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正是 7月 18日晚 8點至 19日凌晨 2點——他沒能等到最亮的星空,卻永遠留在了那片樹林裡。“聯絡他妻子王麗,”張輝合上卷宗,“還有他的貨運公司,查最近的運輸路線和接觸人員,兇手很可能就在這些關係裡。”

辦公室裡的咖啡罐空了,菸灰缸堆滿了菸蒂,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了光。排查 1000多條資訊的枯燥,20多次排除的沮喪,在確定死者身份的這一刻都化作了動力。張輝拿起李劍峰的照片,男人笑著豎起大拇指,背景是雪山和藍天。“一定查清楚,”他低聲說,像是對死者承諾,“誰把你留在了樹林裡。”

當技術科將李劍峰的資訊錄入系統,標為“已確認死亡”時,天邊的雲彩已經被染成了金色。這場持續了整夜的資訊戰終於告捷,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從李劍峰的社會關係網裡,找出那個穿著工裝靴、帶著柴油味、能精準擊打左側胸腔的兇手。

第二天一早的陽光剛漫過刑偵支隊會議室的窗臺,陸川手裡的搪瓷缸就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漬在缸底洇成幅模糊的地圖。“人齊了,開始吧。”他的目光掃過在坐的警員,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厚厚的案卷,最上面的現場照片裡,李劍峰蜷縮在樟樹林裡的身影泛著青灰色,熒光綠的衝鋒衣在暗林中像團跳動的鬼火。

楊林率先起身,投影儀幕布上立刻顯出南郊樹林的三維模型,44碼工裝靴印被紅色方框標得格外醒目。“現場提取到的核心痕跡有三個,”他的鐳射筆在模型上劃出條弧線,“一是從斷崖邊到屍體位置的拖拽痕,寬 30厘米,含死者 dna;二是 44碼鋸齒紋鞋印,前掌外側壓力比內側大 30%,步寬 18厘米,推算身高 175-180厘米,外八字步態;三是那半截帶柴油的登山杖,杖尖磨損程度中等,與死者揹包的新舊程度吻合。”他突然指向模型角落,“最關鍵的是防火道上的車輪印,間距 1.5米,胎寬 245毫米,是貨車或 suv,輪胎紋路里卡著的藍色纖維,與死者衝鋒衣的尼龍 66成分完全一致。”

張凱翻開屍檢報告,死亡時間推斷的表格在投影儀上投下片陰影。“死者李劍峰,死亡時間鎖定在 7月 18日晚 8點至 19日凌晨 2點,”他用紅筆圈出直腸溫度 28c的數值,“高溼環境導致腐敗程序滯後,但結合腰椎骨贅形成的退行性改變——與他貨運司機的職業特徵完全吻合,這個時間窗誤差不會超過 2小時。”他頓了頓,指向左心室破裂的解剖圖,“致命傷是左心室被肋骨骨折斷端刺破,心包積血 200毫升,從受傷到死亡不超過 10分鐘,兇手下手精準,像是知道擊打哪裡最致命。”

王帥的筆錄本上貼滿了便籤,最上面那張寫著“李立軍,男,34歲,戶外攝影師,無作案時間”。“走訪了報案人李立軍的社會關係,”他的鋼筆在“無異常”三個字上敲了敲,“他的登山記錄顯示每週六都來南郊拍照片,7月 18日的朋友圈還發了雲海照片,時間線能對上。但他提到個細節,上週在三號步道遇見個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揹著黑色雙肩包,盯著李劍峰的露營裝備看了很久,當時以為是普通驢友沒在意。”

張輝把李劍峰的貨運登記照投在幕布上,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藍色工裝,左眉骨那顆痣在閃光燈下格外顯眼。“死者 44歲,長途卡車司機,跑東州-西安線,”他的手指點著照片裡的痣,“7月 17日從西安返程後就沒回公司,車上的 gps在 7月 18日下午 3點突然關機,最後定位在南郊防火道入口。”他突然調出李劍峰的通話記錄,“最後一個來電是 7月 18日下午 2點 58分,尾號 6789,機主資訊未實名登記,但基站定位顯示在南郊附近。”

會議室裡的煙霧漸漸濃起來,老刑警周建國把菸頭摁在菸灰缸裡:“會不會是劫財?”他的手指在李劍峰的登山包照片上滑動,“跑長途的司機身上現金多,說不定被人盯上了。”楊林立刻調出包內物品清單:“包裡只有 800塊現金,手機和身份證都不見了,但價值兩萬多的戶外裝備沒動——如果是劫財,沒理由放過昂貴的登山表和 gps導航儀。”

“那就奇怪了,”年輕警員小趙推了推眼鏡,“不劫財不劫色,難道是仇殺?”張凱搖頭,解剖刀的寒光彷彿還在他眼前閃爍:“死者全身只有兩處致命傷,鈍器擊打和心臟破裂,沒有虐待痕跡,不像是仇殺——仇殺通常會有多次擊打,帶有洩憤性質。”他突然想起什麼,“但兇手知道擊打左側胸腔能致命,這手法太專業,要麼是懂點解剖知識,要麼是以前打過架,知道哪裡最脆弱。”

王帥突然翻開李立軍的詢問筆錄:“他說那個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揹著黑色雙肩包,包側露出半截金屬物件,當時以為是水壺,現在想來可能是扳手之類的鈍器。”他指著照片裡的防火道,“如果兇手是開車來的,把李劍峰誘到樹林後行兇,再開車拋屍,那輛貨車或 suv就是關鍵——查 7月 18日下午經過南郊防火道的所有同類車型,尤其是登記在建築公司或物流公司名下的。”

周建國盯著幕布上的柴油檢測報告:“死者袖口和現場菸蒂旁的油漬都是柴油,和他貨車常用燃油成分一致,”他的手指在“建築行業”字樣上敲了敲,“會不會是同行糾紛?比如搶貨源結的仇?”張輝調出李劍峰的貨運記錄:“他跑這條線五年了,從沒和人紅過臉,公司同事說他性格隨和,上次被人搶了貨源也只是笑笑說‘下次再掙回來’。”

楊林的鐳射筆突然停在斷崖邊的藤蔓上:“這裡的深藍色尼龍線,與李劍峰手腕的索溝殘留纖維完全一致,”他比劃著捆綁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