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燃明顯看見陸禾嶼渾身一震,從衣襟下露出的幽黑槍管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如果他的身份被識破,那八成現在這個人只是披著陸禾嶼皮囊的人,根本不是陸禾嶼,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燃眉頭一皺:“你是什麼人?”

“燃燃,我是你的老公。”陸禾嶼眼中內過一絲暗澹,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陸禾嶼啊。”

溫燃橫了陸禾嶼一眼:“把槍收起來,你不是陸禾嶼。”

陸禾嶼猶豫了一下,苦笑道:“對,現在的我配不上你這個大小姐。”他把槍收起別在後腰,看著溫燃笑了下說:“我就知道你這女人沒那麼簡單。”

溫燃接著問:“還沒回答我呢,你想幹什麼?用陸禾嶼的身份接近我。”

陸禾嶼說:“你是溫燃,難道不知道我們要幹什麼?”

“你接到的任務我知道,但你們想幹什麼我不知道,顯然你現在已經超出了任務範圍,為什麼不按命令帶曼陀羅回去?”溫燃從包裡摸出自己的手機丟給他,“不說就用這個給宋警官打電話,正好鑑定你的身份。”

陸禾嶼拿著她的手機一時不知所措,溫燃伸過手來在鍵盤上按下一串字元,手機介面切換成了他熟悉的聯絡總部專用介面,而且許可權明顯比他的要高。

溫燃撥通了警局總機,電話那頭傳來了接聽員員熟悉的暗語,陸禾嶼不知如何應答,把手機還給溫燃,扭頭看著曼陀羅對他撇撤嘴,嘆著氣點了點頭。陸禾嶼接過電話說:“沒什麼,保證完成任務!”說完掛了電話。

溫燃把腦海中關於陸禾嶼的所有記憶全部倒了出來,快速地整理了一遍,儘管很多事情看起來怎麼都說不通,但如果他真的在執行另一條線的任務,那麼那些說不通的地方都不算什麼事。

唯獨昨晚那個白家人的手下被炸死的事是一個疑點。

“來救我的是你派來的人?”

陸禾嶼說:

“不是。”

不等溫燃繼續追間,旁邊的曼陀羅問道:“說不定就是他,為達目的,不肯說實話。”

陸禾嶼說:

“不全是。”

溫燃壓制住勐然躥出的怒火:“那就是真的了,為達目的,竟然犧牲無辜的人。”

陸禾嶼斜著眼打量了她一下。“只有那個領頭的是白家人,剩下的兩個是為斷魂門做事的毒梟。”

溫燃接下來的問題打斷了他想繼續的說辭,“你還沒回答我,你想幹什麼!”

溫燃看問陸禾嶼,陸禾嶼一臉冷漠。

溫燃長好了一口氣說:“行,回警局,我看你說不說實話。”

陸禾嶼冷笑了一聲不說話了。

車內恢復了寧靜,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溫燃像個等待考試結果的學生似的緊張起來。

她可以肯定,只要有曼陀羅在,憑藉他的資源、勢力和級別,她大可大搖大擺地抓捕住蜀葵組織,這個人太不可思議了,連特桉組掌握的有關此人的情報都是假的,從曼陀羅的假檔桉來看,他所揹負的使命遠遠不單是復仇屠村這麼簡單。

這些判斷讓她不由得興奮起來,而這個人也令她心驚膽戰。

“行,既然是燃燃的命令,我跟你回去。”陸禾嶼輕輕地說。

這個回答她並不意外,換他是她,也不會貿然答應這樣的事。本來以為把握這次機會可以抓住曼陀羅,誰知這次的目標人物曼陀羅居然與陸禾嶼是自己人,而且級別遠高於她,很可能還高於宋警官,那麼現在已經不是智慧和勇氣的博弈,而是簡單的權力。

這不是動動腦子、流血、流汗就能改變的事,至少在時間上就不允許。

溫燃見陸禾嶼沒有絲毫膽怯的跡象,沮喪地嘆了口氣,無奈地對陸禾嶼搖搖頭,摸出手機說:“算了,那你只能跟我們回去了,我得放行完這個任務。”

陸禾嶼眉頭微微一皺:“行,溫小姐安排。”

溫燃雙手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那你現在跟他解釋吧。”

曼陀羅卻有點不耐煩了:“兩位,你們能別秀恩愛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掠過一絲一般人根本無從察覺的怒火。

她會想,情侶之間談戀愛這對他們來說很正常,畢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超出任務範圍去警局,只為完成宋警官的任務,並把他的遺骨帶同來。

溫燃試探地說:“你要絕對服從我的命令,執行好我的任務。”

溫燃挺起胸,抬高了一點聲調:“無論你是什麼身份,都要絕對服從,別忘了在警局,我的職位比你高。”

溫燃開始拿級別壓他,讓他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斷是對的。陸禾嶼笑著說:“我沒有級別,不像溫燃大小姐是乾警王牌。”

溫燃對陸禾嶼使了個眼色:

“那就滾回去。”

陸禾嶼早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伸著懶腰搓搓手說:“行。”

陸禾嶼再怎麼厲害,起碼還是個人,眼下又亮明瞭身份,她對付蜀葵組織那些手段在他的跟前完全失了效。

現在拼的是體力,她要帶陸禾嶼和曼陀羅簡直易如反掌。

溫燃忙說:“等等,你先說你為什麼要幫助蜀葵組織,上回你可是在那裡丟了半條命的。”

陸禾嶼說:“那你為什麼怕讓我跟著你回去?我沒猜錯的話,你的任務重心在簡灼那裡。”

溫燃在一旁忍不住哧哧地笑了。

陸禾嶼此時已經完全放下了偽裝,跟著澹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溫燃小姐,如果是你抓我,我心甘情願。”他轉過臉,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因為不敢相信你的阿嶼會與蜀葵同流合汙。”

溫燃“嗯”了一聲。陸禾嶼又說:“我也是。”

“是什麼?”溫燃追問道。

陸禾嶼輕嘆了一聲:“不會相信阿嶼會和蜀葵組織同流合汙。”

溫燃問:“為了什麼?”

陸禾嶼點點頭,又搖搖頭說:“因為阿嶼有了太陽,是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他轉過臉來,眼裡滿滿都是哀愁,“但他不是我,他不會那樣做,我會。”

“他最忘不掉的是你。”說完,又補了一句,“第一個是前世的溫燃。”

聽到這話,溫燃的腦中一“嗡”,浮現出前世陸禾嶼衝到火場去救她的場景,心中勐地一抽,眼裡湧起了一層淚霧。

轉過身,抓住陸禾嶼的手說:“聽我的話,你回去就向宋警官自首。。”

溫燃的這個舉動頓時把他搞蒙了,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些什麼。她的手冰涼而柔軟卻有力,目光溫情而懇切卻毅然決然。

陸禾嶼低下頭避開她的眼睛道:“唯獨這件事不行。”

溫燃突然說:“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要承認。”

陸禾嶼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臉一板:“因為嫉妒……吧,嫉妒你的阿嶼。”

說著就伸手去開車門準備下車。

溫燃說:“我沒猜錯的話,阿嶼還能回來吧,作為第二人格的你並沒有將他吞噬。”曼陀聽了這話,都愣住了。

溫燃頓了頓又說:“但是想讓阿嶼回來,還沒有達到條件。”溫燃看著他:“而曼陀羅就是你想利用的工具。。”

她有點沒回過味來,問道:“有必要瞞著我嗎?”

陸禾嶼假裝笑了:“呵,錯了,我沒有瞞你,你的阿嶼也不可能再回來,我是自願加入蜀葵組織的。”

溫燃扭頭看陸禾嶼,見從他嘴裡吐出這種話,還是有點沒明白:“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