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刻不得“閒”(上)

“我再重申一遍:所有人都儘量不要讓自已流血,血腥的味道會引來很多不友好的生物,另外,所有擦拭過血液的繃帶與紗布,都不能隨意丟棄,全部放進我發的密封袋裡!”尤琦說完之前的話,也不再理會季成雲,而是高聲對眾人以命令的口氣說道。

放下他倆的對話以及尤琦的“通知”不說,見強敵已退, 經過一夜奮戰的眾人緊繃的那根神經一鬆,紛紛癱倒在地,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範小雨,問:

“你沒受傷吧?”

“沒,就是弄了我一身血,不過回想起來還挺刺激的, 這次報告有的寫了,怎麼說我也打死了一隻呢!”範小雨的 態度出乎我的意料,沒有任何恐懼,反而還挺興奮,我一看 她這個反應,心說她真不愧是新一代的野外科考實幹派新星, 標準的女漢子。

見範小雨沒事,我又來找尤琦,她當時正在給弩箭更換箭匣(一種相當於槍械彈匣的儲存彈藥的裝置,那些短小但殺傷力極強的箭,就以雙排列的方式存在在這裡面),看她兩鬢秀髮被汗水浸透了,知道她肯定也累得不輕,我用因為用力過度而在微微顫抖的左手倒拿著工兵鏟當柺杖撐住地面艱難坐下後,問她:

“ 這幫東西怎麼突然撤了? 因為損失慘重堅持不了了?還是突然‘良心發現’了?聽你剛才給老季說是因為它們懼怕強光,這真的假的?我還沒聽說有靈長類動物有這種缺陷。

其實按照我的判斷,我感覺它們應該就是承受不了這麼大的傷亡,主動跑了。”

“挖心猿的個體戰鬥力不高,但組織紀律性極強,比狼群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以說的上是動物中的軍隊,你想依靠大量殺傷它們的同類把它們嚇走,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一晚上有 20 個小時的話,它們就會把我們消耗到彈盡糧絕,精疲力盡之後再趕盡殺絕。”尤琦看了我一眼,然後淡淡的說 道。

我一聽,她前面這段話我也深有體會,這個自不用再多費口舌詢問,但她這個“如果一晚上有 20 個小時的話”是什麼意思?想了片刻之後我看著灑在她秀面上的晨光,又聯想了一下之前的一些細節,便說:

“你的意思還是它們怕光才撤走的,如果夜晚的時間再長一些,我們就會堅持不住,對吧?”

“嗯,它們懼怕強光是有原因的,第一,它們是穴居動物,白天全天都躲在終年不見陽光的洞穴裡,只有夜間才出 來活動。

它們昨天出現的時候就是在馬上天黑時的傍晚,按照正常情況下,它們會在天徹底黑透的 20 點左右叢集出來覓食, 但是因為昨天有雷雨,烏雲很厚,讓天黑的從感覺角度上變的早了好幾個小時,再加上一些不小心留下的血腥味,讓它們抵不住誘惑就提前出動了。”尤琦說。

“什麼是‘不小心留下的血腥味’?我知道你想說那個女隊員的血,但這麼點血不至於引來這麼多的挖心猿吧?” 我問。

“挖心猿生性嗜血,喜食心臟,對其它氣息並不敏感, 但唯獨對血液在空氣中揮發時產生的氣味尤其靈敏,她手摔破了之後流出的血足以把那些躲在暗處的挖心猿給引出來, 而那條瀑布實際上是個邊界,是挖心猿地盤的邊界,如果我們當時不在白化熊那裡過多的時間,在天黑之前找到路翻過那個瀑布的話,就不會有昨晚的血戰了,這會兒我們可能剛起床,還在洗漱,準備吃早飯。”尤琦說的很平淡,但我聽 的出,她話裡帶刺非常有針對性,我被說的一陣沉默,想了半天這才又說:

“那第二個讓挖心猿懼怕強光的原因是什麼?”

“第二個與它們的基因有關,也是主要原因或者說是先天原因,畢竟穴居只是一種後天的居住環境而已,不是不可改變的因素,而且穴居哺乳動物不少,如此懼怕強光,目前 已知的也就它們一種。

我之前說過,人類製造出這種物種的初衷是想為器官移植提供一個‘培養缸’,除了心肝脾胃腎這些常見器官外,還有骨髓、眼角膜等,為了讓失明患者在使用它的眼角膜後能獲得更好的視力,或者說是恢復的更快,便用技術手段改變了挖心猿的視神經與眼角膜、視網膜結構,讓它們對光線 的採集效率遠高於人類,它們在黑夜中視物的清晰度不次於我們在白晝,但正是因為對光線的採集效率太高,反而在白晝時因為受不了強光的刺激而無法行動,白晝狀態下的挖心猿,會出於類似人類遭到強光照射後的‘暴盲’狀態。”尤 琦說。

“明白了,那意思就是說如果挖心猿在白天出來,就像當於一直被一顆‘超大號’的閃光彈‘亮瞎狗眼’?”我說。

“是的,可以這樣理解。”尤琦說。1134 樓

“加上你之前的話,看來你對神農架無人區的一草一木, 乃至是有什麼危險源都非常瞭解啊。”我藉著這個話題,問了一個我這兩天來一直想問的一個疑問。

“唉,瞭解這裡的一草一木和所有的危險源這話我不敢說,但如果我作為團隊與活動的組織者都像你們一樣對這裡這麼無知的話,那我們連這裡都走不到早就全軍覆沒了。” 尤琦輕嘆了一口氣隨後說,而她這話說的可就有點刻薄了,我自視自已文采口才都還說得過去,比拌嘴還真沒碰上過什麼對手,但前後有兩次問答都被這個女人說的如鯁在喉,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最後我如坐下時一樣再艱難的站起來, 拍了拍屁股,說了句:

“我去那邊看看了。”然後帶著被她說的灰頭土臉,悻 悻離開。

轉了幾圈,發現整隊人中死亡的共有三人,兩女一男, 都是被圍攻時咬斷了咽喉,最慘的是個女隊員,屍體是在距 離我們與挖心猿交戰的“主戰場”往西 100 多米外找到的, 而挖心猿就是從西邊而來的,看樣子有把她拽回老巢的企圖。

這名女隊員中等身材比較清瘦,屍體已經面目全非,在她的身下有大片的血跡,斷斷續續的一隻從被我們的方位延伸到找到她屍體的地方,再看她渾身上下都是細小傷口,很明顯,她是被多個挖心猿輪番強行拖拽到此的,而在求生欲的作用下她也曾奮力掙扎過,但奈何身體瘦弱,寡不敵眾, 至於為什麼沒有把她拽回去,而是隻拽了 100 多米遠,估計是她反抗激烈,最終被挖心猿就地殺死了。

在她滿身傷痕之中,最顯眼,也是最致命的一處,就在 她的胸腔左側,也就是心臟所在的位置,透過那裡能看見上面有一個直徑與飯碗相當的大洞,裡面空空如也,心臟已經不翼而飛,而且左邊的乳房也已經跟著心臟一起不見了,不 用說,這肯定是被挖心猿用尖牙利爪給掏出來吃掉了,因為失血過多而變成灰白色的屍體上,她死不瞑目,兩眼瞪著看向湛藍的天空,來的時候那麼興奮的人群裡肯定有她一個, 但她在那是絕不會想到十幾個小時過後自已竟會落得如此 下場。

我將這邊的發現返回告訴眾人之後,才知道尤琦早已有了安排,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派李龍沛順著之前我們跑過的那條路又原路返了回去,一路上專門找有沒有落單的倖存者以及隊員屍體,我雖然沒跟著去,而且從那名女隊員被拖走的位置處剛回來不久,李龍沛就也從來時的路上走回來了,這傢伙的力量簡直大的邪乎,我目測一下一共有五具屍體,三女兩男,竟然都被他摞成一摞扛在了肩膀上,就算一個人只有 50 公斤,那麼 5 個人最少也得有 250 公斤啊,這麼崎嶇的地形下扛著這麼重的東西走起來卻還毫不費力,即便他身材魁梧高大,但擁有這種力量,也絕對稱得上是天生神力了, 當然,後來我才知道他力量之所以如此駭人,除了他本人本來就力量大以外,還有更重要的技術因素,這裡暫且不表, 後文說到了會有詳細解釋。

除了肩膀上的屍體外,他右手還牽著一個人,這人也是個女性隊員,但頭髮已經散亂,外形可以說的上是蓬頭垢面, 據瞭解她是一名跑散了的倖存者,我們問了她一些昨晚的具體經歷,這才發現她在親眼目睹了兩個隊友被挖心猿挖出心臟慘死於面前的時候就已經被嚇瘋了,神志處於非常不穩定的狀態,而她本人之所以能倖存,則是因為在黑夜裡狂奔, 腳下不慎掉進了一個自然形成的樹坑裡,樹坑裡都是落葉, 一個大活人掉進去一點聲音都沒有,透過樹坑的邊沿,可以 看見外面發生的事情,由於挖心猿的存在,她又不敢出去, 所以就在裡面呆了整整一夜,直至被李龍沛找到並帶回這裡。5+3=8,這一下就死了 8 人,原本就只剩下 29 人的隊伍再次縮小,變成了 21 人,而且還有一個瘋了。

不過尤琦好像並不太在乎死了幾個人,她命令眾人修整好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烏蘭百克去聯絡因為逃跑時而跑散了的那五隻機器大狗,看她的神情,這五隻機器大狗明顯要比這 8 條人命來的重要的多的多,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我才第一次見識到了烏蘭百克那個大籠子裡到底放了個什麼東西,只看她拉開籠子前段的頂蓋,然後打了一個聲音很特別的呼哨,從裡面“唰——”的一下就飛出一個身影來, 這個身影隨後在半空中一搖,展開雙翅飛向高空,好似撒歡一樣在空中盤旋了好幾圈後這才落了下來,落在了烏蘭百克右小臂那個特質的皮套上,而此物不是旁的,竟是一隻大鷹!

“我的天吶,這是一隻大金雕啊!”範小雨看到此鷹時不禁驚呼道。

大金雕,這三個字像我這種對動物不怎麼了解的人也並不陌生,它是一種北半球知名的大型猛禽,翼展可達 2.3 米體重可達 6.5 公斤,別看體重不大,卻能將中小型陸生動物直接拎到空中,一對大翅膀發起狠來,升力極大,這種鳥類在西藏較為多見,當地所說的“黃羊大雕”指的就是此物, 至於為什麼叫“黃羊大雕”,正是因為它經常捕食黃羊,可以將幾十斤重的小羊羔從地面上直接凌空叼走。

再聯絡到烏蘭百克是柯爾克孜族的情況,我就都明白了, 在我國 56 個民族中,最擅長訓鷹,熬鷹,將野生鷹訓練成獵鷹的民族,就是柯爾克孜族,而她始終待在右小臂上的那 段皮套,則是給大金雕落腳用的,因為大金雕的雙爪太過鋒 利,如果不加以保護直接落在手臂上,即便是主人也不可避 免的被抓傷,至於那上面的細小抓痕,就更不用說了,那是 大金雕無數次在上面起飛降落時留下的。

透過尤琦所說,我得知大金雕的身上裝有與機械大狗連同的“北斗”衛星元件,換句話說,大金雕起飛後就相當於一個訊號探測器,可以接受方圓 100 公里內的相關訊號,也就是機械大狗身上訊號發生器發出的訊號,然後再將具體定位反饋到尤琦的手持顯示終端上來,我問她為什麼不直接用衛星定位,還得用一隻大鳥在空中作為“中介”,她說一來是這附近地磁干擾很強,站在地面直接連結會經常導致訊號丟失,大金雕則可以飛到 200 米以上的高度,避開地磁干擾, 這樣作為中介點的訊號傳輸段的傳輸質量有了保證,兩頭處於地面的訊號發射與接收就可以保證準確無憂了,二來則是這隻大金雕還肩負著另一個任務,那便是充當“偵察機”,在它的脖子下面有一個高精度廣角攝像機,可以快速準確的記錄地形地貌以及當下該地區所發生的事情。

怎樣把那五隻機械大狗找回來的過程就不用細說了,在機械大狗上,尤琦與李龍沛抽出來一共 8 個小正方體,然後按動了一下其側面的一個按鈕,這些正方體開始迅速膨脹, 最後變成了一個個與睡袋大小相當的袋子,不出我之所料, 這是尤琦準備的——裹屍袋。

8 個袋子放進去 8 具屍體,然後抽乾裡面的空氣,可以支援屍體在高熱高鹽環境下 7 天不腐爛,然後她讓李龍沛挖了一個坑,將屍體安放在其中,上面蓋上了不少樹葉以作遮 擋,我看到這裡忍不住問她:

“你這是準備先臨時放在這裡,然後等行動結束後再來把他們帶走?”

“那當然,難道接下來的行動要帶著 8 具屍體幹?還是說你想揹著這 8 具屍體?如果你有這種‘奉獻精神’的話, 那我不介意把他們交給你帶著。”尤琦說。

“我 好吧,不過你得考慮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吧,你看看嚇瘋的那個,他們現在還敢跟你繼續走下去嗎?”我這回再次被這個漂亮女人嗆的時候竟然感覺已經漸漸習慣 了,再加上我不是想跟她就這個問題抬槓,所以接著就把正題擺出來問她,這個問題我感覺是很難辦的,我倒要看看她想怎麼解決,沒想到她卻輕描淡寫的說:

“這個事情我自由安排,用不著你操心。”

但是說完這話不多久,果然與我想的一樣,在剩餘的這些隊員裡,開始有人帶頭不幹了,經歷了神經毒素入侵導致 的慘烈自殘,再到奮戰一夜被挖心猿襲擊的傷亡慘重,心理素質一般的人根本承受不了,所以他們有這個反應也的確有情可原。

在這些人中,帶頭的是一名男隊員,他聲嘶力竭的吼著“我不幹了”,他這麼一喊,就有人響應,一傳十十傳到所有人,除了我們這幾個主要的骨幹以外,其他隊員幾乎全面“倒戈”,男隊員就扯著嗓子“咋呼”,女隊員就有的蹲在地上哭,有的一邊抽泣一邊說“我想回家”之類的話,尤琦見狀也不著急,還是擺著那張沒有表情的“撲克臉”,一個箭步跳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居高臨下俯視這這幫人,那股不可一世的女王範兒再次撲面而來,她看著眾人,挑了挑眉毛,冷冷的如此說:

“我當初找你們來的時候,危險性已經說的清清楚楚, 你們把這次行動當野遊,做事不守規矩,這才有了這兩次的惡果,我在團隊紀律裡多次強調建立營地後不準擅自行動, 你們呢?跑到山裡去摘野果,甚至還想‘打野戰’,結果怎麼樣?

昨天白天,我一再命令你們不要在白化熊那裡逗留,要在天黑前到達指定地點,誰都不聽,最後怎麼樣?

行了——我沒心思在這裡教訓你們,我現在要再次強調 的是:你們都給我好好回憶一下來的時候籤的合同裡的內容, 再考慮要不要繼續往下走的問題!”

不得不說,她不僅長得美,那種壓倒性的氣場比一般的男性都要強很多,我當時甚至都在想,這樣一個有錢有勢有 顏值又有氣場的女人,得找一個什麼檔次的男人才能駕馭的了她?

當然,這是我胡思亂想的題外話,題內話是我聽到“合同”二字,就立馬聯想到估計這些男女隊員們與尤琦之間應該有某種經濟上的協定,這些人很有可能也是被僱來的,拿了錢就得辦事,看尤琦的架勢是即便讓這些人都死在這裡, 也不能讓他們就地返回而導致白花了這筆錢,唉——果然是漂亮臉蛋兒下的心往往都是狠毒的。

不出所料,這番話前半段沒什麼作用,畢竟只是把已經 發生的事情再拎出來訓斥一遍,這對臉皮厚的人都沒什麼用, 更不用說是對這些已經只想著逃命的男女了,但是,後面那 段牽扯到合同的話就非常管用了,好似一劑強心針一樣,把 這幫哭的哭叫的叫的隊員全給鎮住了,我雖然不知道合同裡 寫的具體是什麼內容,但從他們由之前的憤怒甚至有點癲狂 的狀態瞬間迴歸於平靜就知道,這內容生效之後估計不論好 壞,是有都足以影響他們整個人生乃至命運的分量。

這些人從片刻前的咆哮又集體陷入了沉默,連哭哭啼啼的女隊員居然也都止住了悲聲,這種巨大的反差更讓我感受到了這份合同的“威力”。

尤琦看到此番話效果甚好,便接著添油加醋的補充了一句:

“合同裡的內容,往好裡說,能讓你們每個人都少奮鬥至少 20 年,甚至是你奮鬥 20 年都無法企及的財富,如果不是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你們難道還以為只是陪我到這裡來轉一圈就能賺到手的嗎?有這樣的好事還輪得到你們?!而話又說回來,如果你們不遵守合同裡的協議,把事情給搞砸了, 那麼往壞裡說,即便你們可以活著離開這裡,但等待你們的人生也將是萬劫不復,懂嗎?

最後,送你們一句話:富貴險中求!人上人都這麼好當, 那這世界早就實現共產主義了!”

唉,我在心裡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即便我眼下仍然不清楚到底尤琦在這份合同裡給了這幫人什麼好處,亦或者是用什麼東西死死的捏住了他們的命門,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起了另外一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

事情到了這裡,人心基本被尤琦用語言與合同的“左右 夾攻”給暫時“穩定”住了,然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 地方休息,要知道我們這幫人打了一晚上,而且還什麼東西 都沒吃,又累又乏又渴又餓,尤琦明亮的眸子裡雖然帶著一 點疲憊的血絲,但從精氣神上卻看不出她有絲毫的懈怠,基 本是在一切打點就緒之後,她便立馬帶著眾人開始繼續前進, 還好的確像她說的那樣路程不算長,之前在遇見白化熊那裡 就已經還有 3 公里左右的路程,為了躲避挖心猿的追擊,又

跑出來至少 1 公里多,而剩下 2 公里不到的路程即便非常疲憊也就是一咬牙便走過去了,所以時間不大,終於按照預定路線翻過了這座小瀑布,到了瀑布的上游,按照她的話說, 這裡已經離開挖心猿的“地盤”,即便到了晚上,那些東西也不敢再來了,當到達一處平緩地界兒後,本來她還想繼續走,走到那個她在地圖上規劃的休息點再紮營,雖然只有區區幾百米,但眾人實在是堅持不住了,說什麼也要就地休息了,她眼見此景當然不能故技重施再用合同嚇唬人,再說了, 她的合同嚇唬這些隊員行,對我、季成雲、範小雨以及王虎、 張楠鋒毫無作用,我們不虧不欠她的,所以也不在乎,我帶頭要求休息,一來是我也實在是太累了,二來我想殺殺她的威風,別整天呼來喝去整的自已跟武則天似得,我帶頭,那些隊員也來了底氣,都紛紛要求休息,季成雲、範小雨也是這個意思,王虎與張楠鋒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態,但從架勢上明顯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李龍沛與烏蘭百克都不說話,只是跟著尤琦的決定走,而尤琦一看如果硬來那就會造成團隊分裂,這個損失至少在此時此刻她是承受不了的,所以看她彷彿經歷了一陣很激烈的思想鬥爭過後,這才說:

“就地紮營,不過都提高警惕,這裡也不是多麼安全。” 我懶得反駁她,心說不安全就不安全吧,媽的被活活累死也不比被什麼野獸吃掉強到哪裡去。

因為是在大白天,所以眾人的即便被尤琦強調了半天, 但警惕性依然不知不覺的就放鬆了下來,我坐在快石頭上吃了幾根蛋白質棒,又吃了一個魚子醬罐頭,這就準備睡覺, 範小雨跑過來塞到我手裡一個長方形的東西,我拿著這個東西上下翻看了一下,因為此時狀態太差,看的時候基本沒什麼耐心,所以我幾乎連印在上面的產品名稱都沒看清,就更別提具體介紹了,如此也就自然沒看出來個“子醜寅某”,便問:

“這是什麼?”

“壓縮餅乾啊,野外科考哪有不帶這個的,你光吃蛋白質棒可不行,魚子醬又是高膽固醇食物,這兩者都得有碳水化合物的‘運送’,才能達到身體疲勞部位,起到營養補充的作用,你不吃主食只吃這個,不僅‘事倍功半’,而且小心消化不良!

還有那個尤大小姐發的高能飲料也少喝為妙,熱量跟蛋 白質含量那麼老高,喝多了對腎臟的壓力太大,你年紀輕輕的,可要保護好腎喲!”範小雨擺出一副“我有經驗”的表情說,而且還壞壞的一笑,充滿了一股“老司機”的味道。 “呃,壓縮餅乾?現在哪兒還有吃這個的啊?小雨,你怎麼說越是 90 後,怎麼還這麼老土啊?”我說。

“看了吧,你個堂堂的內參記者見多識廣卻認不出這是什麼,你不會以為這是幾十年前的那種 761 式壓縮餅乾或者是超市裡賣的那種小麥壓縮餅乾吧?告訴你吧,這可不是一般的壓縮餅乾,這可是探險協會聯合解放軍總後勤部軍需裝備研究在軍用 09 式壓縮乾糧的基礎上專門為我國科考人員研製的 13 式自助充能餅乾,遇水不會膨脹,所以不必擔心吃多了喝水會撐到,在體力消耗不大的前提下,每 50 克就能保證一個 80 公斤體重的人在 24 小時內除飲水之外的所有營養需求,我給你這一包有 250 克,夠吃了,不過你可別都吃了啊,吃多了也是不容易消化的。”範小雨一看我不知道, 便面帶得意的給我介紹了起來。

“250 克?哎呦,這個數字倒是不錯啊。”我打趣道。“切,我看你就是個 250,還整天自稱自已是軍迷,連這個都不知道。”範小雨撇了一下嘴,說完就走了,我拿著手裡的這份 250 克的“13 式自助充能餅乾”,撕開包裝掰下來一塊放在嘴裡試了試,嘿!還真別說,還真挺好吃的,酥酥脆脆,入口之後有股清香的味道,比市面上賣的那種放到嘴裡就變成一團渣的,吃一口嘴裡“黏成一鍋粥”的小麥壓縮餅乾的確是強太多了。

不過再好吃的壓縮餅乾也抵不住奮戰一夜未睡帶來的疲倦感,吃完這一小塊之後,我還是按照“原計”,連鑽都懶得鑽了,直接找了塊相對乾淨平整的空地把睡袋鋪在上面,把遮光眼罩一戴,腦袋再一沾睡袋上的自帶枕頭,頓感一陣天旋地轉,隨即也就 5 秒鐘左右,便失去知覺沉沉睡去。

關於紮營的事情,這裡我要多說一句:在睡之前我還打量了一下這個臨時營地的整體情況,當時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了,就是尤琦這種“女鐵人”也背靠在一棵樹上正在閉目養神,看樣子也是非常累了,王虎與張楠鋒各自抱著自已的那支 QTS-11 也半躺在一塊石頭上休息,季成雲雖然體能不錯,但畢竟是中年人了,連緊張帶玩兒命,他睡的比我還早, 而且躺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經是鼾聲震天,範小雨給了我餅乾之後自已把自帶的小帳篷支起來,然後躺在裡面也睡了,大塊頭李龍沛坐在尤琦的身邊,一邊起到保護的職責, 一邊也在打盹,此時此刻,完全處於清醒狀態的人,在這個營地上不存在。

想起尤琦那句“這裡也不是多麼安全”的那句話,再看 看他們的狀態,心裡閃過一絲不安,可是不安終究敵不過睏意,我便回到上面說的那樣,躺下之後便瞬間就睡的像個死 人一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刺兒的尖叫聲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呼”的一下從睡袋上坐起來,那個動作簡直就跟“詐屍”了一樣,隨後第一眼看到了也同樣是剛剛醒來的範小雨, 以及還他媽在打呼嚕的季成雲,我一邊揉眼睛一邊驚問:

“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誰叫了一聲,然後就把我吵醒了。” 我沒再回話,本能的扭頭來回看,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結果就見一個女隊員捂著嘴巴,面部表情因為驚恐過度都已經有些扭曲了,我心頭一涼,知道這他孃的又出事了,就開始四下尋找到底是什麼讓她感到恐懼,可把營地看了一 圈也沒看見有什麼東西啊,倒是睡覺的人被她吵醒了一大半, 這些人都在一臉茫然的看著她,顯然他們跟我一樣同樣不知 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出什麼事了?”尤琦聽見這麼刺耳的叫聲自然早已反應過來,大踏步走到女隊員身邊用她那標誌性的,沒有“人 味兒”的口氣問道。

那名女隊員一臉驚恐,先是不自主的搖頭,然後就是雙手捂臉,好像有什麼很可怕的景象就在她的眼前。

“到底怎麼了?!”尤琦有點不耐煩了,其實經過我後來細細的感覺與分析,發現她這人其實並不是多麼冷血,只是她很看不起膽怯,所以面對弱者的時候,顯得很沒有同情心。

當然,這是題外話,言歸正傳:

而那名女隊員還是嚇得體似篩糠,不過被尤琦這麼一吼, 她顫抖著帶起手指了指不遠處斜對著她的一個睡袋,之前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眾人這才把目光都挪到了這個睡袋上,我這會兒也站起來了,走到睡袋跟前一看,這睡袋很奇 怪,裡面明顯躺了一個人,但卻整個人都鑽到了底,換句話 說,裡面這個人把自已的臉也給蒙上了,尤琦給我們統一配 發的這種睡袋為了有冗餘量,所以不論身高多少,都是 2 米的長度,以保證有足夠的縱深空間(當然了,像李龍沛這種身高超過 2 米的巨人,他的睡袋是定製版,總長度高達 3.5米,內部有效長度也足有 3.3 米,而且也更寬更厚,從任何角度上來說,其尺寸都比別人的大了好幾圈),但正常人睡覺一般都把頭露出來的,而且即便假設這人有蒙臉睡覺的習慣,可這種睡袋防水防潮,用料非常緻密,要把腦袋也塞在裡面,那豈不是很憋悶?在毫不通風且悶熱的區域性環境下, 這人是怎麼睡著的?我要這樣肯定沒法正常入睡。

另外,這個睡袋的封口閉合著,但從痕跡與角度上來說, 明顯是被人從外面而不是睡袋裡的人自已從裡面關上的,這就說明不論裡面發生了什麼,在別人發現這個事情的時候, 裡面的人就已經這個樣子了,而且應該是從外面開啟睡袋封口時發現的問題,然後出於驚慌,又順手給蓋了回去,從這一點上講,倒也符合那名發出驚叫的女隊員明顯受到驚嚇的狀態。

換句話說,就是讓那名女隊員驚恐不已的事情,全程都發生在睡袋的裡面以及睡袋裡那個人的身上。

還有就是除非事情發生在外面,然後又有誰把這個人塞回了睡袋裡,不過要這麼做的話,動靜太大,即便營地裡的人都睡著了,也不可能不驚動所有人,所以我想這種可能性比國足進世界盃的機率還低,基本不能將其算進考慮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