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哦——哈!

在山間奔跑,雪地上留下印記,追上後一刀攮倒或者拿火把敲翻,彷彿是在漫山遍野的抓豬一般,讓人打心底洋溢著快樂。

剛才還以為你們有多厲害呢,沒想到一擊就碎,嘖嘖嘖,戰鬥意志還不如土匪呢。

公羊心裡不再緊張,看著那些慌不擇路的傢伙們,公羊只覺得想笑。

“你是什麼東西啊,你爸怎麼教的你?敢來搶我的東西?”

一男一女被公羊逼到山腳,火把映照下,這二人的驚慌失措肉眼可見,明明是數九寒天,這二人額頭都滴出豆大的汗珠,手裡的鐮刀都拿不住了。

“嗯,跑啊,你跑啊!不是挺能跑的嗎?”

公羊咧著嘴,笑容止不住的溢位來,一步步的走近,那二人兩股戰戰,擋在女人前面的男人撲通一聲跪倒,腦袋撞到地上,屁股高高撅起,帶著哭腔求饒:

“爺!大爺俺們錯了,俺們再也不敢了!您就饒了俺們吧!俺們來世當牛做馬一定報答你!”

“錯了?若不是我還醒著,你們怕是要把糧食都搬光了?”

“大爺,俺們只是餓極了,俺媳婦懷孕就要生了,俺得給她準備點糧食啊,大爺,你就饒了俺們吧!”

這漢子一說,公羊這才看見他身後的女人已經顯懷了,雖不到臨產日子,但明顯快半年了。

莫說山裡,便是生產條件比較好的平地,公羊自已村裡,頂著大肚子幹活的並不在少數,而為了給自家媳婦補充營養,他家男人往往拼命做活,卻又不斷減少吃食,瘦弱的跟鬼一樣,只期盼能多攢下點口糧。但即使二人都掙扎至此番地步了,孕婦也常常因為營養不良而難產,即使九死一生的過了鬼門關,之後或許也會因為營養不良或者醫藥不足而死去,嬰幼兒也有可能早早夭折。

公羊心思百轉,幾乎是立刻有了放他們離開的想法,但下一刻,彷彿走馬燈一般過了一遍自個這些日子的遭遇,心腸轉瞬如鐵石般堅硬。

“你們是從哪裡來,是誰派你們來的?家裡可還有別人?”

公羊一步步的走近,尋找著最合適的動手時機,如今是這種局面,公羊也不願意拿命拼殺,他更希望是無傷通關。

面前一男一女則是更加絕望,只有想從你身上剝削更多的才會打聽你住在哪,他們從山外逃到山裡,沒想到山裡還有土匪來收稅,如今又來了個身份不明的人,莫非還要再多收一份稅嗎?

那自家還能夠承擔嗎?

隨即惡向膽邊生,突然暴起,手中柴刀就朝著公羊揮砍了下來!

可公羊早早就放著他了,手中短刀一擋,雖然受著傷,但這些日子公羊也養了不少力氣。那男人比公羊還瘦弱,兩“刀”相擊,男人便立刻被彈反出去,公羊等的就是這麼個破綻,飛起一腳,踢在這人臉面,將他踹到後面山上。

一招力劈華山,刀刃直指男人腦袋,關鍵時候,一個身影突然衝出,擋在兩人中間。

“啊啊啊啊啊!”

女人嚇的閉上眼睛喊叫起來,以為下一刻自已就要身首異處,但終究是沒看著短刀砍向自家男人,挺著肚子擋在前面,公羊幾乎是下意識的收刀後撤,這種一屍兩命的慘案他也不敢背上。

“哈,狼崽子終於不裝狗了?你不是還在求饒嗎,怎麼突然想起來殺人了?惡人就是惡人,裝什麼可憐,我如果學藝不精,是不是還會被你砍倒在這裡?”

公羊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天地可鑑,大家都是看客昂,是他先動手的昂,我還手沒有任何毛病,即使殺了他全家也只是防衛過當呀!

男人抹掉嘴角血跡,也確實不再裝了,露出原本的桀驁與硬氣——這才是真正的山民,或者說想要在這倒灶世道活下來,就得硬,至少得不要臉。

“爺!”

男人將柴刀扔了,重新跪下,但沒了之前跪著的軟弱和諂媚,語氣裡聽不見求饒的感情,他結結實實磕了個頭,沒有多餘的小心思:

“今天這破事,是俺一開始就沒做對,存了不好心思,俺也打不過你,俺認栽了。但一人做一人當,俺隨你怎麼處置,能不能放過俺媳婦?”

啊?還能這麼玩?

公羊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人表演,只覺得好笑,我憑什麼放過你媳婦,你媳婦又不是我媳婦,給你留後了你兒子再來殺我?

“我說,你讓我怎麼信你?等你再起來陰我一刀怎麼辦?要我說,還是殺光了的好。”

公羊一步步的逼近,行家一交手就知有有沒有,兩人都差不多明白自已與地方的差距,公羊曉得自已必然是能搞定他的。但搞定他了,她怎麼辦?

真的給弄死?

公羊還沒有想好,男人或許也想到什麼,抱住女人,輕輕撫摸了下她的肚子,對哭成淚人的她輕輕搖了下頭,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抓起方才扔到地上的柴刀。

公羊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後跳去,驚慌之間連退了好幾步,但男人並沒有撲上來,倒轉刀刃,朝公羊大喊了一句:

“爺!俺黑子給你賠不是了!”

說罷一刀捅入,毫無滯澀,單薄的冬衣擋不住寒風更擋不住刀刃,一刀既入,又擰了半轉就沒了力氣,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但沒有立刻死掉,在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中掙扎了半柱香才徹底沒了聲響。

這!!!

可是,我沒有……好吧我確實存了殺人的心思,但我沒想到,這,他居然,啊!!

公羊有些氣悶,胸口彷彿被什麼堵住了,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什麼舉動都沒有,只是呆呆看著那女人哭的死去活來。

唉……算了,就放她走吧,什麼報仇不報仇的了,戲本上說的話也能信,再說等他兒子長大,得十幾二十年吧,自已能不能活那麼久都不一定。

“你……走吧,我不會殺你了。”

公羊不曉得該怎麼說,乾巴巴擠出這麼一句話後就不曉得的說什麼了。

那女人抬起頭,眼裡噙著淚,但又沒有過多怨恨,發生了這種事情,她的反應也算得上是平靜了。

“額和額男人兩個人相互扶持著,活滴都艱難困苦,現在額一個人了,你殺不殺額有啥區別呢?”

這……公羊本可以一走了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有什麼東西的魔力讓他沒有走動,還想著勸勸這個女人,好讓她能活下去。

“你可以改嫁啊,就算是為了孩子……”

公羊說的話自已都臉紅,誰會去養一個與自已沒血緣關係的孩子?如今世道活自個都困難,哪有那麼多傻子啊。

但好歹算是個理由。

女人沒有答應,搖了搖頭,輕輕撫摸這男人的後腦勺:

“黑子坑蒙拐騙搶都幹,就不是個好人家。但他對額好,再沒有人會對額這麼好了,他走了,額在這世上的念想也斷了,這世上就沒啥意思了。”

“額得陪他一起走過去。”

“別!”

公羊猛的衝上去,先發制人的踩住那把柴刀,但那女人根本沒想著用刀,踉踉蹌蹌的起身往右邊走去,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大聲說什麼情話,就那麼一躍。

等公羊到崖邊時,已經過去了許久——至少公羊是這麼覺得的——這裡有多深,三十丈?五十丈?公羊不知道,只是過了許久才聽見聲響,但又不是一下,公羊曉得緣由,這兒不是完全垂直的,女人可能得摔上許多次才能到溝底。

這溝底真特麼黑啊,一點光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