

看來官家的誘惑還是很大的嘛。

無因和尚也要出言跟下去,卻被張緣洞拒絕了。

“大師在上面保護好王主事也防妖孽逃竄。”

王主事一臉委屈,早知妖在這裡,讓他回去就好了,偏偏將自己留下。

二人躍入井中,聽得水響,腳下傳來一股厚重的溼潤之感。

井中逼仄,正好只能容納兩人。

“真人,這井就這麼大,好像並沒有妖怪啊。”

王玄覺在井裡引起一陣迴音,少時,井壁處傳來一聲異響。

張緣洞精神一振,笑道:

“這不就來了?”

說罷,從懷裡取出火摺子,打燃了,掃射四方。

張緣洞正好看見腳下水沿邊有一個一尺方圓的大洞。

當即執火上前看去。

卻見洞裡十分開闊,一條地下溪流在其中流淌。

“王道兄剛才的聲音想必驚動了妖怪,他現在順著這條暗河遁走了。”

王玄覺頗為懊悔的說道:

“是我的不該,那現在怎麼辦?這洞太小,我們進不去。”

張緣洞抽出青龍劍,對準洞口,笑道:

“誰說咱們一定要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