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面前寂靜的村落,忍不住又是一陣抱怨。
“張大人,裡面恐怕還是沒什麼。”
張緣洞摩挲著下巴,看著面前的村道。
很乾淨,道旁沒有駭人的白骨和乾屍。
張緣洞蹲下身子,捏了一撮泥土。
嗯,還是熟悉的乾燥感。
他滿臉帶笑,回過身子,看向眾人。
“妖怪沒可能藏在這裡。”
話音剛落,王玄覺眯起眼睛,指向前方。
“真人,你看....”
張緣洞眉頭一挑,轉身向後看去。
只見一縷白煙於破落的村舍中升起,必是有人家造飯。
張緣洞奇道:
“還有人活著,真是意外之喜啊!”
劉典史沒由來打了個寒顫,張緣洞這句話的意味似乎有些微妙。
“就是可惜了,有人有說明沒有妖怪,咱們走吧?”
無因和尚說道。
張緣洞撫著自己的青龍劍,搖頭笑道:
“去看看吧,咱們也好問個路徑。劉大人,這裡沒妖,跟過來看看麼?”
劉典史思索再三,點了點頭。
一行人當即朝那白煙升起的地方走去。
曾家集的境況並沒有和之前的村落相差多少,唯獨不同的就是......
乾淨的很。
如若沒有那嫋嫋升起的白煙,張緣洞壓根不會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聞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眾人來到白煙升起的地方。
三間瓦房圍成一個院落,門庭整齊,頗為‘氣派’。
張緣洞上前叩響門扉,很是親切的問道:
“有人嗎?”
“誰......”
屋裡的人聽見敲門,言語之間充滿了錯愕。
“我是過路的道士,見此地有人煙,厚顏前來叨擾一二,不知主人家是否方便.....”
門裡的人錯愕變為驚喜,不等張緣洞說完,便開啟了大門。
“道長......啊!這麼多人!”
開門的是個和張緣洞年紀無二的漢子,他看著身形高大的張緣洞和身後十餘個壯漢。
驚喜又變成了猶豫。
張緣洞瞄了一眼漢子微紅的雙眼,笑道:
“施主,方便麼?”
“額....來吧來吧。”
漢子讓過道路,放了一行人進去。
張緣洞看向院落四周。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麼。
牆上的泥土掉落成片,堆積在牆角下,視窗的木框也早已失卻。
院內有一株枯死的小樹,斷枝少丫,已經看不出其品種。
小樹旁立著一把血跡斑駁的斧頭,想是砍肉砍樹一起做了。
“嗯,看來還有牲口,這大旱之年,你們吃的還挺好啊。”
劉典史看向沾有血跡的斧頭,頗為驚訝的說道。
漢子聞言,撓了撓頭,隨即笑道:
“家中只有這麼一隻老母雞,今日沒辦法,只好給做了,恰巧各位到訪,請入內一坐吧。”
張緣洞大步走進中間的瓦房,隨即目光一凝。
這人還挺多。
男男女女,都是二三十的年紀,約莫十餘個,坐在木桌邊。
他們見張緣洞進來,都撇頭看向他。
張緣洞抱了個子午訣,一一掃射過去,笑道:
“叨擾了。”
一個男人沒說話,只是默默的站起身,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其餘的男女也陸續離開桌子,往偏房去了。
張緣洞大方的坐下來,隨著身後的眾人也不好意思的坐到椅子上。
“幾位大人,鄉野村人,沒有什麼可招待的,後廚上蒸了幾個饅頭,列位用麼?”
劉典史抹了抹桌子上的灰塵,聞言有些呆愣。
“不是說殺雞了嗎?怎麼叫人吃饅頭?”
漢子眼中露出一絲好笑,但還是點頭道:
“雞湯剛燉上,幾位大人要是願意等,也可以的。”
張緣洞拍了拍劉典史的手。
“我們就吃饅頭。”
漢子看著張緣洞充滿笑意的臉龐,心底有些打顫,連忙跑到後廚去。
...........
旱災時,喝水其實並沒有那麼困難。
最主要的是莊稼無雨滋潤,糧食短缺的問題。
而張緣洞看著面前得有水缸大的蒸籠,臉上掛著奇怪的笑意。
“施主,這麼大的蒸籠,得有幾個饅頭啊?”
“也就正好一人一個而已。”
“那麼說是十五個饅頭了,何須用這麼大的蒸籠?”
漢子似乎有些不耐,隨口說了句:
“咱們這的饅頭大。”
張緣洞向屋內看了看,門口處幾個人影竄動,側房內也有幾道目光掃射進來。
“管他大不大,我已經有些餓了。”
劉典史嘟囔一句,經過這半天下來,都該吃晚飯的時候了,自己早就有些按耐不住。
漢子好似看出了眾人的急切,滿臉帶笑的揭開了蒸籠蓋子。
“嗤”。
一大股白色的煙氣從籠中升起,混著的還有那不似米麵的香味。
眾人被灼熱的氣體弄得眯起眼睛,恍惚之間看到蒸籠裡果有十五個圓大的饅頭。
劉典史揮了揮手,驅散面前的煙氣,也不怕燙,伸手就去拿。
當他的手觸及到那大饅頭時,卻感覺一陣滑膩,隨後便是一陣硬邦邦的手感傳來。
“你饅頭沒蒸熟。”
劉典史將饅頭拿在手中,透過煙氣仔細端詳起來。
乳白的麵皮,好似蒸泡了,一摸就爛,可裡面卻硬如石頭。
“大人,吃吧。”
漢子的話音剛落,一陣龍吟跟著響起。
自張緣洞的位置上,颳起一陣狂風,吹得人面板有些刺痛。
屋內的煙氣頓時消散,眾人也看清了所謂的饅頭。
劉典史睜大眼睛,看向手中拿著的東西。
那是一顆人頭。
此刻後腦勺正對著自己,幾點肉皮滾落下來,從頭骨縫隙之間流出白色的汁水。
劉典史慘嚎一聲,當即扔開頭顱。
頭顱落地,發出一聲悶響,正對眾人。
看不清是男是女,因為頭顱的五官已經蒸得軟爛。
一個眼球從頭顱上滾落下來,帶動一層鼻子上的皮肉,渾作成一團爛泥。
在場眾人,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
接著便是一陣嘔吐的聲音.....
無因和王玄覺閉眼念起清心的經文。
而張緣洞。
“噌!”
長劍出鞘,青光一閃,面帶詭笑的漢子當即跪下。
這個味道,自己曾經是聞到過的。
饑荒之時,這味道最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以及噁心。
“天下不缺吃人的人......”
漢子摸著自己不斷流血的大腿。
“我們也只為活著!”
隨著漢子一聲大喝,院落內所有食人男女一齊湧進屋子,目光灼熱的看向桌子旁的眾人。
張緣洞手中的青龍劍抖了抖,似乎不願殺這麼多的凡人。
“吃人的人算是人麼?”
張緣洞話音剛落,一道微風拂進門來。
吹的人脊背發冷。
少時,微風挾裹著濃濃的血腥之氣,拂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