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先綁住他的手腕,拖到樹林後才下的殺手,說明兩人可能認識,至少有過交談——否則沒必要多此一舉捆綁。”張凱補充道:“死者指間的纖維殘留顯示他有過掙扎,可能是在搶奪兇器時留下的,這意味著兇手和他有過近距離搏鬥,身上可能有抓傷或瘀傷。”
討論到正午時,陽光已經爬過窗臺,在地面投下格子狀的光斑。“我覺得兇手是臨時起意,”陸川突然開口,搪瓷缸在桌面上轉了個圈,“李劍峰可能撞見了什麼不該看的事,比如偷伐林木或走私貨物,被兇手滅口。”他指著照片裡的樟樹林,“這片林子靠近邊境線,以前就有走私犯活動,說不定李劍峰拍星空時,正好拍到了不該拍的畫面。”
楊林立刻調出衛星地圖:“這片林子確實是走私高發區,去年還抓過幾個偷運紅木的,”他的鐳射筆在地圖上劃出條虛線,“從防火道到邊境線只有三公里,兇手如果是走私團伙的人,看到李劍峰拿著相機,以為是便衣警察,就痛下殺手。”張輝搖頭:“但李劍峰的相機不見了——如果是為了銷燬證據,沒理由不拿走儲存卡,直接砸了相機更省事。”
“等等,”張凱突然指著屍檢報告上的“腰椎退行性改變”,“李劍峰有嚴重的腰椎間盤突出,不可能自己走到偏僻的斷崖邊,肯定是被人誘騙或脅迫過去的——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他的目光落在李劍峰的通話記錄上,“最後那個尾號 6789的電話,機主雖然沒實名,但基站定位在南郊,說不定就是兇手打的,以‘有好的露營地點’或‘發現珍稀鳥類’為誘餌,把李劍峰騙到樹林。”
王帥的鋼筆在“戶外俱樂部”字樣上畫了個圈:“李劍峰是 wolfskin俱樂部的會員,查他的會員群聊天記錄,7月 17日晚上有人給他發私信,說‘18號南郊有罕見的熒光菌,適合拍照’,發信人暱稱是‘山鷹’,ip地址在本市,但沒實名認證。”他突然提高聲音,“這個‘山鷹’很可能就是兇手!查他的登入裝置和關連賬號!”
周建國盯著幕布上的 44碼鞋印:“外八字步態、穿工裝靴、可能開貨車、懂點機械——這些特徵指向從事建築或物流行業的男性,年齡 30-40歲,身高 175左右。”他的手指在李劍峰的貨運路線圖上滑動,“跑東州-西安線,接觸最多的就是物流園和加油站的人,查他常去的幾個服務區,有沒有符合特徵的工作人員。”
陸川把搪瓷缸裡的茶水一飲而盡:“兵分三路,一路查‘山鷹’的真實身份和登入裝置;二路排查 7月 18日經過南郊防火道的貨車和 suv,重點查建築公司和物流公司的車輛;三路走訪李劍峰常去的戶外俱樂部和貨運站,摸查他的社會關係,尤其是最近結下的新仇家。”他看著窗外的太陽,“兇手再狡猾,也會在這三條線上留下破綻——那輛沾著藍色纖維的貨車,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散會時,楊林的勘查本上已經記滿了新的待查項,張凱的法醫報告上,“左心室破裂角度”幾個字被圈了又圈,王帥則在“山鷹”的 ip地址旁標了三個星號。會議室的煙霧漸漸散去,陽光在地面的光斑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像無數懸而未決的疑點。李劍峰左眉骨的那顆痣在照片裡若隱若現,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個被樟樹林吞噬的夜晚,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致命邂逅。
當最後一個人走出會議室時,陸川突然回頭望了眼幕布上的三維模型。44碼工裝靴印、帶柴油的登山杖、防火道的車輪印、神秘的“山鷹”、消失的身份證和手機……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還沒串成能套住兇手的鎖鏈。但他知道,只要順著這些痕跡查下去,那個隱藏在深藍色工裝下的身影,遲早會在陽光底下顯出原形。
會議結束之後,王帥這邊立即開始行動。
王帥的警車停在南郊防火道入口時,晨霧還沒散盡,路邊的野草上掛著細密的水珠。他拿著那張車輪印照片,走進值守的森林防火站,站長老陳正在用抹布擦拭佈滿灰塵的登記本。“陳站長,7月 18日下午到晚上,有多少貨車或 suv經過這條防火道?”王帥把照片放在積著菸灰的桌面上,照片裡的輪胎紋路在晨光裡格外清晰。
老陳的手指在登記本上劃過,指甲縫裡嵌著黑褐色的煙油:“這條道平時走的多是驢友的私家車,貨車很少來——除非是拉木材的,但最近查得嚴,誰敢頂風作案?”他突然指著登記本上的潦草字跡,“18號下午有三輛 suv登記,一輛白色 crv,一輛黑色途觀,還有輛藍色普拉多,都是本地牌照。”王帥的鋼筆在“藍色普拉多”字樣上停頓:“車主資訊有嗎?”老陳搖頭:“就登記了車牌號,沒留聯絡方式,咱們這小站沒那規矩。”
調閱防火道入口的監控時,畫面在 7月 18日下午 3點 17分開始出現雪花點。“那天雷陣雨,把線路燒了,”維修監控的小李蹲在電線杆旁,手裡的萬用表指標胡亂跳動,“從 3點到晚上 8點,監控全是黑屏,剛好錯過了關鍵時間。”王帥盯著螢幕上最後閃過的藍色車影,車牌被雨水模糊成一團:“能修復嗎?”小李把斷線頭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焦糊味嗆得他皺眉:“主機板燒了,沒戲。”
走訪附近的物流園時,王帥在第三排貨櫃前找到了開藍色普拉多的車主趙強。他正光著膀子卸紙箱,古銅色的後背上紋著只下山虎,汗珠順著虎紋的紋路往下淌。“18號下午?我在市區裝貨呢,”趙強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抓起搭在貨櫃上的 t恤擦臉,“車借給我表弟了,他說去山裡拍鳥,具體去哪我不知道。”他表弟的證詞顯示,當天確實在東郊的溼地公園拍鳥,有同行的鳥友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