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去休息吧.”
張莉說著,回頭往教室裡張望,見伊曉天還在就招手示意他過來。
“你平時都怎麼回家的?”
“就騎車啊,或者走回去.”
“你弟弟和你一起嗎?還是跟高運博,張巖,那幾個玩得比較好的?”
“呃,偶爾我弟弟先放學了會等我放學,然後一起走。
張巖他們也是偶爾一起吧.”
“這樣,你爸媽明天會來學校說點事,高運博也是,可能時間比較長,明天你看見他們了也別等他們,就還是自己回去.”
“哦…這樣,我知道了.”
伊曉天走遠,張莉又叫來了張巖。
王溪林一看這架勢,以為這是要就開學考的成績挨個談話面談呢,就趕忙從後門溜走了。
但張莉並沒有挨個面談的意思。
她對張巖說句“跟我來”,就帶著他去了樓梯間。
張巖小受震撼,差點就把自己一個月以來幹過啥全部回憶一遍。
怎麼了,難道劉豔敏告到張莉這裡了?不是沒事了嗎?好在張莉面無慍色。
“你這次開學考考得真不錯啊。
寒假上課了?”
“唔…沒有,自己在家學的.”
“那還真可以,保持這個勢頭,中考肯定沒問題的。
平時考試的難度都會比中考要難一些.”
張巖笑了笑。
“有想去的高中了沒?”
“唔…沒有呢。
反正現在是先出分再填志願,就看分吧.”
“嗯,這樣也好,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是這樣。
老師今天主要是想跟你商量,當然主要還是看你的意思,不強迫。
現在學校給了我們實驗班一個名額,直接進本校高中部,不用參加分班考,也不看中考的分數,直接進實驗班.”
張巖愣了愣。
“什麼意思?就是說不用中考了?”
“參加還是要參加的,但就是走個過程。
就是說就算你考零分照樣可以進咱們高中的第一實驗班.”
“那我如果能去更好的學校呢?”
“就是這裡需要你多考慮考慮。
如果你簽了,你就沒有資格填報其他的學校,相當於只有這一條路.”
張巖腦子飛速旋轉。
簽了,相當於提前解放,以後再怎麼樣都不是問題,不會有沒完沒了的糾結和焦慮。
而且第一實驗班,這個出路也並不算差。
但是劉豔敏不會同意,她希望兒子志在101,北大附,甚至人大附。
張莉看得出張巖在猶豫什麼。
“來,你到我辦公室.”
張巖跟隨張莉去了辦公室。
張莉開啟電腦,調出一個表格,“你看一下.”
張巖對這個表格再熟悉不過,這是分數條的匯總,按照年紀排名自己在最上面。
但這張表格最右邊還有一欄,是他們拿到的分數條上沒有的,是區排名。
張巖一看傻了,自己排在兩千一百位。
再往下看,其他人更是慘不忍睹。
班裡的最後十名均排在六萬名開外,全區總共才多少考生啊。
在這個學校排到年級第一的成績,放在區裡真是狗都不如的水平。
張巖大受震撼,不知道說什麼,半小時前他還在拿著分數條沾沾自喜,現在消散得影都見不著了。
“我們做分數條的時候把這裡剪掉了,覺得對你們沒什麼參考意義。
你們這種層次的孩子,是沒有必要跟那些孩子去爭的,也不可能爭得過,事實就是如此。
但對你,我覺得可以讓你瞭解一下,也有這個必要。
區裡七萬多中考生,兩千多名,是很不錯的成績了,還有像高運博,兩千九百名,也是非常不錯的.”
“但這七萬名裡有將近四萬個人將來去讀職高,這些人怎麼樣跟我肯定沒關係.”
“呵,你還真清楚,還知道中考要分流一半人去做藍領。
確實,從這個角度看,中考比高考要嚴酷許多.”
張巖並不想和張莉探討抽象的中考制度問題,“那您清不清楚以往的學生大概都是什麼樣的水準?”
“我不太清楚,但我可以告訴你,平均水平比你們要強不少.”
“那我的排名在往屆學生裡大概是什麼水平?”
“前二十?前十?反正也不差就是了。
這樣吧,我把話說的更明白一點。
你的水平是足夠進第一梯隊的高中的,但是那裡大部分都是‘六小強’出來的,也有不少直升的,還有很多走競賽走特長的,都是超高水準。
就我所知,這次開學考前八百名左右,總分扣分不超過五分。
你將來要和這些人競爭.”
說著,張莉隨手拿過一張紙,畫了一個非常非常寬的“乀”形。
“你看,這是這次成績大概的一個分佈圖,橫軸是分數,縱軸是人數。
你在這裡.”
她用筆尖指了指圖形最高點偏左一點的位置。
“‘六小強’的人數非常多,前四千名裡大約有三千五百名都是,再往後就沒有了。
換句話說,你的分數在‘六小強’裡是中游偏下。
高運博也是.”
張巖點點頭。
“所以現在你的問題是,你願意做雞頭還是鳳尾。
你回去和你家長商量一下,自己也想一想,哪種環境更適合你。
如果是高運博,我會建議他留下。
但對你,我拿不準.”
張巖又點點頭,走出辦公室前,張莉跟他說,“區排名就不要和別人講了,不要打擊他們,沒有必要。
但你可以和高運博說一說.”
今天羅田破例開車來接高運博放學。
平時南關嶺門口一向是堵得水洩不通的,一條一百米的路恨不得半個小時才能透過。
高運博躺在後座上對羅田說,“其實你不用來接我的.”
“你不是傷了嗎?就不讓你坐一個小時地鐵了。
天哪,都在按什麼喇叭?好像按喇叭就能飛起來飛過去。
你感覺怎麼樣啊?”
“我真的沒什麼事。
這麼重的傷再不去醫院啊都要癒合了.”
高運博笑道,“對了,成績單.”
“喲,你主動提的,我可沒打算問。
看來是考得好了?”
“不好我就不說了。
看.”
高運博翻出成績單舉到羅田眼前。
“哇塞,可以啊,神速進步,寒假的努力都沒白費。
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我想吃重慶火鍋想吃水煮魚想吃辣椒炒肉但都不能吃,等好了再吃。
我今天太開心了.”
“傷了還這麼開心?”
“當然了.”
高運博坐起來說,“他們都可關心我了,我同學還有老師們.”
“是嗎,那你人緣可以啊。
對了,跟你商量個事。
這週末去趟醫院,看你奶奶。
她唸叨你好久了.”
“什麼時候去?週末挺忙的還有補習班……啊,對了,以後學校週六統一補課呢。
還要上五天晚自習,今天剛發的通知.”
“啊?週六也要上學了?哎呦,可不是麼,家長群裡也發了,但我沒注意……那補習班怎麼辦,是退掉還是……”“週日吧。
要不就週六晚上,週六不上晚自習.”
“你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我現在衝勁兒很足呢。
這週日就先別排一整天的課了,挑上午或者下午去醫院看奶奶。
我好像快半年都沒去看了.”
“那這週日就先不上課,先休息休息。
補課從這周就開始嗎?”
“嗯.”
“哎,又開始忙起來了,加油吧.”
第二天放學後,高運博母子在張莉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小的會議室。
伊筱凝和他的父母已經在那裡等候了,同時等候的還有祁老師,負責調解學生糾紛的副校長,以及其他六七個受害學生及其父母和班主任,前前後後,小小的會議室裡擠了將近三十個人。
羅田進門一看到對面那兩口子就驚呆了,還以為他們也是受害者家屬,熱絡地說,“筱凝怎麼也被紮了?孩子沒事吧?哎呦,他們哥兒倆還真是對難兄難弟…”伊百川直接尬在了原地,半天只說了句“您好”。
伊筱凝看到高運博母子進來更是怔住了,之後便再也不敢他們兩個坐的方向看上一眼。
“好了,現在人都齊了.”
副校長適時站起來,面帶笑容,“各位家長好,今天的調解工作由我負責完成,我是學校的副校長,姓汪。
事情的經過我想各位家長已經基本清楚了,二年級的這位伊筱凝同學往飯菜裡放了釘子,導致一些同學受傷。
雖然是小孩的淘氣之舉,卻也引發了非常惡劣的影響.”
汪副校長目光投向伊筱凝一家。
李冠英立刻接上,“是的,都怪我們家孩子實在太淘氣了,我們已經對孩子進行了嚴厲管教,保證這種事情以後絕不再犯。
孩子們的醫藥費等等全部由我們家來承擔,我在這裡向孩子們以及家長們道歉,真的太對不起了.”
李冠英說著,對著在場所有人鞠躬,伊百川見狀也接了一句“對不起”,跟著一起鞠躬。
伊筱凝也把腰彎下去,嘴裡小聲說著“對不起”。
“我們接受.”
見一家人遲遲鞠著不起身,沉默中羅田率先開口,緊接著又有家長附和道,“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