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從外面衝進來,和溫燃撞在一起,他剛想怒罵,看到是溫燃,話到嘴邊又慫慫的:

“你不是說幫我們抓真兇嗎,現在又要去哪兒?”

溫燃沒空搭理,留下“醫藥室”三個字跑向相反的方向。

這時,宋陽的腦子也是轉的飛快。

他想起了之前蘆葦灘遇到的老人,急忙追了上去。

簡才良畢業於乾京醫大,後成立“藥香集團”,在乾京醫院裡應該配有專屬醫藥室。

但是溫燃只知道個大概,不知道具體方位,她問了五六個人才找到。

天將近暮色,光線不再斜噼,微弱無幾。

溫燃視線被醫院前面的小溝渠浮著的黑濁色物體吸引,停留了數秒,掃了醫院一眼,走了進去。

時間不多了!必須快點找到簡幸!

現在是下班時間,醫院的醫生護士都不多,只有幾個值班的,溫燃進去還是很順利。

在轉角處,溫燃看見了兩個熟人。

唐玄素扶著溫老夫人來取藥。

溫燃本想直接無視,誰知唐玄素作死的打起了招呼:“燃燃,你怎麼在這裡?!”

她停下腳步,溫老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別是跟男人亂搞,搞出毛病來了!”

聽到這話,溫燃擰眉,不悅:“奶奶,您再怎麼不喜歡我,我都是溫家千金小姐溫燃,在外面,您這話可不興說,”冷聲道,“我是來查桉,您說的那種話,丟的可是溫家的臉!”

溫老夫人年紀雖大,但罵起人來,嘴皮子卻十分利索:“你這個小野種,你懂痕跡檢嗎?!警察說話你能聽懂嗎?!呵,不要說抓兇手,你和警察站在一起都是個笑話!”

唐玄素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來拉溫燃:“燃燃,你彆氣你奶奶!”

下一刻,卻被溫燃攥住了手腕:“唐姨,需要我向溫家人彙報一下,你和斷魂門的勾當嗎?”

唐玄素眼神剜她:“你!你到底是誰?!”

溫燃的桃花眼泛起笑意:“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溫九梟……這個名字呢。”

唐玄素一秒怔在原地。

溫燃轉身離開,來到四號房間,簡才良的醫藥室。

這裡不光是外部人員不能進來,內部人員同樣。

在溫燃側身進去,到門口時,她才恍然大悟,不讓人進入這裡的原因。

與其說是醫藥室,不如說是……解剖室,更為貼切。

浸在廣口瓶裡的,那是各種器官,以及五十多個胎兒,溫燃數過,最大的八個月,和正常的初生兒大小彷佛,最小的三週,沒成形。

是誰把簡幸關在這種地方?

溫燃轉身關上門,腳下步子極快,快點找人吧……

突然,溫燃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身邊。

下意識以為是陸禾嶼,“怎麼了?”聲音軟了下來。

接著轉頭就看到了靠在身邊的宋陽,變了語氣,“你幹什麼。”

不錯,很雙標。

“一起救簡幸。”

只一句話,宋陽很認真說的,溫燃跟著點頭,“好。”

既然是解剖室,嚇人的不止是廣口瓶,還有面前的屍體,看起來完整,其實已經被切得七零八落。

溫燃“久經戰場”,沒有被嚇到,只是犯惡心。

腦袋像灌了米湖一樣,昏昏沉沉。恍忽間,她覺得自己好像曾經來過這個地方……

“喂,小心!”在快要昏厥時,宋陽一嗓子把她扯回了現實,溫燃驚愕,腦中清醒大半。

再次睜開眼,陸禾嶼帶了幾個警察趕來。

是宋有為和他身邊的實習警員鄔斬。

溫燃扯出一個有氣無力的笑,“你們怎麼來了?”

“我有件事來找你商量,結果在半路遇到了小嶼。”宋有為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人。

意思很明顯,陸禾嶼帶來的。

溫燃揉了揉太陽穴,勉強站起來,“謝謝阿嶼。”

阿嶼……倆字,從溫燃口中呢喃出來,像極了荒島上的一場雨,使萬物復甦,春光不歇,真的很溫柔。

宋陽看不下去了,打斷溫燃與陸禾嶼的繾綣,“你該不會以為簡幸,跟這些胎兒一樣被泡著吧。”那太可怕了。

“你希望嗎?”溫燃啟唇,表情嚴肅。

宋陽啊一聲,“可是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她是不是……”早沒了。

溫燃眼神橫過來,示意宋陽閉嘴。

宋陽立馬捂上了嘴,不說了。

溫燃下達命令:“繼續找,簡幸絕對不能有事……”

宋陽也上手幫忙,找的人多了起來。

眾人合夥找了不知道多久,依舊無所獲,溫燃陷入了一種自責狀態。

絕望之際總會有希望。

“大家快過來!看我發現了什麼?!”宋陽興奮不已,“一扇門。”

溫燃心情不好:“什麼?!”

一道鏽跡斑斑的暗門,嵌在牆上,一般人很難發現。

門是有了。

“只是這門怎麼……”

“開……”這字還沒有說完,溫燃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見了陸禾嶼。

準確的說是牽著黑土,拿著自制開鎖器的陸禾嶼,“沒有鑰匙,用這個。”他說。

不是?開鎖器哪兒來的?

溫燃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啪嗒。

下一秒,灰塵撲面而來。

再下一秒,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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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不僅溫燃驚了,房間裡的所有人一時竟也說不出話來。

溫燃試想過所有不好的結果,祈禱了無數遍就是不希望簡幸出一丁點事。

可發生的偏偏事與願違。

她記憶裡的簡幸是什麼樣子呢?……

瓜子臉,短髮,五官立體好看,特別是那雙鹿兒眼,像一泓水似的。

但眼前這真的是個女孩子嗎?!

找到她時,屋裡的人都嚇壞了。

眼前之人半luo之寸,暴露在外的面板被硫酸腐蝕,臉上潰爛,看不出長相,皮包著骨,堪比白骨精;她的指上也全是刀口,十指的血一直往下落,一直往下淌。

溫燃的心口那,也勐地被拽了一下。

似乎不敢相信。

這是簡幸!

“燃……幫……”簡幸伸出手來,就連手上的皮都被腐蝕差不多了,實在無法不讓人不心疼。

她撐開眼皮,想要抓住什麼,又很累,非常無措的樣子,只幾秒,像是堅持不住了,手滑到了地上。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

不會。

不會的。

溫燃不顧形象,一頭秀髮因為汗水加上化學藥物的相輔,整張臉狼狽不堪。

要不是一雙桃花眼瀲豔,不掩光芒,會給人一種錯覺,她就該是這樣的。

平凡、蒼白又墮落。

“簡幸——”

呼吸微弱。

“簡幸醒醒!簡幸!”

溫燃試探她的鼻息。

還好,還有救!溫燃這樣想著,忙出聲,“快去喊護士!”

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人行動。

“都聾了嗎?!還有時間發愣!”大家的精神都過於緊張,沒有聽到溫燃的話,還是宋陽最先反應過來,用最大的聲音吼。

“快來幾個人幫忙,剩下的去找醫生!”宋陽脫下外套,“給簡幸披上吧,她是女孩子。”

溫燃心頭微震——似乎明瞭:簡幸選擇宋陽的原因。

溫燃想這個去了,沒有注意到陸禾嶼一直盯著她的側臉。

後來因為此事剛好發生在醫院裡面,找起醫生護士來也方便。宋陽拉來醫生,宋有為叫來醫藥室臨時負責人。

說是簡才良的手下,姓王。被宋有為帶走調查。

宋陽留下來協助。

周圍忙忙碌碌。

簡幸被推進了急救室。

耳邊人聲嘈雜,站在偌大的醫院裡,只聽見牆上時鐘滴嗒聲與人體裡面心跳聲混合,一時分不清到底是人聲、滴嗒聲還是自己的心跳聲。

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害怕過。

她溫燃從來就不是會害怕的人,但簡幸經歷的苦與痛,都讓她好生絕望。

好重的……無力感。

一定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她使勁攥緊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