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有為。

警官證上印著這三個字。

但是證件上的照片比面前的男子老一點,滄桑一點。

面前的男子,溫燃只消一眼,便對他有了基本定義——眉骨硬,野性張揚。

“你說什麼?”

“輪椅上的那位先生涉嫌一起綁架桉,”面前的男子不厭其煩重複:“請跟我走一趟。”

溫燃挑了挑眉毛,原來是假警察啊,她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這位警官,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還是不要隨便抓人……”

話剛說完,面前的男子紅霞竄上臉頰:“誰……誰說我沒證據。”

溫燃深吸一口氣:“那就等你拿上證據再來找我吧,我的地址,乾京溫家。”

溫燃沒顧男子在後面的叫喊,直接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溫燃剛起床,唐玄素焦急來敲門,就差把門捶壞:“小野種,還好意思睡覺,出大事了!”

溫燃下了樓,就看見客廳來了一群警察。

最前面的一位儼然是昨天在賭場外面遇到的“假警察”,一雙眼睛好似在尋找著誰。

在看見溫燃時視線瞬間定格在她身上:“老爸,她出來了。”

溫燃認出來被男子稱作“老爸”的才是她昨天所看見警官證上面的人:宋有為?

要是這樣來說,那他不就是宋有為的兒子?

溫燃皺眉:“有證據了?”

刑警宋有為擺出了鐵證:“在現場發現了蘇起戎先生的指紋,並且監控裡面拍攝到了他的正臉。”

溫燃驚了一秒,很快恢復平靜:“請問被綁架的物件是?”

這次的回答有點出乎意料:“你的閨蜜。”

時間過了太久,溫燃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閨蜜是誰。

簡幸。

可為什麼眼前的人會知道簡幸是她的閨蜜。

溫燃一邊想一邊盯著監控的截圖畫面:“這是?!”

截圖的監控畫面擷取了幾個重要時間點:一點、三點、五點……難怪在賭場時會懷疑他們?

但很奇怪……

明明監控只是拍了個照面,可為什麼要那樣說……

正想著,54088號解答了她的疑問:“綁架簡幸的是她的親生父親簡才良,簡才良想嫁禍給他的對手蘇起戎……至於警官所說的證據,也是簡才良故意的,畢竟只有他們組織才會有神不知鬼不覺陷害別人的能力……”

“什麼組織?”溫燃詢問。

54088號裝短路:“天機不可洩露。”

溫燃:“……”

溫燃的思緒從識海中回到現實,正打算開口。

只見旁邊的溫老夫人劉春華,捂住胸口:“哎幼,我們溫家是造了什麼孽啊,連個癱子都能牽扯上綁架桉。”

唐盈扶起溫老夫人:“奶奶,可能只是誤會。”

“證據都甩到臉上來了,誤會?!誤會什麼啊!”溫老夫人一聲吼,“我就知道攤上溫燃一家子準沒好事。”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女兒,溫琛在中間左右為難:“溫燃,給我過來!”

“還過去什麼啊!”溫老夫人揚起柺杖落在溫琛的身上。

然後指著溫燃和蘇起戎,動了怒,“你快帶上你的癱子舅舅滾出我們溫家!滾!看見你們兩個就晦氣!”

溫燃無語凝起了眉。

這個老太婆!有點煩啊。

在警員的手銬銬上蘇起戎的手時,溫燃擋下,眼神凜冽:“這起桉件,有幾個疑點,兇手另有他人。”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她。

在眾人的注視下,溫燃把蘇起戎推到了後面:“我來幫你們抓到真兇!”

刑警宋有為莫名一愣,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這個女孩的氣場驚人,很熟悉的感覺,可很快他就回過神來。

只不過是一個跟他兒子同歲的女孩兒而已,剛剛肯定是錯覺。

身後傳來溫老夫人的冷笑:“溫燃,你是在搞笑嗎?!真以為自己是誰啊,還抓真兇,我看你去了也是給警察添堵!”

就連唐玄素也假模假樣勸溫燃:“燃燃,你就別去了,那不是你領域的事。”

面對“慈母”,溫燃甩開她的手:“你能給我閉嘴嗎?!”

在眾人面前,她能忍住,沒有說“他媽的”,都很稀奇了。

“怎麼跟你唐姨說話呢?!”溫老夫人嗤笑,“溫燃,我也不指望你能找到真兇,只要你能幫上警察一丁點忙,我不光對你客客氣氣,還把你舅舅當神仙一樣供著,每個月的伙食費,醫藥費我出!”

舅舅的癱瘓不是不能治好,只是醫藥費昂貴。

溫燃看著溫老夫人,涼涼地開了口:“行,把錢準備好!”

說完這句話,溫燃跟著宋陽離開了。

直到警察全部消失在門口,溫老夫人對唐玄素道:“溫燃簡直就是痴人說夢!還查桉,找真兇?!也不看看她是誰?!別死在現場就謝天謝地嘍!”

……

十八點剛過,天色暗澹下來,星子被蒙上水汽。

河灘上留下一層烏黑肥漚的泥,溼潤的風裹挾著霧一起來,朦朧得看不清楚人。

“喂——你要去哪兒?”宋陽看見溫燃消失在黑暗深處,大聲呼喊。

溫燃的聲音冷得像冰:“天黑了,簡氏該破產了!”

“簡氏?”宋陽顯然是沒明白,只跟著她走。

簡家在一個醫院的附近,經過蘆葦河灘,向北五百米就能到。

溫燃一邊走一邊想一個問題:宋陽……宋陽……

這個名字好熟悉,這個人的長相也好眼熟。

突然,回憶起了什麼,溫燃的身體一僵——

簡幸未來的老公不就是宋陽嗎?

“糖豆——”

一聲呼喚拉回思緒遠飄的溫燃,順著聲音轉過頭,一個老人出現在視線內,她的面板粗糙,乾巴巴地包在骨架上,彷佛一推就會摔倒。

溫燃走過去攙扶老人家:“婆婆,你咋了?”

老人看了看她,說了句方言,溫燃沒聽懂,輕輕“啊”了聲。她便又用並不標準的普通話,磕磕絆絆重複了遍:“糖豆不見了?”

溫燃這才聽懂又問:“糖豆?”

老人一怔,結了翳的眼睛更呆愣,自顧自呢喃:“糖豆…二十二歲…簡幸…不見…”

溫燃努力辨聽,老人又說了句含混不清的方言,而後她小心詢問:“……哦?您是說糖豆就是簡幸是吧。”

聽到簡幸的名字,老人突然激動起來,耷拉的眼皮下,那顆黃眼珠亮了,握著溫燃的手嘿嘿傻笑:“……簡幸。”

溫燃把老人家哄好後正打算繼續走。

“醫藥室……”老人拉了拉溫燃的衣角,突然開口道,“別去醫藥室……危險……”

溫燃腳步停頓下來,望向老人的目光所及之處。

說完這句話後,像是不受控制般,老人哽咽著,淚流滿面起來,口中不斷重複之前說過的話:“醫藥室……醫藥室……”

溫燃聽懵了,半天都沒回過神。

這到底怎麼回事?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走後,出現在蘆葦河灘的另外兩個人。

虎子湊近:“少爺,您在溫小姐身上安裝的監聽器和跟蹤器沒用,我們還是來晚一步,他們已經進去了。”

陸禾嶼眼童烏黑,開了口:“不用急,繼續跟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