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公羊看著黑不見底的深溝,不知道想著什麼。

之前分開行動的魏缺此時回來了,他左右手各拽著一個人,這兩是活著的,追擊途中被殺死的就順手丟掉溝裡,這兩個還要回去審問。

“你看什麼呢?”

“有個女的,還懷著孩子,從這跳下去了。”

“啊,這為什麼?”

“他男人先死了。”

“噢。”

魏缺也不曉得該說什麼了,他已經大概瞭解發生什麼事了,但這種破事自已能怎麼評價?

如果世上的事都是非黑即白的那該多好啊,該罵罵,該誇誇,那用得著怎麼糾結。

“讓他也下去陪著吧。”

魏缺指了下那個自稱黑子的男人,公羊默默應了一聲,拖過來後卻有些猶豫,直接退下去吧有些不好,但也沒別的辦法,最後還是推了下去,能聽到滾了一路,好久才到溝底。

願你倆走好……這也算特麼的善心慈悲嗎?

兩人在懸崖邊站了許久,一言不發,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直到一陣冷風吹來。

“回去吧。”

“嗯。”

兩人轉過身往回走去,各自拖了一個,背後冷風猛烈,把兩人往前推著,回頭都是困難。

……

地窖裡亮起五六支蠟燭,照亮了所有陰影,一群人或醒或暈,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其中也包括馬山,但唯獨他被捆住手腳,倒掛在房頂上。

其實自那日之後,公羊魏缺就沒了殺這人的心思,也沒怎麼虐待他,一日三餐一起吃,白天也可以出來走動,只有晚上會被鎖到地窖,也不會綁著他。今晚公羊魏缺追殺出去後,馬山意識到逃跑的最好時機到了,只要扯開門栓,他就自由了!

儘管這件事很難做到,馬山花費了許多時間,但他最終還是成功了,扯斷門栓逃了出來!

但可惜的是,他出來後,正在感受自由時,公羊與魏缺回來了。

然後他就被揍一頓綁起來了。

怎麼說……屬於是成功的失敗了。

但現在重點不在馬山身上,公羊和魏缺坐在唯二的椅子上,公羊靠著椅背,腦袋仰到後面去,閉著眼睛假寐。桌子上放著幾壺酒,還有幾碟下酒菜。

審問歸審問,嘴不能閒著的,打打殺殺那麼久兩人都餓了的。

“你是說,你們是這汒山裡的山民?”

“是的啊。”

那個刀疤臉呆滯的坐在地上,也不曉得在想著什麼,問他話也要許久才能回答,臉上又劃一刀給崩潰了?

魏缺一臉不信,誰家山民過來搶劫?還是明強?好,就算這兒民風彪悍,可這是土匪的院子,你們住在這會不知道?

“你知道秦渠鷲嗎?”

“知道。”

“知道你還來?”

刀疤臉猶豫了一下,魏缺立馬猛拍了下桌子,作勢要動手,刀疤臉才不情不願的說明:

“三天前,我們的人在最東邊的歇腳院子附近轉悠,發現裡面一個人都沒有,溝底下也都是碎屍,回來後大傢伙商量了下,估摸著大概是秦狗窩裡起內訌了,就趁火打劫,把那個院子裡的東西都給收了,然後就想過來看看這邊的。”

原來如此,是衝著撿自已的漏了,魏缺確實沒想到這一茬,自已和那小子在前邊流血流汗,後邊還跟著一群人,沒受我的苦卻享了我的福?

“你們這樣搞,就不怕秦渠鷲報復?”

“報復啊……”

刀疤臉突然激動起來,語氣也變得強硬:

“龜孫子才怕他們,他們這些年趴在我們身上吸血,大家早活不下去了,今年雪又大,不搶怎麼活?再說了,那些糧食是我們上給他們的稅,本來就是我們的!”

上稅?魏缺嘖嘖稱奇,一個土匪組織,搶錢不說收保護費,還叫收稅,你秦渠鷲真是一心造反,想要立個第二朝廷嗎?

“他們收了幾成稅啊?”

“大爺!天可憐見,我們一個土匪,收稅就收了三成,比朝廷還低,山下都沒這麼好的地主,我們絕對沒有壓迫他們啊大爺!”

被綁在後面的馬山突然叫冤起來,大概是覺得自已要是被人說太壞了,二位大爺厭惡起來了會弄死自已。但下一刻就被刀疤臉一口血痰嗆到臉上。

“馬山,我曹操你嗎的每一天!”

“山下一畝地能產多少,這窮地一畝能產多少?你們又不止收稅,地捐是不是?水捐要不要交?這院子是不是我們蓋的?!”

“瑪德我們就是為了逃稅逃捐逃徭役才跑的到山上來的,結果跑到山上還要納稅拿捐服徭役,那我們不是白往山上跑了嗎?”

“再說了,我老劉家雖然也是搬來的,但在這裡也有二十年了,該墾田該修渠,都是自家人一點點搞起來的,你們做什麼事了,憑啥給你們上稅?”

這話放在平常,刀疤臉絕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哪怕是為了家庭宗族,也得對土匪們笑臉相迎。但現在不一樣了,大家都是俘虜了,你還裝你嗎啊。

馬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刀疤臉說的才是全話,自家那三成稅都是面子上說的好聽,單獨報出來別人還以為秦渠鷲是什麼菩薩心腸呢,可若看見了全貌,就曉得這傢伙是個做人大事,一整個人會給乾乾淨淨吃幹抹淨,好處名聲他都拿,還要叫你能掙扎著活下去,好源源不斷的產出東西來。

“真特麼畜牲……”

事情明瞭了,雙方都以為對面是秦渠鷲的人,現在發現根本不是秦渠鷲的人。公羊魏缺都沒得話說了,對上這樣的人二人自然也下不去手。窮,他們都體會過,餓,他們也體驗過,不是懶惰導致的窮和餓,而是你怎麼做都會到達這個結局——公羊還有魏缺,那個不是從這條道上趟過來的?

可下不去手,又該怎麼辦?

剛才一照面的功夫,十幾二十個人,至少死掉四分之一,這兒只躺了十一個,而且還有幾個沒追到,已經逃回去了。他們會把這一切當沒發生?

這真的是……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欸,我有一個想法。”

到底是魏缺見多識廣識字多,想了一會就有了辦法。

“刀疤臉,你貴姓?”

“我姓劉,叫大柱。”

“好,大柱啊。你們老劉家大約有多少人吶?”

“四十來戶,大一百來人吧……”

“這山裡還有別的……宗族嗎?”

“就我老劉家是聚族而居,其他都是些散戶,但也有四五百人了。”

五百加兩百,一家算五口能有一個健壯漢子,能招來一半那也有七十人了!

魏缺雙眼放光,只覺得自已想到了一個絕世好法,連忙跑過去雙手扶起劉大柱,言辭懇切:

“你一定要帶我去你家看看呀!”

“不為別的,就為了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