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高懸,繁星點點。
霍山縣東街上,一扇硃紅大門之後,有火光點點,透過天井渲染夜色。
宅院之中,一老二少三個俗人垂首,還有兩名僧道相對,東邊供著三清畫像,西邊擺著釋迦蓮座。
好似佛道鬥法一般,針鋒相對。
可這兩位出家人此來並不是為了鬥法,而是驅邪。
三清供桌旁,一位頭戴五老冠的中年道士手拈靈香,嘴中喃喃念著靈文寶誥。
對面的和尚跏趺而坐,閉目養神,時不時轉動一下手中的佛珠。
中年道士禱祝完畢,撇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太爺。
“將緣主請出來吧。”
陳太爺垂下雙眸,好似不願意去看面前的道士。
“聽見道長的話了嗎?快去請小姐!”
身邊兩個童子跑進後院,沒多久,便抬著一個擔架回到了院中。
擔架上面,一個少女皺著眉頭,俏麗的面龐也如泛起一陣漣漪的池水。
惹人生憐。
可若是把眼睛往下一放,看見那個猶如牛皮鼓的肚子,這憐惜之感便頓時消散了。
中年道士瞳孔一縮,顯然,少女這情況似乎對他來講有些棘手。
少女如同臨盆的產婦,扭著腦袋,眼邊墮下幾點淚水來。
“爺爺,我渴。”
這一聲叫的陳太爺心裡絞痛,連忙出言安慰:
“沒事的,沒事的,過會兒就好了。”
道士看著肚大如鼓的少女,用手隔著綢緞,輕輕在上面按了一按。
只見綢緞微微抬起,形成一個手掌模樣,好似要抓住道士的手臂。
“果然!”
道士轉過身子,取下供桌上的桃木劍。
就在做法前,道士朝跏趺的和尚看了一眼。
和尚似乎感受到了道士的目光,睜開雙眼,面色慎重,朝道士點了點頭。
好似發令一般,道士手中桃木一舞,隨即踏天罡,步魁鬥,圓睜怒目,劍指少女高高隆起的肚皮!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兇穢消散,道炁長存!”
神咒唱響,供桌上的供香嗤嗤燃化,煙氣升騰,繞在神牌上方,久久不散。
少女彷彿受了那凌遲大刑,嘶聲高叫起來,其音尖肅無比!
和尚猛地睜大雙目,飛速撥動的手上的佛珠,大聲喝唱:
“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祗獲法身......有此咒地,悉皆消滅。十二由旬成結界地,諸惡災祥,永不能入!”
佛音禪唱浩蕩,蓋住了少女那刺耳的尖叫。
隨著和尚加入驅邪,少女不再扭動著身體,但臉上的痛苦之色卻越來越濃。
道士揮舞木劍,咬破舌尖,往那劍身上一噴!
木劍沾血,泛出點點紅光!
道士一個箭步竄至少女身邊,解開綢緞,露出了那裝著妖胎的肚子。
“嘶!”
縱然道士見識過了諸多妖魔鬼怪,可眼前景象也讓他有些膽寒。
只見少女的肚子皺皺巴巴,彷彿被水泡發了一般,一張模糊的人臉貼在肚臍下面,不斷張合著嘴巴,似要探頭出來。
道士連忙用劍尖點著肚子,嘴裡喃喃念道:
“一筆天下動,二筆祖師劍,三筆凶神惡煞去千里外!”
一氣貫通,福至心靈,隨著道士劍尖滑動,一張破煞符立時生成!
血符泛出靈光,那被鎮壓著的妖胎漸漸隱去了身影。
而少女皺巴巴的肚皮也慢慢的趨於順滑。
道士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看向還在誦經的和尚。
接下來就是他的活了。
只見和尚手中結印不斷變化,怒喝一聲:
“唵!”
少女脹起的肚子立刻縮下去一分。
和尚站起身來,拿手沾了沾蓮座上的淨水,來到少女身邊。
手上的佛珠散開,十八顆菩提子全都安放在了少女的肚子上面,又在其眉心上點了一滴淨水。
只見少女的肚子不斷往下縮去,兩腿之間一道白水汩汩而出,混合著一種酸鹹的味道,充斥著兩人的鼻子。
和尚閉上雙眼,準備念動超度的經文,給那腹中的胎兒超生,以免怨魂作亂。
道士拄著桃木劍,站在一旁,對那陳太爺講到:
“有驚無險,此次驅魔,未曾傷了千金的性命,真是你家祖宗顯靈了。”
陳太爺還是垂著雙眸的楊子,走上前來,手裡捧著一盤雪花銀。
“多虧了道長和大師,小小心意,還請笑納。”
道士接過自己該得的報酬,頓了一下,說道:
“我們二人只是來驅魔的,本不該管你們的家事,但還是要給你提醒一下。”
“道長請說。”
“這位小姐身負妖胎,必然不是沒有理由的,豪門大戶,還是注重一下規矩,日後傳出去了,教人笑話。”
“道長說的是。”
就在兩人閒談之際,內院走出一個老漢來。
這讓站在屋簷斗拱上的張緣洞不禁眯上了雙眼。
這不是下午告訴自己陳家出怪事的茶客麼,敢情是一家人啊。
老漢走到陳太爺身旁,說道:
“老爺,佈置好了。”
陳太爺垂下的雙眸稍微睜開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樣。
“道長,後院備好了齋飯,還請用了,以全我地主之誼。”
道士自無不可,等著一旁的和尚唸完了一卷經,並肩走入了後院。
“將小姐抬過去。”
隨著陳太爺的呼喚,兩個小童也抬著擔架,跟著兩個出家人的腳步,走了進去。
張緣洞摸了摸青龍劍,眉間閃出寒光來,一個飛躍,悄無聲息的越過天井。
後院裡,兩個人已經坐下,一言不發。
道士取出一根銀針,用針刺了,見並無異樣,便對和尚道:
“咱們吃了就早些休息吧。”
和尚點了點頭,兩人是此一言不發,吃起了面前的齋飯。
少時,道士皺著眉頭,喝下一杯茶:
“齋飯也下這麼多鹽,吃的我口乾。”
和尚點了點頭:
“大戶人家的光景就是不一樣,捨得下料。”
兩人越吃越口渴,再後來,一甕茶水都已經喝畢。
“無因,有些不對!”
道士捂著喉嚨,對和尚說道。
和尚渾身顫抖,竭力控制自己口中的異感,回頭向陳太爺看去。
“陳老施主,你.....”
和尚話語還未說完,一道讓他們毛骨悚然的熟悉聲音響起。
“爺爺,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