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字,唸作殺,就是不計代價,不論手段的將人弄死。來,跟我念,殺——”

“殺字是這麼寫的……一筆一劃的寫……”

“這兩個字,唸作復仇,一個人的痛苦不會憑空產生,更不會憑空消失,只有嫁接和轉移。受苦的時候多想想為什麼,你就明白這兩個字了。”

魏缺就這麼傳著他的“道”,儘管其中有很多極端,很多以偏概全的內容說法,但公羊還是認認真真學了,畢竟這種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事情,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即使有問題,公羊依舊甘之如飴。

如果以後真的影響到某些人的性命,那又能怪得了誰呢?

嫌賤民愚昧不懂道理,怎麼提前不把你們的大道理普及一番。

嫌花錢啊?

那就別到時候了不顧一切的裝可憐,那種跟狗一樣搖尾乞活的樣子真的很迷人。

但是該殺還得殺。

再說了,歷來造反的平民都是活不下去了,那你讓他們能活下去不就好了。這麼樸素簡單的道理總是有傻子不明白,覺得自已能力大,掌控得了局面——那就怪不得被人家按族譜屠屠了。

……

單調的日子一日又一日,一旬以後,又是一個夜晚,公羊照常躺在溫暖的火炕上,燈已經熄掉,外邊風雪依舊,但比較前幾日已經小了許多,公羊肚子飽飽的,整個人無比滿足這幾日的生活。

這幾日他收穫很大,不只是吃食和知識,更重要的是這種安穩的狀態,不需要為食物和錢財而操心,也不用擔心被人欺負,這種安逸公羊十幾年都沒有感受過,他已經愛上這份感覺了,找秦渠鷲報仇的事項被一拖再拖,漸漸的被拋之腦後。

每日認字、劈柴、吃飯、睡覺,魏缺又開始教公羊用刀,傷口被逐漸癒合,

沒有人生下來就吼著戰鬥、戰鬥不死不休的,如果沒有各自的原因,誰要殺殺殺殺殺殺殺啊。

不過這樣的生活也會結束,公羊在養傷,魏缺也在養傷。他這個漏底的容器這幾天的好吃好喝也是補了些元氣,他被追殺時便吃不飽睡不好,通炁和破底更是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這幾日才恢復了些,不似最開始的那一副死人樣。

與公羊不一樣,四十年的倒灶人生讓魏缺有著明確的目標,也有著足夠的動力支援他去執行這一切。更何況自已的丹藥還在秦渠鷲手裡,雖說那些瓶子是鎮西將軍特別密封的,但保不齊被開啟了呢?

如今只是在等風雪停下——那個女孩也被撬開口了,很順利的,或許是不喜歡放風箏,稍一問就都說。她說自已名叫白蓮,父母雙亡被秦渠鷲收養在這幹活。至於秦渠鷲的真實身份,秦渠鷲的老巢在哪裡,都被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出來了。可惜女孩太小不曉得那些個院子到底有多少人數。

公羊這是才知道,那日秦渠鷲得了一眾甲衣兵器,就乾脆沒再回來,直接駕車回總寨去了。畢竟此處是山脈起始,最靠近官府,私藏甲冑又是大罪,他一夜都沒敢停留,倒讓公羊給撲了個空。

但打上門去是必然的,只是早晚而已。

待此件事了,公羊還是要回家的,畢竟父母姐弟都在家等著呢,公羊也早就準備好了東西,那口鐵鍋就放在床頭,裡面裝著木牌、耳環,還有翻找出來的銀子和一大包銅板——仙爺很大方大部分錢財都給了自已,以及一把短刀,正是那日搏殺後的戰利品。

帶著對未來的殷切期待,公羊進入了甜美的夢鄉,未來似乎又鮮活了起來。

……

深夜,歇腳院子下邊的溝裡,一群人鬼鬼祟祟的聚在一起,靠著山崖,既不言語也不動彈,每個人神色緊張,都在等著什麼東西到來。

過了一會,又有三個人影跑進來,領頭的人把一個東西甩在地上,壓著聲音喊道:“確實是有人下死手了,小夫人的腦袋找到了,還有吳大頭他們,都被剁碎扔下來了!”

周遭眾人一陣騷動。

“是誰家的敢欺負到我們頭上!”

“衝上去弄死他們!”

“對,要讓他們知道誰是大爹!”

山中匪徒自有規章,這邊院子十幾日沒來訊息,雖說這些日子風雪極大,但往年通氣報平安的總是有的。今日風雪小了些,便迫不及待的派來一群人前來探視。

雪路難行,一行人入夜方才抵達,領頭的又是個謹慎性子,遠遠眺望了一番覺得不對勁,就沒有讓人貿然闖進去,反而是帶著人在周遭翻找了一番,居然發現自已的屍首被剁碎扔了下來!

這還了得?!

“停了,別叫!”

領頭的人不耐煩的一揮手,把群情激憤的眾人止住,鎖著眉頭思索起來。

與周遭眾土匪不同,這人衣裝潔淨,鬍子修的整整齊齊,一眼看過便曉得不是普通土匪。

許久後這人才出聲發話:

“對方能將大頭他們全部殺掉,必然人數眾多且有備而來,殺完人又不走,顯然很自信,瞧不上我們汒山幫的實力——他們專門等著我們送上門去……”

話未說完,就有人出聲打斷:

“老熊你什麼話?怎麼沒上去就滅自已威風,這些年我們怕過誰家?上去跟他們幹!我就不信這麼多兄弟還打不過了!”

這人滿臉橫肉,禿頭光亮,上面有一條極大的疤痕,衣裝也穿的邋遢,像是為了禦寒把所有衣服都套上了一樣,臃腫不堪。

“十二爺!這不是置氣的時候,我們刀口舔血,人家也是刀槍裡滾出來的,只有謹慎謹慎再謹慎,防著馬失前蹄的那一天才能活到最後,怎麼能那麼莽撞!”

切。

禿頭十二爺不屑的轉頭,乾脆換了稱呼:

“熊文書,你是大王從城裡請來的,算賬你明白,但咱山裡漢子自有情況,你不懂就別指導了昂。再說,秦爺妹子的屍首沒找到吧?說不定就在裡面呢,你磨磨唧唧的等明日,被那夥人強上了怎麼辦?”

“馬山,你別小瞧了……”

“住嘴!你是不是對大王不忠誠?!”

一言既出,熊文書直接沉默了,這直接擊中了他的硬傷,自已說是秦渠鷲請的,實則是被賺上山的。秦爺愛惜自已才能,讓自已管這東邊一院,這位十二爺向來不服,今日可算是讓他逮著機會了。

“那至少派一個人回去說明情況,留個後手……”

“你要怕你去,咱汒山的硬漢子從來不會慫,弟兄們,跟我一起去會會他們!”

眾人鬧哄哄的走了,熊文書一個人被落在原地,氣憤片刻,熊文書最終還是一咬牙一跺腳,握緊刀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