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活的輕鬆些?”
“想不想靠勞動就讓一家人吃飽穿暖?”
“想不想不再受欺負?”
“跟我幹吧,我會幫你們幹掉秦渠鷲的!”
魏缺眼睛越來越明亮,他內心不斷為自已這個好點子而歡呼雀躍,前兩次雖說在最後都成功了,但自已一邊的兩個人,那個不是傷痕累累。而且魏缺也沒有輕易動用炁的打算。如今只是感受著炁從身體裡奔湧,魏缺都能獲得一般人苦練多年才能拿到的力量。可若真的引炁出體,他這個漏底的破碗,誰曉得會不會碎掉?
劉大柱看著一臉奸笑的魏缺,心中的恐懼瘋狂攀升。老天啊,我只想老老實實種地啊,我不想捲入這些能人打鬥之中。而且老劉家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有水有平地,還遠離秦狗老窩的好地方,真的讓這個人知道了,誰能保證不會發生壞事啊!
“不行,我絕對不會……”
“你想死嗎?”
拒絕的話語還沒有說全,冰冷的刀刃就搭在劉大柱脖頸上,讓他渾身一激靈,心裡突然清明過來。
是,他確實沒有殺死所有人,也沒把自已綁起來,甚至給受傷的人都發了布料止血,他甚至會循循善誘……但這不代表著,自已有討價還價的籌碼。
而對方也不是好說話的好好先生。
劉大柱確實愛老劉家,他可以為老劉家付出很多,但並不代表願意付出全部,至少現在,他不願意死掉。
“以為我不敢動你?哼,叫上你們是給你們臉,掂不清楚自已的斤兩,真以為沒了你們我做不到?這兩個院子可都是我們兩個人殺光的。”
啐了劉大柱一口,魏缺轉身就去準備了,他不喜歡拖延,效率就是生命,炒菜時放鹽放醋都是要把握時機的,面煮好了就要撈出來,遲疑一刻都會壞事!
魏缺大踏步的去準備騾車,這騾子還是從馬山手裡搶來的,拿下這個院子後,又拿到了馬——雖然這馬又矮又瘦,但好歹是匹馬,由此可見秦渠鷲還是挺有錢的,或許有買馬的渠道?
地窖終於安靜下來了,公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到劉大柱跟前。回來後他就喝了許多酒,下酒菜也吃了不少,肚子都有些脹。
“你們的人裡面,還有孕婦?”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完全是一句廢話,但公羊實在不曉得用什麼話來做開場白了。
“……是啊。”
劉大柱也有些猝不及防,他沒想到公羊的關注點在這麼一個地方。
很奇怪嗎?不奇怪啊,即使在這個地窖裡,還有三四個女人呢。
要活下去,就要勞動,勞動管你是男的女的?山裡人沒外邊的規矩,男人能提著刀跟土匪打,你女人為什麼不能幹?
創造不了價值的人就去死吧,貧瘠的土地上不會養育多餘的寄生蟲。
“不是我逼她的……那個黑子是半年前才到山裡的,不是我們老劉家的人。”
公羊心裡有些猜測了。
“你……沒有給幫忙過嗎,一家兩口很不容易的。”
奇怪,你這話算什麼,明知故問?能逼著孕婦出來做事,必然是窮到極致且沒人幫襯。那你公羊說這話什麼意思?想說劉大柱也幹了,逼死他們的不只是自已……
你想給自已減罪嗎?
劉大柱抬起腦袋,那個被劃拉到沒有人樣的臉艱難一笑:
“爺,我沒那麼大哪裡,我老劉家去年冬天就凍死了八個,餓死了六個,今年如果不是偷了前一個院子的東西,現在就已經開始死人了。”
劉大柱沒有說謊話,財富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公羊這一路看見歇腳院子裡有肉有飯有柴有被,凍不著餓不著,可土匪們又不事生產,他們院子裡會自已長東西嗎?打劫……西北這窮地方,一年到頭能過去幾支商隊?能劫幾支?
羊毛出在羊身上,哪怕是狀元的嘴裡也長不出糧食,哪怕他們把事情說成一朵花,缺了就是缺了,是會死人的。
公羊得到了回答,心中的罪責不但沒有減輕,反而開始厭惡自已道德綁架的舉動,但他還沒得選,後面或許還要殺死更多的人。
搖晃著往門外走去,公羊要去換身厚些的衣服,還要準備後半夜在車上睡覺的褥子。這些東西或許就有黑子他家的勞動成果。
“爺,黑子他家……出什麼事了嗎?”
“死了。”
“啊?”
“黑子求我放過他媳婦,給自已捅死了,他媳婦受不住跳崖了。”
“噢。”
“你怎麼不……悲傷?”
公羊轉身,看見劉大柱臉上思考有,沉默有,麻木更是如出一轍的相似,但就是沒有悲傷。
“這是解脫了啊。”
“也對,解脫好啊。”
公羊仰起頭,看著門外無言的星空,覺得活著的人才是懦夫,不敢自殺的懦夫,只能無休止掙扎下去,直到被人殺死。
“爺,黑子和他媳婦死到哪裡了?”
“這……我忘地了,當時就把黑子扔到他媳婦跳下去的地方了。”
“啊,那也是好事了。我替他家謝謝您。”
劉大柱結結實實的磕了一個頭,腦袋撞到地上,屁股高高撅起,十分有誠意。
……
“不用謝。”
彷彿看到了什麼別的東西,公羊落荒而逃。
………
魏缺是雷厲風行的,說走就走,他自個駕著騾車,車上躺著馬山和劉大柱,在前面領著路,上面還有兩袋糧食。公羊騎著馬跟在後面——他其實不會騎馬,本來還有些害怕的,但這匹馬實在是過於矮小了,比一頭驢大不了多少,有效減輕了公羊的畏懼,加上這幾天也騎了幾次,現在也是能騎著走,不會一拉韁繩給跳崖了。
馬背上放著一個大褡褳,裡面銀子有銅板。公羊想拿到被褥沒法帶上。這次不像上回一樣了,公羊也得熬一整個晚上,走兩三個時辰才能到地方。幾個人各自裹了張毛氈,公羊還拿厚布包裹了腦袋,只露出雙死氣沉沉的眼睛。
這回他沒帶多少武器,一長一短兩把刀,長槍實在是過於難了,公羊實在是沒辦法在這麼短時間裡掌握。上次就因為長槍沒扎中人,差點把自已命送掉……還有一面木盾,這回當然不是鍋蓋了,是這幾日公羊自已琢磨出來的。
走啊走啊,走著走著就又開始下雪了。
“真特麼倒黴。”
魏缺詛咒了一晚上這個不長眼睛的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