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趕緊吃飯吧。”

各自一碗粥,一個大盤裡放了五六個巴掌大的包子,內裡是土豆與肉,還做了元寶或者麥穗的造型,都是魏缺昨夜包好今早煮的,沒了步步緊逼的追殺,魏缺又有閒情逸致來做飯了。

魏缺其實很喜歡做飯的,可一旦變成工作就變成了折磨,如今又迴歸了本來面目,實在是一項可喜可賀的事情。

“仙爺你這饅頭蒸的……額,特別好。”

“這是包子。”

“啊,哈哈哈我以前沒見過……”

二人沒什麼多說的,只一會,便將所有吃食吃幹抹淨,魏缺將碗筷收拾下去,旋即又上來,在房間角落把那口鍋端出來——之前公羊只顧著翻書與吃飯,居然眼盲沒有看見

公羊接過來一看,正是一疊木牌和那兩個耳環,一個陶罐,都完好無損,只是少了“公羊”的那塊木牌。

“兩天前你坐著坐著就沒聲了,給你收拾傷口的時候找到的,你手也是夠快的哈。木牌和你的鍋裡放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還有那些個……是骨灰吧,我都收拾到一起了。”

“啊太感謝仙爺了,我還以為不見了……”

這話說的好聽,實際上生死線上走了兩遭,公羊早忘了雞哥那幾個的骨灰,大前天用的特別順手……兩天前?公羊猛的抬首:

“我睡了這麼長時間!”

“嗯,你昨天晚上醒來前,我還以為你已經扛不過來要死了呢。”

“我還覺得那麼多事情是昨天發生的啊……”

當真是夢裡不知歲月啊。

魏缺搖了搖頭解釋:

“你前後受傷很重的,沒有理由當晚能醒來的。那膏藥怕是用錯了,那應該是沒有止血的功能,當時血只是凍住了……”

這話魏缺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廝殺過後,魏缺將魏缺抱進屋子療傷,給自已和公羊分別貼了膏藥,但根本止不住血。魏缺只覺得自已整個人越來越興奮和狂躁,出去把那些個屍體剁碎丟掉才漸漸平和下來——恐怕這怕才是膏藥的真正用途吧。

公羊沒有意見,實際上他根本沒想到那一層,卻想到之前的事情。

“那仙爺你的丹藥……”

“沒找到。”

魏缺乾淨利落的回答。

“啊?”

“放心,死不了人”

“那天吐了口血,反而順暢了起來,就像甩掉了烙鐵一樣,舒服了。”

公羊將信將疑,那日見面彷彿癮君子要飢渴死掉的模樣可是歷歷在目……如今雖然面色憔悴,彷彿剛剛瀟灑完的風塵浪子,但看起來順眼了許多。

事實上,魏缺的話只對了一半。炁如同滾燙的鐵水,魏缺這個倉促造就的容器根本承受不住,雖然能勉強使用,但鐵水無時無刻不灼燒著內裡。直到昨日,這個內外俱是千瘡百孔的容器終於承受不住,破開一個洞將鐵水都洩了出去,確實是能順暢舒服,但這個容器從此也成了漏勺,用當然能用,但很難再留住了,更別說擴大了。

不過幸好,魏缺並不知道,不然他也不會如此“溫良”。他對炁的瞭解不比公羊多多少,甚至可能不如羊廷甫和那個什長,所有的理解都來自於那日桌上的一沓紙,即便是那沓紙魏缺也只是一知半解——他能通炁,那些個丹食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但這也不見得全是遺憾,或者說遺憾或許也是一種幸運,向使魏缺不識字,那日沒有從鎮西將軍的那疊紙上開啟新世界大門,他或許就不會掙扎著要活下來,或許會直接死在西風新城裡,或許還會被“過繼給北朝某個將軍……總之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痛苦要承受了。

推而廣之,若世界上的人都死掉了,就不會再產生任何痛苦了——只是有些極端罷了。

“不過我的丹藥還是得找回來的——你也有東西被那該死的秦渠鷲捲走了吧?”

“我拾的披風和鞋都被他拿走了,對了,還有一把刀,很好的刀!”

“刀?拾來的?”

“羊……那個騎兵感謝我救命送的。”

“這字也是他刻的?”

“對的啊。”

“噢,那他還是個忠厚人啊。”

忠厚?怕不盡然吧,公羊雖遲緩,但也不是傻子,早想明白那日羊廷甫去而復返的緣故,不就是防著自已嘛。雖談不上厭惡,但見微知著,他絕對不是個純粹的忠厚人,至少是長了心眼的。

“行了,不說這個了,跟我來看看個東西吧。”

魏缺帶上公羊,轉身下了二層,來到那排屋子後面,這兒公羊之前沒來過,但看見崖壁就明白了。秦渠鷲在歇腳院子背靠的山崖上掏出個洞作為瞭望和射擊口,只是那天風雪大沒發揮瞭望的作用,但不斷射出的箭矢卻是給他們造成不少麻煩。

兩根粗麻繩綁著等長的木棍,魏缺一伸手:

“自已有力氣上去不?”

“那肯定有的。”

魏缺點點頭,帶著公羊爬上洞口,洞口立著齊腰的木板,上方用毛氈擋住防風,雖不甚精細,但也是有點巧思在的。

魏缺和公羊掀開毛氈跨過木板,初進去光線不太明亮,公羊只看見一個人影掛在牆壁上,待魏缺直接將毛扯開,光線完全進來,公羊才看明白那人是哪天看小書的小子。

此刻雙手被麻繩綁住,掛在釘子上,站不得站坐不得,身上也是血痕遍佈,魏缺之前顯然沒有留手,更讓公羊驚訝的是,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個女孩。

“哎,別這樣看我,我只揍她,其他不感興趣昂。”

魏缺手裡沒停,拿木瓢舀了半瓢水——水裡面滿是冰碴子,直接潑到這女孩臉上,毫不留情。

溫良?公羊這才警醒,這位仙爺沒通炁的時候就能殺將軍殺一堆騎兵,會是什麼良善角色?溫良只是對自已特殊罷了。

“那日就是她,在這裡射出十五支箭,十幾丈的距離,兩支射中你,四支射中我,這個年紀有這般屬實不易。”

“幸虧她年紀小力氣少,用的也只是張軟弓,不然……嘖嘖嘖,我都不敢想。”

魏缺嘴裡說這不易,似乎是惜才,但語氣裡滿是怨毒和嘲諷,畢竟之前還是不死不休的敵人,而鬥爭又是他們一方挑起來的。

未成年不是逃脫制裁的藉口,任何人拿起兇器施暴的時候,都應該想到會有遭報應的一天。

魏缺完全佔理。

公羊也不是小頭控制大頭的廢物,他不會因為她這一刻的楚楚可憐而心軟,自已額頭上的傷口或許永遠不會消除,箭矢釘進去的疼痛還在隱隱發作——這仇恨無關性別,只與各自的行為直接聯絡。

原諒?自已有原諒的資本嗎?

“她說秦渠鷲在哪裡了嗎?”

“沒有,嘴是真的硬,到現在一句有用的回答都沒有。”

哈,理由這不就是現成的嘛。

公羊咧嘴冷笑了起來,整個人被無限的快意包裹起來,只覺得身體都長大了數倍。

“那可太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