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工夫,高運博看見江磊進班。
他心一沉。
顯然是來要人了。
高運博腦中光速計算出了事情各種結果,包括被江磊批一頓,說他辦事不力,包括被人指著鼻子說叛徒云云,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這下好了,糾結到最後裡外不是人。
江磊往這邊走過來,把王溪林是空氣,與高運博隔著一張桌子探身詢問,“已經統計好了吧。
名單給我.”
高運博站起來道,“呃,還沒.”
江磊頓了頓不答話,盯著高運博看。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那罪魁禍首的ppt,就是它毀了他原來的既定方向,打亂了所有節奏。
現在呢,就連這一點小事都不肯配合,什麼意思?他啞著嗓子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高運博的大腦還在處理分析這句話的含義時,突然感到前胸受力。
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推了出去,摔進了一片桌椅中。
當高運博跌進桌椅時,張巖第一個衝上去,到高運博旁邊去扶他起身,王溪林緊跟著上去幫忙攙扶。
然後沈冬暉一把把江磊推開了,嘴裡喊你要幹什麼。
這讓摔得七葷八素的高運博聽見了先是一愣,隨後對沈冬暉突然有了種覺得他人其實挺不錯的感覺。
江磊當時就被推得踉蹌一下,扶牆站穩,顯然被這樣的局面嚇到了,一是在想我怎麼把小孩推翻了,二是在想怎麼有人會上來推我。
那事實上,沈冬暉作為選科沒選化學的學生,他對這化學老師怎麼樣到底是不清楚,所以才敢貿然上前。
魏宏俊則顯得如履薄冰,把住江磊的雙臂,像唸經一樣怯怯地說道,“老師,您冷靜點,別激動.”
賈卓君等一眾女生拉著沈冬暉,甚至還有人可笑地拽住高運博自己,好像他會撲上去進行反擊一樣。
江磊知道這事他百口莫辯,於是一閉眼,把心沉到海底。
小孩們對江磊始終有點偏見,所以審視其言行常帶有情緒色彩,因為刻薄的江磊,暴怒的江磊,動手傷人的江磊,這三種江磊完全可以是同一個江磊,不形成衝突,所以學生們的潛意識裡,刻薄且暴怒的江磊是可以做出動手傷人一事的。
這件事很快以各種形式以及各種版本傳到張莉耳朵裡。
據伊曉天傳言,張莉與江磊在辦公室大吵一架,江磊沒太反駁。
後來,高運博和江磊被德育處的老師帶走了,整個下午也沒有回來。
王溪林心裡心裡覺得挺愧疚,畢竟自己沒有幫上忙。
放學後,高運博的書包依然在座位上掛著沒動。
王溪林,張巖與伊曉天三人決定等高運博回來。
他們站一會兒後坐下,坐一會兒又站起來走一走,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張巖就和王溪林拿出作業來寫。
還是伊曉天先開了口。
“我們等多久?運博什麼時候回來?”
張巖道,“快了,快了.”
王溪林正好做完一篇英語閱讀題,於是活動活動手腕,提議,“要不我們把他的書包收拾了吧.”
伊曉天說,“這不好啊。
亂翻別人書包的習慣可不能有的.”
王溪林說,“誰說我要翻他東西了?”
伊曉天說,“這不是好習慣。
我說真的。
等以後你工作了,你就會知道了,沒有一個同事會像我們一樣包容你的.”
又來了。
王溪林狠狠白了他一眼。
“知道了.”
他們一直等到離校鈴聲大作。
然後只能離開學校。
王溪林今天坐公交車,和張巖一道走。
路上,張岩心裡一直都不得勁,像一根小毛刺插在心裡拔不出來。
這根小毛刺在他傍晚與劉豔敏的交談中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
因為他在寫作業時,母親劉豔萍突然坐在他身邊,說,“媽媽要和你說個事。
你不用看我,寫你的,耳朵聽就行.”
張巖一聽她話裡這種腔調,就知道不會有好事。
她說,“媽媽給你報了數學和英語的補習班,英語呢分了口語聽力和筆答兩個部分,是兩個課程。
週末沒什麼時間,所以,這個課程的安排是每天放學以後。
週一到週四,還有周六下午,每次課不長,一個半小時左右,在學校附近的天博大廈.”
她說,“你別怪媽媽,媽媽這都是為你好。
你現在這成績不補不行,考不上重點的。
排名是不是也掉下來了?”
她說,“咱們現在初三了,應該抓抓緊了。
別自己還不知道學呢.”
張巖聽她把話說完,然後說,“我不去。
你看見我不學了?你看見我考倒數了?”
她說,“你不要提什麼倒數不倒數的,別人家孩子都補,都進步,別人一進步,你就算是原地踏步,那也是退步.”
他說,“別人家孩子都補?怎麼?你挨家挨戶敲了門?”
她說,“都初三了,哪家孩子還不知道學.”
張巖在冷笑。
因為在他腦海中,劉豔敏與那化學老師的臉突然重疊了。
他知道這劉豔敏一定在為那口語32分而耿耿於懷呢。
大人啊。
都是一個德行。
口口聲聲說著讓小孩學會包容,學會理解,其實他們自己最不懂得換位思考了。
他說,“別人家的孩子都知道學,唯獨我一個倒成了刺頭,就我非要與你作對?”
她呲了一聲說,“行行行,我矯情不過你,你總是有理。
但我可告訴你,這課該上還得上,我錢都交完了.”
他說,“報課之前你問過我嗎?”
她說,“你當時在學校呢,怎麼…”他說,“為什麼不問問我的意見?”
她心裡覺得莫名其妙,說,“給你補習你還有什麼意見?”
他說,“那麼這課是你自己要交錢,是你自己要上,你自己就去上個夠。
如果你在這兒坐著,我現在就出去寫。
你如果跟出去,我就回屋.”
她說,“行了,媽媽這就走.”
臨走前留下一句,“一男孩哪兒那麼多事.”
便悻悻然起身,推門出去。
“那就這樣,明天晚上先上一節數學,在十一層,開言堂教育,出電梯左拐,去前臺找曹少洪老師。
多上上課對你沒壞處的。
媽媽不會害你.”
張巖完敗,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你說話她聽不見。
張志國坐在客廳沙發上,小聲詢問,“又吵起來了?這幾天不都好好的嘛,怎麼又開始.”
劉豔敏苦笑,坐在沙發上小聲道,“可能叛逆期來了,連說話的語氣都很衝了。
我說一句他頂我十句.”
張志國囑咐,“注意方式方法,你是大人,要控制情緒。
我看網上說了,現在小孩的反彈心理很重的.”
劉豔敏說,“我控制情緒?我還沒有控制情緒?我的情緒不都是自己在消化。
反倒是你,你是撒手不管,你確實沒什麼情緒需要消化.”
張志國說,“我也需要工作,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質,回趟家都覺得奢侈,我哪有大把時間管小孩。
你總是動不動發火,不可以的,太焦慮了.”
劉豔敏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難道我不需要工作嗎?你還怪我總是發火嗎?我們紙媒已經快沒市場了,想在這個領域做好不知道要費多少工夫,花多少力氣。
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小孩不讓我省心,這怪我嗎?讓我注意方式方法,好啊,你辦事牛逼,你管孩子有一套,你自己怎麼不去教這小孩呢。
我就活該天天上班累得半死,回家還得當老媽子,當不好還得受你數落是嗎?”
張志國連忙拉著劉豔敏的手把她拉回沙發上說,“別嚷,別嚷,小孩在做作業。
你永遠可以衝我發火,發洩,都沒關係,但千萬不要衝大寶嚷嚷了。
現在大寶初三了,要中考了,這一年裡要一切以他為重。
不可以讓他帶著情緒衝刺,會更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