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來慜一見來人,登時喜上眉梢,當即對著船尾幾個水手大叫一聲:“兒郎們動手.”

船尾眾水手見狀,立時拽出兵刃,各擎刀叉,便要來殺劉備、關勝兩個,艙裡聽得動靜,亦都動起手來。

且說劉備這廂,關勝並不理會許多嘍囉,只是一把拽住來慜手臂,反手一扭,便按在船板之上,教他動彈不得。

劉備則奪過來慜手中朴刀,一連搠倒數人,幾個水手哭爹喊娘,相繼翻入江中。

便是這時,一水手不知幾時竟悄悄踅在劉備身後,才把鋼叉要搠劉備,不想忽覺心口一涼,胸前宛如教馬蹄踢中般劇痛襲來,一條亮銀槍早透胸而入,把整個身子搠個對穿,槍桿上月色微明,銀光熠熠。

劉備回頭看去,出手的非是旁個,正是對船上那漢。

說話間,對船早到近前,那漢子解下寶劍,縱身一躍,跳將過船來。

來慜被按在地,哪裡曉得身後麾下為誰所殺,見了那漢,急忙向那漢高呼:“劉輔兄弟,來的正是時候,快助我殺了這兩個撮鳥!怪哉…你臉上黃痣為何不見?”

那漢冷笑一聲:“你家劉爺原本就是這般形容,有何驚奇?”

說著話轉頭看向劉備、關勝,躬身道:“小弟見過公明哥哥、關將軍.”

來慜聽罷,心中已料個七八,早唬得酥軟了,顫聲道:“你這廝……莫非?”

那漢笑道:“也罷,便教你做個明白鬼罷!我非是劉輔,實乃梁山好漢,‘小子龍’劉傅是也.”

說猶未了,望著來慜當胸只一劍,刺了個透明窟窿,那來慜一對大眼瞪的銅鈴相似,直到斷氣,仍不敢置信……劉備見狀,又驚又喜,兩步走上前來,緊握劉傅雙手道:“一別數月,劉傅賢弟與李俊、甘鵬二位兄弟可好?”

又看向關勝,笑道:“劉傅賢弟果然好眼力,不曾見過關將軍,卻一眼得認出來.”

劉傅亦笑,向關勝躬身道:“莫說是江南的兄弟,便是方臘軍中,誰不曉得關勝將軍大名?”

關勝見狀,慌忙還禮,口中連稱不敢。

兩個施禮罷,劉傅這才轉頭與劉備道:“不敢瞞哥哥,小弟與李俊、甘鵬二位兄長如今深得方臘那廝器重,此番前來,正是奉命前來相助來慜那廝……”劉備點頭:“恁地甚好,詳情向後再說,先結果了眼前這廝餘黨.”

劉傅領命道:“哥哥說的是.”

接著卻轉過頭,與來船叫道:“休教走了來慜水寇.”

關勝見狀,急忙攔阻道:“劉兄弟且慢,你等麾下只在水中等候,擒捉逃走水賊便好,以免我等梁山兄弟黑夜中互相辨認不得,傷了性命.”

劉備、劉傅恍然大悟,不免齊聲驚道:“還是關將軍思量周詳.”

劉傅便復回來船傳令,劉備、關勝則各擎兵刃,就船上放起火來。

岸上林沖諸好漢遠遠見得船上火起,登時一聲令下,諸軍齊吶聲喊,各拽刀槍,奔向水賊諸船,與頭船上諸好漢裡應外合。

那夥水賊自聽得亂軍中不知哪個叫道“來慜已死,餘眾早降”,已先慌了手腳,黑夜裡又不知梁山伏兵多少,因此大亂,吃這許多大蟲砍瓜切菜一般,當著便死,殺得人仰馬翻,不消一個時辰,悉數殺死在船上水中,縱有意圖跳水逃生的,也都教劉傅所帶軍卒就水下斬殺。

且說劉傅頭船艙內,諸好漢見禮已畢,雷薄早急不可待,上前一把抱住劉傅,歡喜道:“兄弟想煞愚兄了,今番定要留下,與眾兄弟痛飲一場方休.”

黎巧姑道:“你這廝只道眾兄弟,當道爺飲不得酒麼?”

眾人皆大笑。

劉備亦攥住劉傅雙手,道:“賢弟與我等同回建康府小住幾日可好?”

劉傅卻搖頭道:“我三人在南國無一日不思念哥哥與諸位兄弟姐妹,只是此番受南國尚書王寅將令,來此接應來慜這廝,及待覆命,若是遷延日久,只恐生疑.”

劉備蹙眉道:“話雖如此,若你就這般回去,豈不是復入虎穴?李俊、石寶幾個兄弟,也恐遭愚兄連累,應儘早想法子脫身才是.”

劉傅笑道:“哥哥勿慮,小弟幾個早商量了對策,只推說來慜那廝佯裝領命,實則見南國失勢,暗地裡投效梁山,正巧被我撞破,混戰中雖不能敵擋梁山義軍,卻殺了那廝便是.”

劉備、關勝等互相對視,紛紛點頭,心中都道好說辭。

正說話間,艙中一小校匆匆入來稟報:“稟宋頭領,來慜一夥水賊已被我軍悉數擒捉、斬殺,不曾走了一個.”

望著入來船中稟報的小校,劉備滿意點頭,接著轉頭與劉傅道:“恁地,愚兄也不多留賢弟,只是叮囑一句,回去千萬小心.”

劉傅點頭,翻身便走,劉備親率諸將相送,及到艙門,劉傅忽地立住,轉身復回道:“小弟魯莽,險些誤了大事,這裡有封密信,內藏我幾兄弟數月來掌握的方臘軍情機要,其中更有石寶大哥所畫行軍圖、佈防圖。

定能助公明哥哥剪除方臘.”

劉傅說罷,便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與劉備,接著又道:“此番方臘出兵,得婁敏中、王寅等人精心謀劃,可謂傾盡全國之力,南國雖屢遭重創,其肱骨仍在,軍中更是不乏悍將,哥哥萬不可掉以輕心。

小弟這便要回去覆命,待哥哥擊破方臘之日,再與哥哥們把酒言歡.”

劉備接過書信,取出信紙,藉著火光略微看罷,不由頻頻點頭,轉頭與林沖、關勝道:“有此書在,破敵易耳.”

接著便翻身與劉傅作別,劉傅也不多言,乃向眾好漢一一拱手,隨後尋著來慜屍身割下首級、留下頭船與劉備,提著人頭跳過對船而去,麾下數艘艨艟鉅艦,斬破白浪,相繼消失在下邳渡口遠處的夜幕之中。

……眾好漢復回艙中坐定,劉備先教重新準備酒食,接著才復取密信,左右端詳,半晌不曾言語。

林沖、關勝對視一眼,不知道理。

良久,劉備微微點頭道:“幸有石寶、李俊幾人為內應,不然南國十萬大軍,輕易如何破得?”

說著話,將手中書信遞與身側關勝。

關勝接過一瞧,只見信中有信紙數張,其中三張,是方臘軍為今僅剩下的蘇、杭、湖、秀四州兵力佈防,及各城守將,城中糧草可供時日;另外兩張,為方臘軍水寨佈防、及方臘軍西進行軍圖;最後一張,則是行軍具體細則。

但見上面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