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雪走進屋子裡,房間裡有一種與外面不同的氣味,清清甜甜的,像是冷凍過的西瓜。

藉助樓道里的燈光,王若雪看到門後面的牆上有一個卡槽,這一看就是放卡片的地方,王若雪將身上唯一的卡「工作證」插了進去。

“嘀!”

先是響了一聲,緊接著房間裡的燈都亮了,此時比剛剛在樓道外面看的更加清楚,那沙發上的毛絨玩具都已經發白掉色了,看起來是經常洗的緣故。

沙發前面的茶几上放了一盆葡萄和半個西瓜,王若雪走過去,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的看著那盆葡萄,她之前很愛葡萄的,可是如今看到葡萄便想起了白天死掉的小女孩。

「我…我快要超時了,等我送完再回來幫你們可以嗎?姐姐。」

「哥哥姐姐,等我,我會回來的。」

「哥哥,姐姐,你們需要什麼幫助?」

冥冥中自已的腦海裡響起那位小女孩的聲音,王若雪捂著臉極度難過起來。

「嗯,那我在這兒等你們回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小女孩的面孔,她在對著自已笑…

王若雪將盆中的葡萄摘了一顆,放在了自已嘴裡…

“它明明是甜的,可怎麼這麼苦啊!”王若雪再也忍不住了,在房間裡大哭起來,自已明明經歷了那麼多,死了不止上百次了,可怎麼就受不了你的死訊。

朦朧間,王若雪似乎來到了「天天鮮肉」店內,周圍白茫茫一片,看到一個矮矮的豬頭人蹲在地上,拿手中的布擦拭著展櫃、桌子。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緩緩扭過頭來開口道,“有客人呀?姐姐不是說沒有任務了嗎?”

“你…在做什麼呢?小妹妹。”王若雪怔怔開口道。

“啊?這店是姐姐的,她讓我幫她看一會兒,她有事出去了。”矮矮的豬頭人發出稚嫩的聲音。

“我看這裡太髒了,我想幫忙收拾一下,姐姐回來肯定會很開心的。”她傲嬌的說道,“說不定姐姐還誇我呢!”

“她肯定會誇你的,小妹妹。”王若雪顫抖的聲音笑著說道,“休息會吧,我幫你擦。”

“不可以喲!你是客人。”矮矮的豬頭人說:“我阿嬤說,客人是上帝,不能讓他們幫自已幹活的。”

“你…知道上帝長什麼樣嗎?”王若雪笑著開口道。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小好像哪裡出錯了一樣。

“不過阿嬤說了,那是個很厲害的人,它可以永遠都不戴這個頭套呢。”她的聲音清亮又稚嫩。

“那小妹妹,你聽上帝的話嗎?”王若雪略加思索後問道。

“嗯…”她似乎有些迷茫好像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或者說「上帝」從來都沒有這樣問過她。

王若雪伸手將頭上的頭套摘掉,她的雙眼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本來偏黃色的面板如今有些紅了。她微笑著看著矮矮的豬頭人開口道。

“你看,姐姐把頭套摘了。”

“那…”矮矮的豬頭人猶豫了片刻,“那我聽姐姐的。”話落,她將手裡的布遞給了王若雪。

王若雪接過布,團成一團,在展櫃上用力擦著,她在家裡從來沒幹過這個的,第一次做看起來笨拙極了。

她的樣子很滑稽,惹的矮矮的豬頭人咯咯咯笑起來。

王若雪不以為然的笑著說道,“小妹妹,你把頭套也摘了吧!姐姐想看看你。”

“啊?不可以,會死人的。”她稚嫩的聲音在王若雪耳邊縈繞。

“沒關係的,相信姐姐好不好。”

“好叭,那我相信上帝姐姐。”說罷,矮矮的豬頭人將頭套摘掉了。

王若雪將手中的布丟在一邊,然後走過去將小女孩抱了起來。

“真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王若雪開口說道,“姐姐叫若雪,姐姐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我叫…”小女孩後面說的什麼王若雪沒有聽清,只感覺隱約中聽到一陣悠揚的鐘聲。

“咚~”

那鐘聲悠揚綿長,王若雪漸漸被白霧吞沒,當在睜開眼睛時,自已坐在沙發上。

王若雪看了看茶几上的果盆,裡面的葡萄和西瓜已經換成了芒果和橘子,兩個果然的左邊自已的頭套正放在上面。

“我剛才做了夢?”王若雪喃喃自語道,“這房間難道是虎頭人來過了?”

王若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用手擦拭了一下眼睛,感覺有些痛。然後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頭套向門口走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

清晨的空氣總要好一些的,就算在這種渾濁的世界裡也是如此,自已已經來到這個街道好一會兒了,但是仍然沒有看到王若雪出來。

難道出什麼事了?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大約又過了兩分鐘,自已的身邊又出現一扇紅色的門,先是出來一個腳,自已看的出來,那人一定是王若雪。

“你出來了?”我率先開口道。

“嗯~”王若雪的聲音有些沙啞,“久等了。”

“你的聲音怎麼了?”我開口問道。

“沒事~”王若雪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昨晚有些觸景生情了。”

我短暫思考了一下,是的,她昨天住的小女孩的房間,小女孩又偏偏因我們丟了生命,所以她應該是昨晚哭了一整晚吧。

我偏過頭看了看王若雪,她沒再繼續說話,而是抬頭看著遠處的街道。

王若雪是一個複雜的姑娘,有時候冷漠、有時候溫柔、有時候果斷、有時候猶豫。不過好像我們所有人都一樣,我們都是複雜的個體。

我們會有一個大體的性格,但絕對不會有絕對的性格。

人們總說,人是善變的。其實我不覺得,我覺得是複雜的,她會在一遍遍死亡中麻木自已,甚至可以說出人不為已天誅地滅這樣自私自利的話,但她也會因為一個剛認識的小女孩徹夜難眠。

我此刻才明白,我們懼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別離……

我輕輕拍了拍王若雪的肩膀,輕聲說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應該儘早解放這個世界。”

王若雪身體一顫,透過她的頭套看到她詫異的眼神,開口說:“不找回去的路了嗎?”

“解放這裡,跟回家是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