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家的聚集地離歇腳院子並不遠,只是遠離大路,得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行走,許多地方年久失修,各種坑坑窪窪特別折磨人,特別是前幾日的雪沒完全化掉,公羊已經不知道下馬推了多少次車。加上一整夜吹風的折磨,公羊都差點要瘋掉了。

萬幸,在公羊崩潰之前,劉家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

二十丈的寬,被群山環抱,只有一個缺口,被兩丈高的夯土牆堵住,只要裡面的人堅定守住,從外攻開的可能很小。

但可惜,裡面的人沒辦法堅定守住,因為這地方太小了,連老劉家的一百多人都擠不下,三分之二的人住在牆外,簡陋的房屋一直延伸到一條小渠溝前。只有外敵進攻時才會躲進牆內,但牆內擠不下那麼多人,糧食也從來不夠。

之前劉大柱糾結族人造秦渠鷲的反,就被人家堵住門口,一邊往裡面射火箭,一邊拆外邊房屋,堵了一個月,裡面還是沒了辦法,負荊請罪上門求饒,然後臉上就被秦渠鷲劃了一刀。

那是多麼巨大的恥辱啊,時至今日,想起時劉大柱也會顫抖起來。

天已經徹底亮起來了,實際上公羊一行人挺早就到了,但魏缺自有考慮,沒有趁夜用劉大柱賺開門,叫公羊先睡上一會,直到天徹底大亮後才將他叫醒。

“來吧,先吃口飯才有力氣幹活。”

魏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塊光滑平坦的石頭,仔細擦乾淨,把昨日烙好的饃,還有一些肉——公羊還以為這些肉是要當見面禮的——放在石頭上烤熱,夾肉入饃,就著酒便開始吃了。

公羊和魏缺各兩個,劉大柱馬山兩人一個。

“劉大柱,你老劉家最近吃過肉嗎?”

“……沒有。”

“那就好。”

魏缺點了點頭,公羊心絃也放鬆了一些,窮好啊,窮就容易被收買,越窮對自已越有利,最好窮到牙縫裡漏一點殘渣剩飯就能收買。

“嗚嗚嗚……我馬山白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爺的手藝自然是天下無雙!那秦狗手下怎麼會有這種手藝!”

眾人都表情冷冷的,各自思索著接下來的命運,馬山腆著臉想要湊趣,不曾想冷了場,讓他尷尬至極,不知道如何自處,手都不曉得放哪裡了。

“吃完了?”

“嗯。”

公羊剛答應了一聲,就看見魏缺閃電般的出手,一擊勾拳打到劉大柱臉上,一擊就到,劉大柱立馬沒了意識,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馬山,你把這人搬車上去。”

“好的爺,我這就去!”

公羊有些迷糊了,怎麼又把劉大柱打暈了,難道要和前兩次一樣,把所有持反對意見的人都殺死嗎?

“一會,呃,說起來這麼長時間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魏缺這才想起這個令人尷尬的事情,平常有什麼事他都是直接喊的,他則被叫仙爺,兩個人一起生活了十幾天都沒有想起要交換姓名,各自的情商都是負數了。

“啊,那個我沒名字來著……”公羊倒沒這種尷尬,他只覺得仙爺沒問是人家看不上,自已名字都沒有,還怎麼問人家名字。仙爺不就很貼切的嗎。

“但我有個小名,家裡人都叫我公羊。”

“公羊?你姓什麼?姓公羊嗎?”

“這我也不知道了,人怎麼能姓公羊呢?”

公羊傻傻的提問,在他的觀念裡沒有複姓這個概念。魏缺則是捂臉,對公羊常識的缺乏而痛心……自已教他識字的時候怎麼沒從這個事情上入手?一步跨過去教什麼復仇……他真的能理解嗎?

“你住的地方叫什麼?”

一般鄉下地方,比如劉家莊住的就大多數姓劉。

“河邊村……”

得。

魏缺放棄了給公羊認祖歸宗的努力,指了下自已:

“公羊,一會別讓人靠近車,等我一揮手,你就……”

魏缺指了下馬山,公羊立刻明瞭,他只是缺少教育,不是真的傻。

魏缺拍拍公羊肩膀,轉身就要走。

“仙爺。”

公羊叫住他。

“你叫什麼名字啊?”

“噢,魏缺,不是雀,是缺。”

“未瘸?卻?雀?仙爺你名字怎麼能叫麻雀……”

公羊一直的潛意識裡,仙爺的名字應該是霸氣的很,大概是威震天一型別的,可如今卻只是一隻麻雀。

“滾!!”

……

劉家莊的人懷揣著不安從夢裡醒來,前些日子那誰家的小誰發現土匪的小院子裡人去房空,族長決定賭一把,領了些人跑去看了一眼,帶回來了許多糧食和物資。

但所有人都隱隱感到不安,覺得這是秦狗下的圈套……儘管族長把一部分糧食和物資分了分,但依舊沒有幾家願意出人去冒險。

甚至有族老跳出來把族長罵兩個狗血噴頭,認為他是要毀了老劉家,但被族長強行關起來了。

昨晚族長又帶著人走了,其實也沒幾個人願意再去冒險,當然族長也曉得自已在懸崖邊上試探……只有族長的死忠和光棍,還有幾個家裡沒餘糧了的外姓一起去了

就在半夜,那幾個外姓跑回來了,說是秦渠鷲果然下了套,他的土匪已經殺過來啦!

然後這些人就立馬收拾東西跑了,過了一個多時辰,又有幾家外姓也收拾軟細跑掉了,甚至娶了老劉家女的也跑了,嫁出去的女兒也被丈夫帶走。

老劉家的人忿忿不平,一邊咒罵著那些不可信的外人,一邊焦急的等待更確切的訊息。

直到凌晨,終於有兩個相互攙扶著,幾乎是爬回來的老劉家人帶來了確切的訊息:秦渠鷲確實在歇腳院子裡留人了,這是個圈套!

族老幾乎是立馬被放出來了,族長的全家和死忠立刻被打入地牢,前幾日拿來的東西被所有人主動交出,小山一樣堆在高牆前,所有糧食被收上來,一部分和族裡的小孩少年一起進入牆內,一部分同樣堆在牆外,準備由族老一起去給秦狗,不,是至高無上的秦爺請罪。

當然,也可能是秦爺的懲罰率先抵達,所以孩子和青壯都進入了牆內,所有的老弱都留在了牆外,哪怕是族老那六十多歲的老伴也被連夜從牆內趕出來了。

一切為了宗族延續……一切為了宗族延續!

宗族就是一切!任何人都不能凌駕在宗族之上!

老劉家在恐慌和悲傷中度過了整夜,所有人幾乎都是早早的醒來,或畏懼或憤怒的目光盯著村口的道路,等待著秦渠鷲將要來的震怒。

哪裡出來了……一架騾車,和一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