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9 號陣地

依然是按照順序,下面將要介紹的是 149 號陣地與“活體生物兵器”發生交戰的記錄:

如果以彈藥消耗量、持續時間為標準的話,149 號陣地的交戰情況並沒有前面兩處陣地激烈,但傷亡卻是最大的, 究其原因,正是因為越軍此次投入戰場的“活體生物武器” 有“飛行單位”,不僅如此,還配合一種可以在地下展開行動的另一型“活體生物兵器”,一天一地之下形成了一種特別的“空地配合”的立體打擊,這就讓 142 號陣地上的我軍戰士一時間有些應接不暇,在採訪的過程中,我費了好一番周折才找到了當年的一名參戰老兵,他叫張曉波,在回憶起那場戰鬥的時候,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我都能看出他對當年的那場戰鬥還心有餘悸。

根據當年親身參加過該場戰鬥的戰士張曉波回憶:

“兩山輪戰的時候,我參加過不少戰鬥,不過印象最深的一場,就是在 7.12 大戰時的 149 號陣地保衛戰,原以為打仗嘛,就是人跟人打,沒想到在這裡居然還要跟動物打, 不僅是動物,而且是天上飛的,土裡鑽的都有,要不是後來支援我們時使用了新型炮彈,估計陣地就得失守了。”

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引起了我的興趣,平時採訪,我都是儘量靜靜的聽陳述人說完一整段回憶後才會適當的安插幾個問題,但這次他只說了一個開頭,我就忍不住提問了, 因為他首先提到了動物,那是我還在想,有可能是類似 142 號陣地上那種像狗一樣的可怖生物?不過他又說到了還有會飛的,我就知道這裡肯定有前面兩處陣地上都沒出現過的“新東西”了,所以見縫插針的插了一句嘴:“動物?是我們常見的動物嘛?還有會飛的?那是什 麼?”

“呃 這個怎麼說呢,要是按照外表那個樣子來說

的話,應該算得上是常見的,但體格要比常見的大的很多, 在地裡鑽的那種是一種大老鼠,在天上飛的好像大馬蜂,它們都是成群結隊,而且速度很快,又特別靈活,用槍打不容易打到,一旦被他們圍住,基本上就完了。”張曉波說。

“越南盛產竹鼠,我倒是聽聞一些參加過 79 年邊境反擊戰的老同志說過,說很多傷病員在陣地上來不及撤下去, 被竹鼠咬傷甚至是咬死的,不論是越軍還是我們這邊,都出現過這種情況,而且竹鼠還喜歡集體出動啃食戰場上遺留下來的屍體,難道是成群的竹鼠襲擊了 142 號陣地?不過竹鼠的體積不大,說是‘大老鼠’,好像有點不太合適吧?”我接著發問。

“當然不是竹鼠,我是雲南人,竹鼠我見的多了,我說那是大老鼠,自然就比一般老鼠大得多,竹鼠在它面前根本不算什麼,這種老鼠有多大呢?簡單的說吧,不比家養的貓 小多少,甚至有的還大一點,身子是個圓柱形的,屁股後面的尾巴就比正常人的小拇指還粗,而且跟一般老鼠皮質鬆軟不一樣,這種大老鼠渾身都是硬的,就是肌肉特別發達,沒 有什麼脂肪的那種硬。”張曉波說著,就伸手在空中比劃了 一下,按照他比劃的體積,如果老鼠能長到這個尺寸,那的確是極其駭人了,一隻尚且如此,而成群出現,其場景的確得非常恐怖。

“那大馬蜂又是什麼?”我問。

“就是一種會飛的蜂子,翅膀特別多,渾身是黃黑相間的,就是一道黃一道黑這麼排列下去的那樣兒,一個個足有人張開手的巴掌那麼大,一飛起來就是一大片,肚子後面有一根毒針,蜇到人身上,一根就能要命,我身邊的戰友,因為這個犧牲的就不下 5 個,記得戰鬥快結束的時候,我幫著被蜇傷的一個戰友往外擠毒,擠著擠著,那快趕上大米粒大小的傷口裡就噴出來一股淡黃色的‘水兒’來,直接噴到了我的脖子上,當時我就感覺脖子上火辣辣的,然後先是疼, 接著是麻,最麻的時候我整個頭都失去知覺了,脖子耷拉下來被戰友用河水把被濺到的地方沖洗了好幾遍,又過了好半天才恢復,想想噴到身上都是這樣,如果直接蜇進身體裡, 那基本就沒活了。”張曉波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已的脖子。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講講作戰經過了,張曉波輕咳 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

“戰鬥的前幾個小時跟之前的打法一樣,我們在陣地上利用手中的各種武器,對進攻的越軍進行打擊,交火非常激烈,陣地前鋪滿了越軍的屍體,我們這邊也有不少傷員,不過畢竟是依託有堅固工事,傷的多,死的少,特別是傷員主要都是輕傷員,都是還可以不下火線的繼續堅持戰鬥的,那會兒我的班長還挺高興,說照這樣打的話,守住 149 號陣地的壓力一點也不大,能打的越軍連陣地前 400 米開外都靠不近,結果他說這話之後也就一個多小時吧,我記得當時是下午一兩點鐘這個時間,情況就有點不對勁了,陣地的左右兩翼,是兩片稀稀拉拉的雨林,本來正面也是的,但在戰前為 了方便進攻力量突擊,都被越軍組織人力給砍伐乾淨了,不過這也讓我們的視野更開闊了,可兩邊的雨林裡是什麼情況還是看不清楚,就在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先是聽到裡面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開始是一點,後來越來越大,最後大 到幾乎能蓋住開槍時的槍響了,我們陣地上的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全伸著頭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張望,等這種‘嗡 嗡’的聲音達到頂峰的時候,這才看見,居然從兩翼雨林之 中,垂直飛起來一大片飛蟲,本來如果數量少的話,不管是 聲音還是飛蟲,在這個距離上是即聽不見也看不見的,可現在聽的清楚也看的明白,原因就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這麼形容吧——那樣子就好像是在雨林裡憑空升起來一塊烏雲 似得。”張曉波說。

“你們看到這些飛蟲之後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我問“剛開始都沒反應過來,而且當時它們發出的那種‘嗡

嗡’聲實在是太大了,我剛才不說了嗎,都能遮住槍響了, 我身邊一個戰友給我說話,我只能看見他的嘴巴在動,卻聽不見他說的任何一個字,滿耳朵裡都是那種‘嗡嗡嗡’的聲音,吵得要死。”張曉波說。

“然後它們完成集結後就立即對 149 號陣地發起了攻擊麼?”我問。

“嗯,基本是這樣的,它們全部飛起來之後在空中停留了一小會兒,接著就黑壓壓的向著陣地這邊撲了過來,飛的越近聲音就越大,最後等飛的近在眼前了,那聲音震的我耳朵都有點疼,不過因為離得近了,能看清楚一些細節,這些東西就是我之前說的那種大馬蜂,但比普通馬蜂大個至少幾十倍,一個個好似一隻只小鳥,它們翅膀扇動的頻率極快, 而且因為數量太多,當它們飛到距離我們不到 30 米左右的時候吧,我甚至都能感到因為它們翅膀集體扇動而颳起的一陣微風。

最開始那會兒,沒人把這些大馬蜂跟越軍聯絡到一起, 不過誰都知道這種東西飛過來肯定沒好事,我也不知道是誰, 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打’,這一聲喊聲音那叫一個大,我竟 然能透過‘嗡嗡’聲的干擾聽的非常清楚,事後我還在想,如果沒有這些大馬蜂的‘嗡嗡’聲,那這人的聲音的多大? 恐怕高音喇叭也比不上吧?

這一嗓子不僅我聽見了,整個 149 號陣地上幾乎一大半人都聽見了,然後陣地上就炸窩了,戰士們個個端起手中的武器對著空中的大馬蜂群就拼命的‘摟火兒’(注:意思就是扣動扳機開火),即便有一些沒聽見喊‘打’的戰友,在看見別人開火自已也就跟著開打了,那些大馬蜂數量多,飛的密,而且體積也大,所以開始射擊的時候,命中率相當高, 槍聲響成一片之後也漸漸的與‘嗡嗡’聲形成了持平,誰也壓不倒誰,兩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感覺很奇怪,現在想來,就像是搖滾樂隊在玩‘重金屬’一樣(這裡指的‘重金屬’是搖滾音樂中的一個流派,在 20 世紀 70 年代之前,這種搖滾風格被稱為‘硬搖滾’,之後則被改稱為‘重金屬’,當然了, 這是關於搖滾音樂‘重金屬’流派來源的眾多解釋中認知度較高的一種,還有其它幾種不同的解釋,由於與本文無關, 在此就不再詳述了),然後也就集火射擊了十幾秒的時間吧,陣地的左右兩側就跟下雨一樣落滿了這種大馬蜂被打爛的屍體,可後來子彈打的它們在空中越分越散,最後形成了一個‘圈’,把整個陣地罩在了下面,然後一個個就往地面上俯衝,雖然把它們打散了,但這樣一來它們分佈的面積就更廣了,而且間距拉大,沒有之前這麼密集,再加上飛的又快, 所以再打的時候,命中率反而不如之前,就這麼持續打了有將近 3 分鐘吧,陣地上的戰友就開始有陸續‘中招’的,我親眼看見一個戰士,被這種大馬蜂蜇在了太陽穴上,那裡骨頭又薄,這大馬蜂的毒針又厲害,所以那根針直接穿透骨頭扎到了腦袋裡,在太陽穴的外面還能看見毒針露出了一個‘尾巴’,其餘部分全部都扎到骨頭裡面去了。

那個戰士被蜇中之後先是抽搐,接著槍就從手裡掉了, 最後整個人口吐白沫,兩個眼睛的白眼球全翻出來了,躺在地上又哆嗦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後來檢查屍體的時候,發現他的瞳孔完全散開了,而且臉色也變成了灰黑色,一看就是身中劇毒而死的。”張曉波說,透過這段敘述,我看得出 他明顯是一個表達能力比較強的人,不僅說的繪聲繪色,肢體語言也特別豐富,手勢比劃起來配合語言配合的基本都恰到好處。

“這麼說的話,這種飛蟲的致死率相當高了,你有沒有被蜇傷?你們的防護裝具在抵禦它們的攻擊中起到作用了 嗎?”我問。

“整個 149 號陣地上沒人完全沒被蜇到,我當然也不例外,在打的時候就捱了好幾下,不過我比較幸運,都沒有蜇 到要害部位,有兩隻飛下來的大馬蜂蜇在了我的胸前這一片,幸虧當時上面掛著子彈袋,子彈袋裡塞著四個梭子(注:這裡所說的梭子既指的是自動步槍的彈匣),四個梭子把整個 前胸都蓋住了,所以直接擋住了那兩枚毒針,毒針再厲害當 然扎不透梭子,就只扎破了子彈袋上的帆布,掛在了上面, 不過雖然扎不透梭子,可稍微薄一點的金屬它照樣能穿過去, 因為我腦袋上也中了好幾下,戰鬥完全結束的時候,我頭頂 足足有 5 根毒針,每一根都是前面的尖兒已經扎進去了,後半截露在外面,我當時戴的可是鋼盔啊!連鋼盔都能扎穿, 怪不得帶布帽子的好幾個戰友頭骨都被釘透了。

所以你說防護裝具起沒起到保護作用,那當然是起到了, 那個年代,防彈衣什麼的還不普及,鋼盔就是最重要的防護 裝具,我就是幸虧戴了鋼盔,要不然早就當烈士了,而且戴 鋼盔還是戴布帽子是自已選的,沒有強制性規定,我是聽說149 號陣地上越軍的火炮比較猛,這才選了鋼盔增強一下對頭部的保護,沒想到在這個地方有了大用了,說真的,我每次想起這事兒,還都挺‘感謝自已’的。”張曉波說到這裡又下意識的摸了自已的腦袋,彷彿是在慶幸自已當時戴了鋼 盔,要不然根據所描述的這種大型殺人昆蟲的殺傷力,莫說 是 5 根,1 根釘在腦袋上,其後果就是不堪設想的。

而在當時,我軍佩戴的鋼盔為 GK80 型防彈鋼盔,經過了解,我確定張曉波佩戴的就是這種型號,製作它的材料採用的是 232 型防彈鋼,效能優良,對破片、被爆炸掀起的碎石等各種高速飛行的硬物有很好的防護效果,但由於是純金 屬鋼盔,所以的確存在在炎熱條件下作戰時比較悶熱的缺點。

除此之外,正如張曉波所說,在當時的前線,戴不戴鋼盔屬於“選擇專案”,因為越南地處東南亞,氣候溼熱,鋼盔重量大又不透氣,戴了非常容易導致中暑,特別是在快速機動,進行奔跑等劇烈活動時最容易如此,所以很多參戰單位為了部隊能更高效的戰鬥,就沒有強制性命令每一個人都要佩戴鋼盔,不想戴的可以選擇戴有簷布制軍帽,所以在絕大多數相關歷史照片中可以發現,我軍參戰部隊中,佩戴鋼盔率最高的是炮兵,主要是在炮戰中防禦敵方火炮的破片以及爆炸帶起的各種硬物,甚至是部分邊防民兵都大量佩戴了鋼盔,反而是衝擊在最一線,執行大量機動作戰任務的步兵部隊很少佩戴,究其原因,就是為了步兵部隊要經常進行大範圍穿插作戰,運動量極大,佩戴鋼盔的確很不方便,這種做法有利有弊,在此不好評判對錯,但在 149 號這地上面對如此恐怖的“殺人蜂”時,由於鋼盔佩戴率不高導致的重大 傷亡卻不能不說是令人感到遺憾與惋惜,如果當初都像張曉波一樣,不戴軍帽而是戴鋼盔的話,因為“殺人蜂”蜇傷攻擊而導致的傷亡應該會小的多。

張曉波說完這些話後眨了眨眼睛,停頓了片刻又輕嘆了一口氣,與每個接受採訪的老兵一樣,這些都是他們不願意再提起的回憶,他的表情更告訴了我他肯定又想起了什麼更加讓他感到心情沉重的細節,我在寫完剛才剛剛採集下來的採訪資訊後看到了他這個面部變化的細節,便問道:

“這樣說來的話,以當時的形勢,應該是對 149 號陣地的防守極為不利,這麼多巨型‘殺人蜂’圍攻你們,如果處 理不當甚至可以造成全軍覆沒啊,你們當時是怎麼渡過難關的?”

“這個說來我個人感覺還有一點運氣成分在裡面,在把大馬蜂群打散之後,又稀裡糊塗的打了幾分鐘我也不知道, 因為頭一次碰上這樣的‘對手’,誰也沒有經驗,反正打下來一隻算一隻,用槍打的確是打不完,幸虧當時陣地上有為了反衝擊而準備的火焰噴射器,型號我記得是 74 式,在當時還是比較新的型號,從效能上說,‘74 噴’(74 式火焰噴射器的簡稱)的直射距離在 50-75 米左右,操作它的戰士如果沒有經過特殊訓練,一般只能打擊直線目標,撐死了稍微有點坡度,不過在經過專門訓練的老兵手裡,‘74 噴’可以對空射擊,雖然射程比直射少了很多,只有 25-30 米,可畢竟不是拿著它打飛機的,而是用來在巷戰中對付矮層樓房裡的敵人,所以也算夠用了,但用火焰噴射器噴高處目標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畢竟噴出來的燃料都是液態的,一旦把握不好距離與風向,很容易讓噴出的燃料再撒落回來,如果一不小心濺到了自已身上,那真可就是‘引火燒身’了。

可在那種情況下,也顧不得那麼多危險了,這次‘74 噴’ 的這個效能算的上是派上了大用場,我記得當時陣地上有 4 具‘74 噴’,操作它們裡的有 2 個新兵,2 個老兵,這兩個老兵都是班長,全具備對空噴射的技能,面對鋪面而下的大馬蜂,他們倆也明顯是被逼急了,端起‘74 噴’對準天上大馬蜂相對最集中的位置就噴了出去,如果不是放在當時那種千鈞一髮的情況,這兩位班長是肯定不會有這種‘危險操作’ 的,而另外 2 個新兵看老兵帶頭,也學著這麼幹,雖然沒有受過相關訓練,噴射的精度不如老兵,但總算是噴出去了, 而且沒有傷到自已或者是其他戰友。

在後來發生的一幕我印象很深,火焰噴出去之後在空中形成了 2 條再到 4 條短暫的火蛇,但覆蓋的面積並不大,可那大馬蜂明顯很懼怕高溫,見到火蛇竄上來之後就像瘋了一樣往兩邊撤,一時間竟然在空中讓開了兩條‘缺口’,我們一邊用槍打一邊看著,其實心裡都沒有底,因為用‘74 噴’ 噴這麼多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大馬蜂,效率想想就很低,但奇蹟就在這時候出現了,雖然火焰射程近,存在的時間短,可由於噴射的十分突然,所以還是引燃了幾十只大馬蜂,這些大馬蜂接觸到火焰之後比汽油還易燃,立馬就變成了一個個在空中飛舞的‘小火球’,而‘74 噴’那噴出的火舌溫度相當高,我曾經看到過直接被它噴了個滿頭滿臉的越南兵,那不是被火焰燒死,而是直接當場被融化掉了,真真的融化掉 了,一點灰都沒剩下,就在他被噴中的那個地方留下了一個焦黑色的人印兒。

還見過它噴射在汽車上,那燃料燃燒到讓火焰熄滅足足可以持續 5 分多鐘,最後熄滅的時候,整個車頭被燒化了一大半,那溫度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數字,但防化班的戰友說至少有 1300-1500 攝氏度,所以我當時就尋思著,連鋼板都能在幾分鐘內融化成鐵水的烈焰,燒這種昆蟲那不是小菜一碟?即便你體型比一般的馬蜂大得多得多,可能有鋼板耐燒嗎?被火焰點燃之後應該是在頃刻之間就被燒成灰才對,可結果還真不是我想的這麼回事,那大馬蜂被點燃之後還就是相當耐燒,居然在空中亂飛了十多秒才被燒的凌空解體掉了下來死掉,不過這卻成了一件好事,正是因為它一時半會不會被燒死,所以帶著滿身的火焰在空中飛那肯定要麼式因為劇痛,要麼是因為別的什麼失去了方向,反正就是在空中亂飛亂撞,結果在亂飛的過程中撞到了不少它們的同類,然後又把被撞到的同類給引燃了,被引燃的同類再亂撞,再去引燃另外的同類,就這麼迴圈了幾次,竟然把絕大部分大馬蜂都給點著了,那樣燒起來可就快了,天上全是‘噼裡啪啦’ 火燒肉的聲音,還有一股烤肉烤糊了的味道,那些燒散了架, 掉下來的黑乎乎的馬蜂屍體和被子彈打爛的馬蜂屍體堆積在一起最多的地方,一腳踩進去厚度足能沒過膝蓋,那個景象,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張曉波說。

“如果形勢按照這樣發展的話,那也算得上是找到這種‘殺人蜂’的弱點了吧?只要掌握弱點,要求上級多配備一些火焰噴射器,情況會不會好的多?或者說你們之後利用這4 具 74 式火焰噴射器就可以比較有效的打擊這些‘殺人蜂’ 群並相對這第一次遭遇‘殺人蜂’來說較為輕鬆的守住陣地了?”我問。

“我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實際情況可沒這麼簡單,‘74噴’這種東西,每個人一次最多背 3 個燃料罐,一個燃料罐只能噴一次,這樣的好處是一次噴的很猛,可噴的次數就太少了,149 號陣地上的 4 名防化兵每人只有 2 個彈藥基數,

就是每個人有 6 個燃料罐,也就是一共有 24 個燃料罐,在遭遇這些大馬蜂之前,因為戰鬥激烈,他們四個就已經消耗掉 19 個燃料罐,還剩下的那 5 個燃料罐平分到 4 個人身上, 只有噴射技術最好的那個防化班的老班長多拿了一個,這是為了儘可能的讓有限的燃料發揮更大的威力,經過跟大馬蜂的第一次戰鬥,5 個燃料罐就全噴完了,補給又一時半會兒上不來,但大馬蜂可沒有就這麼一次性死絕了。”張曉波說。“那你的意思是說,在之後與‘殺人蜂’的作戰中,你們還是依靠手中的槍械?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又是有什麼有效手段堅持作戰的呢?”我問。

“這個‘學問’就出在彈藥上了,之前我們打這些大馬 蜂用的就是普通子彈,所以殺傷效率不高,經過用‘74 噴’ 對它們的打擊之後,我們就發現它們非常怕火,所以把壓在 箱底的那些曳光穿甲燃燒彈都拿了出來,這些子彈比普通子 彈多了發光、穿甲、燃燒這三種功能,這種子彈主要是為了 利用曳光功能給友軍射擊提供目標指示的,在晚上用效果最 好,然後就是使用這種彈藥集火射擊越軍的彈藥、燃料堆積 地,因為能穿甲,所以可以擊穿一些比較硬的外殼,比如汽 車門啊,油桶外皮啊之類的,然後把彈藥、汽油之類的易燃 易爆物打爆掉,以達到毀傷敵人軍用物資的目的,因為之前 上面的設想是越軍可能會與我軍打互有攻防的陣地戰,就是 雙方對打的那種陣地戰,所以才會配發這麼多這種彈藥,可 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越軍並沒有耐心構築陣地與我軍對戰, 而是直接發起了進攻,預想的陣地戰變成了防禦戰,就這麼 著,149 號陣地之前的戰鬥中用得到上面我說的這三個功能的地方就基本沒有了,這樣一來那些曳光穿甲燃燒彈也就基 本沒怎麼用,為了不讓它們礙事,才把它們堆在了所有彈藥 的最下面了,那時候拿出來正好,我們利用戰鬥間隙,把所 有普通子彈全部換成了曳光穿甲燃燒彈去打第二批大馬蜂,效果非常的好。”張曉波說。

“‘效果非常好’是好到什麼程度?”我問。

“這麼說吧,用普通子彈打大馬蜂,一槍最多打死一隻, 但曳光穿甲燃燒彈不一樣,它只要打中了大馬蜂,大馬蜂瞬間就能燒成一個火球,然後只要稍稍碰到周圍的同類,就能把它們也給點燃了,讓它們之間自已燒死自已,普通子彈沒有這個功能就打不出這個效果了,其實跟用‘74 噴’的原理一樣,雖然燃燒的覆蓋面積沒法跟‘74 噴’噴出去的火舌相比,但曳光穿甲燃燒彈的有效射程遠啊,隔著幾百米就能打它們,比要靠到 30 來米才能開火的‘74’噴可要強的多,

你想想看,成百上千的大馬蜂一股腦的飛到距離你 30 來米的地方我們才能高效殺傷它們,那壓力不是一般的大,是相 當的打。

而用了曳光穿甲燃燒彈,高效殺傷的距離遠 10 多倍,給我們反應以及緩衝的時間也就多了,等它們離得近了也就 被打被燒的不剩多少了,那防守陣地的壓力自然也就小了。 另外還有一點,因為曳光穿甲

燃燒彈之前幾乎沒用,經過這麼多次補給,攢了一大堆,數量幾乎跟普通子彈是齊平的,所以我們可以可‘可勁兒’打,不用擔心彈藥不夠用, 這比‘74 噴’噴起來還得躡手躡腳的省著用也強多了,彈藥充足我們輸出的火力就高,這就這麼簡單。”張曉波說。

我聽了這段話頻頻點頭,明白張曉波說的的確有理,絕不是瞎話,在這裡我覺得有必要給各位看官科普一件事情, 所以就得說點題外話:真正的子彈擊中汽油桶後的結果並不 像絕大多數電影中演的那樣,一槍就可以把汽油桶打的爆炸,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單純的金屬彈丸雖然在以每秒鐘數百米 的飛行速度下會與空氣摩擦產生相當的熱量,並且在擊中金 屬油桶後會產生火花,但這些都不足以引燃汽油,尤其是總 量較多的汽油,要引燃汽油,請記住一點——一定要使用明 火,除此之外,汽油是易燃物品不假,但並不是真正意義上 的易爆物品,只要達到一定的總量後才能引起爆炸,如果總 量不足,那麼就只能引起燃燒,而沒有爆炸。

而曳光穿甲燃燒彈在彈頭尾部裝填有曳光劑與燃燒劑, 在發射藥推動彈頭的壓力下會自燃產生明火,所以可以擊穿油桶後引燃或引爆汽油,不過老式的曳光穿甲燃燒彈因為在發射時由於曳光的原因導致彈道明顯,所以給友軍指示目標的同時也非常容易暴露自已,又所以,現在裝備的新型曳光穿甲燃燒彈都是彈丸飛出槍口一段距離後才開始燃燒發光

(一般設定的安全距離是 100 米,這個距離可以讓敵方無法判斷帶有曳光彈藥的發射位置,而 100 米之內的目標,就不需要使用曳光來指示了),原理一般是透過彈頭飛行一定距離後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熱量積累到一定程度,點燃彈丸所攜帶的曳光劑與燃燒劑。

關於這個話題最後再說一件事情,81-1 式槍族所發射的7.62 毫米曳光穿甲燃燒彈,雖然名字上有些長,但與普通彈藥相比,區別還是很好理解的:曳光與燃燒很簡單,就是增加了兩種相應的藥劑,而穿甲,則是將子彈黃銅背甲(也就是俗稱的子彈頭)後的鋼製彈芯換成了更硬、對硬目標穿透 力更強的鎢合金彈芯,後者也是現代第三代主戰坦克上使用的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英文縮寫簡稱:APFSDS)的穿甲彈 芯的兩種主要材料之一(另一種則是臭名昭著、具有極強放射性危害的貧鈾穿甲彈芯,使用國主要是美國,而我國則主要使用鎢合金穿甲彈,汙染小,且效能更好,美國不用一來是美國對鎢的處理技術不過關,遠達不到我國的水平,二來是美國是貧鎢國,它也想全面用鎢合金彈,但它用不起,但 它作為核大國,作為核廢料的貧鈾非常多,也就選用的貧鈾作為替代品,至於鎢合金與貧鈾這兩種材料在拋開放射性汙染這個很關鍵的附加條件後,純粹的比較穿甲效能上誰更優秀的問題,介於該問題與本文沒有直接關係,所以就不在詳 述了)。

言歸正傳,此時我看張曉波的表情神采奕奕,他明顯為使用曳光穿甲彈燃燒痛打“殺人蜂”感到非常的自豪與解恨, 聯想到他剛才略顯惆悵的表情,顯然讓他惆悵的事情不是這一件,我不是那種有揭人傷疤喜好的人,但處於工作原因, 我還是得問:

“我想與這些‘殺人蜂’的戰鬥不會就這麼簡單的結束了吧?那麼 149 號陣地上是不是在後來又發生了更加慘烈的戰鬥?”

“也可以這麼說,但前提是隻有大馬蜂,但不止有大馬蜂,所以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如果只是大馬蜂的話,也不 至於打成後來那個樣子。”張曉波說。

“是不是還有之前你提到過的那種大老鼠?”我問。 “對,就是那種大老鼠,它們他孃的比大馬蜂還難對付,

尤其是這兩種東西一起上的時候,一個在天上,一個地下, 打的我們應顧不暇,而且那種大老鼠的牙齒非常厲害,三兩口咬斷胳膊咬斷腿那都是小菜一碟兒,動作也十分迅捷。” 張曉波說。

“按照我的理解,如果老鼠有家貓這麼大,而且還是成群結隊的往上衝,那應該非常密集,目標相當大才對,按照149 號陣地上的武器配備,我感覺壓力不會太大,如果與那種大型‘殺人蜂’形成空地配合的話,你們也完全可以抽調部分火力使用曳光穿甲燃燒彈對空,其它武器對地,不管是步機槍,還是火箭筒、無後坐力炮這些武器,只要指揮得當, 集火射擊的話,抵擋住一群老鼠的進攻,我想不太難吧?難道這種大老鼠不僅體積大,皮毛還能抵擋子彈的攻擊?還是說它們的速度快到不容易被擊中?”我對張曉波所敘述的內容有些不解,便把自已的觀點說出來,看看他有什麼解答, 有之前採訪的 142 號陣地關於怪犬的經驗,再加上他剛才說大老鼠動作相當迅捷,所以我便先入為主的以為他會說這些老鼠難對付的原因是和那種怪犬相似,因為速度快,動作靈活,導致火力殺傷效率低,反應時間短才導致陣地防守壓力大的,結果沒想到他竟然給出了一種完全不是我眾多所有設想中任何一個的答案:

“皮毛抵擋子彈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要打的準一點, 一槍最多兩槍就能打死一隻,速度是不慢,不過還不至於打 不到,如果它們只是在平地上跑的話,那也就真沒什麼威脅了,但是——它們會鑽地!”

“鑽地?!你是說鑽入地下然後躲避攻擊?”我聞聽此言感到十分驚訝,便如此反問道。

“是啊,就是鑽到地底下去,鑽的淺一點的還能用強大, 鑽的深的就真沒什麼辦法了,只能瞪眼等著它們靠過來冒出來之後再打,那樣就很危險了,不少戰友被它們咬死咬傷就是因為這個。”張曉波說。

“老鼠屬於齧齒類動物,善於挖洞鑽地的確是它們與生俱來的天性,但能利用這個技能就地躲避火力的打擊,這得有多麼高效的挖掘效率啊?”我依然不敢相信,就繼續問。

“總之很快,不會給你留下多少反應時間。”張曉波說。

“好吧,那你繼續說,在這種巨型老鼠參戰之後,你們又是怎麼接著戰鬥的。”我問,雖然心裡還有很多不解,但 不能停在這個問題上,就示意張曉波繼續往下說,說到有關的地方,相信會自有答案的。

“後來就是用曳光穿甲燃燒彈集火射擊的老辦法又擊退了兩次大馬蜂的進攻吧,陣地上又傳來一陣很特殊的聲音, 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又有大馬蜂來了,但看了半天並沒有發 現什麼,過了不大會兒,也是那種特殊聲音越來越近,才聽 出來不是那種大馬蜂發出的‘嗡嗡’聲,而是一種‘悉悉索 索’的聲音,外帶‘咯吱咯吱’的,就好像有很多人在一起 磨牙一樣,然後就是一片黑乎乎的東西奔著陣地方向就過來 了,這次的方向是正前方,那些東西一開始離得遠我們用肉 眼看不清楚,是一名帶望遠鏡的指導員用望遠鏡看才看出來 那片東西是一大堆老鼠,而且個頭都特別大,這個訊息傳遍 整個陣地後,我還有所有戰友,都做好戰鬥準備,知道這跟 那種大馬蜂一樣,肯定也不是什麼善茬,正想著等放的再近 一點就開打來者,沒想到它們在距離陣地大概一百多米外的 位置吧,竟然突然停下,開始集體向下挖洞,我感覺他們挖 洞的速度比在平地上跑還快,一隻一隻的幾乎轉眼就從地面 消失,不多會兒,那一大片黑壓壓的老鼠就都不見了,用望 遠鏡看,在它們消失的那片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海碗粗 細的洞,快要比彈坑還密集了。

然後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吧,有眼尖的戰友就發現距離陣地不到 20 米的地方開始隆起一道道‘土梁’,而且這些 ‘土梁’還在不斷的向前移動,速度是肉眼可見的,很明顯, 我記得最先用望遠鏡發現那些大老鼠的那名指導員,他對著周圍的人喊‘下面是那些老鼠,它們想鑽上來,快打!’,接下來我們這一幫人就全體自由開火,各種武器就對準那些‘土梁’狠命的打,那些‘土梁’被彈雨打中后土末四濺, 時不時的能看到裡面有鮮紅色的液體滲出來,我知道那是打中了,崩出來的肯定就是它們的血,而裡面也的確是那種大老鼠,像火箭筒、無後坐力炮這些威力較大的武器,一發打上去就能炸出一個大坑來,從從坑裡還能看到很多被炸碎的老鼠屍體,有的被打個正著,不光身體被炸了個稀巴爛,被炸爛的那些身體碎塊還揚的到處都是,那場面比打退越軍的強攻還血腥。

不過一直打到第一隻大老鼠從陣地戰壕之中鑽出來的時候我們才意識到,那些‘土梁’下的大老鼠只是少數挖洞挖的比較淺的,大多數挖的深的從地表上根本就看不出來, 這也就是我剛才說的,挖的淺的還能勉強打一下,挖的深的你看不見,就根本沒有辦法,最後這東西挖到直接從戰壕的壕壁上就鑽出來了,然後連身上的土都不抖,見人就咬,隨著鑽出來的數量越來越多,最後陣地上的大老鼠比人還要多了好幾倍,形成幾隻圍攻一個戰士的態勢,眼看著形勢緊急,可‘瘸子又趕上路不平’(這是一句民間諺語,意思與雪上 加霜、屋漏偏逢連夜雨相近),那些第一次被擊退的大馬蜂 再次發動進攻,還是從左右兩翼,用你的話說,這也就形成 了的‘空地’配合作戰,很奇怪的是,那些大馬蜂一次也不 攻擊地面上的大老鼠,只蜇人,它們這些狗日的明顯是‘一夥兒’的,唉,接下來我們可就打的太慘嘍。”張曉波說道這裡長嘆了一口氣,我聽罷也不由的感到驚奇,這種大老鼠 竟然能在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在地下挖出 100 多米長的通道,

這得是多快的速度?那可是每分鐘就要向前掘進 30 多公分的速度,雖然說南疆邊境的土製比較鬆軟,不比北方的堅硬, 但每分鐘就能挖 30 多公分,這速度也著實是令人咋舌。

“能挖的這麼快的確是不可思議,我也可以想見當時你們的情況有多惡劣了,漫天的‘殺人蜂’本來就很不好對付, 命中身體幾乎一擊就能置人於死地,大老鼠兩三口便能咬斷人的肢體,那幾只圍攻一人,這簡直比狼群的殺傷力還大, 不過從戰史上來看,149 號陣地上雖然打的慘烈,但最終還是成功完成了防守任務,你們是怎麼做到的?或者說是怎麼擺脫困境的?”我寫下之前的關鍵點,停住筆頭接著問道。

“這次能讓陣地脫險,全靠一部電臺,當時我們用槍托、用石頭、用刺刀甚至是用皮帶、鋼盔去跟這些大老鼠肉搏, 但不行啊,它們太多了,而且你顧得了地下顧不了天上,不是被大老鼠咬死就是被大馬蜂蜇死,甚至有的戰士打急了眼跟大老鼠抱在一塊,也用牙去咬那東西,不過這樣也改變不了 149 號陣地上整體對我們非常不利的局勢,所以之後又打了沒多長時間,眼看著陣地就要失守了,印象是我們連隊裡的一個人,應該是個連部的通訊員,他就直接用電臺向後發報,要求炮群覆蓋 149 號陣地,用‘向我開炮’的方式與陣地共存亡,因為我離著他很近,所以他喊的什麼我聽的清清楚楚,本以為想要英勇就義來著,不過等到最後,透過他轉達的上級命令,我們所得到的回覆是讓我們在 3 分鐘內撤離

到 149 號陣地正北方向的一處山坡上去,也就是意味著要暫時放棄對主陣地的防守,說實在的,當時已經殺紅眼了,誰也不想撤,眼看著自已朝夕相處的戰友被大馬蜂蜇死,被大老鼠咬死,還動不動就落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全都一心想著多殺一隻算一隻的給戰友報仇,我記得很清楚,我親眼看著有起碼三個戰友,被那種大老鼠咬掉了胳膊,咬斷了脖子, 其中一個肚子被咬穿了,腸子流了一地,但還在堅持戰鬥, 最生命的最後一刻,那個被咬穿肚皮的戰友,一開始還有戰鬥力的時候,他肚子上被咬出個大窟窿,一大截腸子掛在外面滴著血,左右來回晃,但他也不去管,還用手裡的匕首還插死了一隻大老鼠,可最後還是在圍攻之下犧牲了。

我那會兒也打的兩眼冒火,用槍一會兒打大馬蜂,一會兒打大老鼠,梭子裡的子彈打完了也來不及換,裝上刺刀就往地上戳,後來把刺刀都捅彎了,就把槍倒過來用槍托砸, 反正是打瘋了。”張曉波說。

“那最後你們撤到 149 號陣地正北面的那個山坡上了嗎?”我問。

“當然是撤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嗎,哪能聽了命令還我行我素的,既然上級命令我們後撤,那心裡再有火也還是要執行的,所以就在連長、指導員等幾個連級幹部的帶領下且戰且退,最後成功退到了預定方向,等透過步話機將這個資訊傳遞回去之後,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我們背對著山的另一邊就是一亮,飛過來一個東西,飛的筆直筆直的, 到了陣地上空之後一頭就垂直紮了下來,然後就爆炸了,那種爆炸特別劇烈,跟我以往聽到的任何炮彈的爆炸聲都不一樣,炮彈爆炸的聲音都很震,但這種爆炸的聲音卻十分的悶, 就好像打了一個很響的悶雷一樣,炸出煙霧也不一樣,它炸出來的是一團白煙,而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衝擊波把周圍浮在地目標上的東西都掀到天上去了,這種情況雖然在普通炮彈爆炸的時候也有,但總感覺這種爆炸的時間特別長,我當時猜這應該是一種新型武器,我開始說的新型炮彈,指的就是這個東西。”張曉波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看著寫著看著天 花板,在盡力回憶當年那場爆炸的細節。

我把這段話總結成為精華之後也一字不落的記錄下來, 我想張曉波能說出這段回憶,也就與我之前查閱的資料對上了,不過這顯然並不是什麼新型炮彈,而是一枚戰術彈道導彈!當時有內部資料記錄顯示在 149 號陣地上使用過一枚戰術彈道導彈,而所裝備的戰鬥部是一種空氣燃料彈頭,這種戰鬥部與一般使用烈性炸藥的戰鬥部不同,它對人類等生命體的軟目標殺傷力極大,爆轟波與覆蓋面積是同質量黃色炸藥(既 TNT,下同)的數倍,而空氣燃料裝藥之所以毀傷力要比傳統黃色炸藥強的多,是因為爆轟波延續的時間更長, 這也是他說感覺爆炸時間特別長的原因所在,而一團白煙的出現,則是因為空氣燃料裝藥在爆炸後會產生非常劇烈而快速的燃燒,透過這些特徵的採集,基本可以確定,張曉波所說的那枚“新型炮彈”,就是在 149 號陣地上投入使用,裝備空氣燃料戰鬥部的戰術彈道導彈。

而空氣燃料這種裝藥在 1955-1975 年越南戰爭時,美軍曾大量應用於對越共的打擊之中,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代號 “炸彈之王”的 BLU-82 型巨型空氣燃料炸彈,由於該彈體形巨大,殲擊機與轟炸機通常無法攜帶,所以經常要由運輸機進行投放,一般用來對付大量叢集目標,或者是在叢林中大面積炸燬樹林等植被,為機降部隊開闢安全的降落點,而 我軍研製同類武器的時間也非常早,但並沒有公開投入戰場使用的記錄,不過在不對外發行的內參中則有相關記載,張曉波作為基層戰士,未見過此類彈藥也實屬正常,所以將其誤認為了是一種“新型炮彈”。

“那麼後來呢?這次打擊的效果怎麼樣?”我思索過後 接著問。

“效果那是好極了,後來我們就在山坡上又等了一會兒, 然後步話機中傳來命令,要求我們報告打擊情況,如果打擊 效果較好,就返回陣地繼續執行堅守任務,如果打擊的效果 不夠理想,就如實反饋,還會進行第二次打擊,得到命令後, 所有同志開始全員回防,準備跑回去看看陣地那邊是什麼情 況,當時在山坡上看的時候,看的不算清楚,畢竟距離有好 幾百米遠,只是聽見一聲悶響後就看到一團巨大的白色煙霧, 但到了地方再看,那還是相當震撼的,在爆炸的中心點,炸 的除了焦土以外什麼都沒有了,而在外圍則是大量大馬蜂和 大老鼠的屍體,而且它們的屍體很奇怪,不是像其它爆炸那 樣直接被炸碎了,或者是被破片殺死,而是屍體都很完整, 從外表幾乎看不出來有什麼明顯的外傷,但是凡事有‘孔’ 的地方,全都爆了。”張曉波說道“爆”這個字眼的時候, 還攥緊拳頭在空中猛的一張開,做了一個表達“爆”這個現 象的手勢,再加上他的表情,看的出他回憶到這個地方時,非常興奮,大有給戰友報仇的暢快感。

“有‘孔’的地方?什麼是有‘孔’的地方?”我問。“就是七孔這些孔了,比如眼睛、鼻子、嘴巴還有耳朵,以及肛門,甚至是肚臍眼也包括在內。”張曉波說。

“這些‘孔’怎麼了?”我問,不過雖然我出於採訪的 原因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詢問,但實際上在確定那個爆炸是空氣燃料裝藥產生的,再到他說這些“孔”都爆了,以及是什麼的時候,我在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我檢查了幾十具大馬蜂和大老鼠的屍體,凡是眼睛, 全部爆裂,特別是大老鼠的,大馬蜂的耳朵在那裡我不知道, 但大老鼠的耳朵裡都在往外流血,嘴巴里也是,全是血,不 過最明顯的還是肛門,大老鼠屍體的身子都是癟的,因為內 髒全從肛門裡噴了出來,不是流出來,而是噴出來,雖然我 沒看見,但我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它們的肛門都被撐破了, 一個個都跟個雞蛋差不多大,而且內臟都是呈放射狀濺射在 地上的,大部分還都是扇形,明顯是有種很大的壓力瞬間把 它們的五臟六腑都給從肛門裡擠的噴出來了。

那些大馬蜂也是,後面長毒針的那個地方破了,裡面花紅柳綠的東西也噴的到處都是。”張曉波說。

“那你還說過有肚臍,難道這兩種巨型化的動物的肚臍很明顯嗎?或者說和人類差不多?”我問,而他上面所說的巨型老鼠與“殺人蜂”被炸死的情況全都在我的意料之內。

“肚臍說的不是他們,說的是人的屍體,可惜啊,當時情況緊急,陣地上還有很多被它們蜇死和咬死的戰友屍體, 甚至是還有沒徹底嚥氣的戰友,但撤退的命令非常緊急,想把屍體和一息尚存的戰友轉移走是根本來不及的,只能讓沒受傷以及受傷不重的先撤,等剛撤到地方不一會兒,那個新型炮彈就飛過來了,然後就是爆炸,雖然把陣地上的大馬蜂和大老鼠全都給炸死了,但那些還沒嚥氣的戰友、以及那些屍體也跟著一起被炸了,距離炸點最近附近半徑起碼 50 米內的人或屍體跟著那些大老鼠、大馬蜂一起,直接被炸的連灰都找不到了,而外圍的人體情況則跟我上面說的大馬蜂和大老鼠一樣,凡是有‘孔’的地方全都爆掉,只不過多了一個肚臍眼,後面是肛門,前面是肚臍眼,全都破了,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一股很強很強的力量從裡面給用力的掏出來或 者是擠出來一樣。”馬曉波說。

“反正不管是什麼,只要是沒跑開的,全都給炸死了。” 張曉波頓了一下之後又補充強調了一句。

“那‘全都給炸死了’,就是說當時的打擊讓所有的巨型‘殺人蜂’和大老鼠一個都沒剩,全都死了?”我問。

“對,一個都沒剩,當時我們有三分之二的人進入戰壕以及之前的其它工事繼續做好戰鬥準備,防止敵人偷襲,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則負責警戒和臨時檢查戰場,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以防再有什麼東西傷人,不過來回裡裡外外的檢查了至少三遍,沒發現一個活口,的確是全死了,雖然可惜那些戰友的屍體也跟著一起遭到了蹂躪,但想到把這些狗日的東西都炸死了,也算是給他們報了仇了。”張曉波說。

“這場戰鬥之後,還出現過巨型‘殺人蜂’或者是大老 鼠嗎?”我問。

“沒再出現,這一次好像是把它們給打怕了,我們之後有擊退了幾次越軍的連排級的偷襲以及正面強攻,直到戰役結束,就都沒再發生什麼異常的事情,當時凡是參與 149 陣地保衛戰的所有戰友,都獲得了嘉獎,最高的是集體二等功, 我在後來的作戰中因為斃敵數量較多,還立了一個個人三等功。”張曉波說到這裡,用手指了指為了準備接受參訪而事並排先掛在胸前的兩枚獎章,他當時的表情非常複雜,我看得出,這複雜之中,一半是對獲得榮譽的自豪,一半是對犧牲戰友的追思與哀傷。

隨著採訪臨近尾聲,我本想著給張曉波提及一下他所說的“新型炮彈”並不是炮彈,而是一種比炮彈級別高的多的武器,後來轉念一想,他既不是高階指戰員,也不是軍迷, 他所瞭解的軍事知識都是與他當年所當兵種與所參加過的 戰鬥有關的,而“戰術彈道導彈”、“空氣燃料戰鬥部”等專業名詞他並不知曉,這麼多年過去了,認為那是“新型炮彈” 的概念也早已在他心裡根深蒂固,我沒有必要去強行糾正一位老兵的這樣一個無關大局的錯誤,而且倘若真要去糾正, 恐怕慣性思維下也很難讓他在短時間內接受,所以想到這裡又決定不說了,到最後我也就沒把這些話講出口。

接著我們又聊了一點他戰後生活的閒話,從交流中得知, 他之後從親戚那裡借錢開了一家“老兵飯店”,生意一直不 錯,而且每年都會堅持到當年老山前線的烈士陵園去祭奠曾 經生死與共的兄弟,並且逢年過節有機會便會聯絡一些尚在 的老戰友聚聚餐,像今天一樣,講講當年硝煙瀰漫的往事。

“老兵飯店”的生意讓他這些年來的生活過的相當殷實, 看到當年的英雄如今生活如意,我心情也算舒暢了不少,只 是張曉波在提起自已生活的時候,就不停的唸叨跟犧牲的戰 友相比,自已實在是太幸運了,我又寬慰了他幾句,話罷, 我向張曉波表達了我對參與 149 號陣地戰鬥乃至所有整個對越作戰的所有官兵的敬意後,結束了此次採訪。

以上為參加 149 號陣地戰鬥的張曉波戰後口述回憶整理而成,由於 149 號陣地上出現的“活體生物兵器”種類相較於 169 號陣地上較多,而且與包括 142 號陣地在內的前兩處陣地相比,還出現了罕見的“空地配合”作戰,所以本來預想至少採訪 3 名當年的 149 號陣地參戰老兵進行口述回憶採訪,以求獲得不同視角的立體回憶,但無奈時間過去太久,有些老兵已經很難聯絡,有些則不願意提起當年的往事,最 後無奈只採訪並整理了張曉波一人的戰後回憶。

關於“7.12”大戰中主要出現“活體生物兵器”的 169、142、149 三處陣地,當年的交戰情況大致可以透過上述的回憶管中窺豹,不過這些“活體生物兵器”從何而來?這是一個比這些兵器本身更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接下來將繼續跟蹤採訪有關人士,以親歷者與專業角度對該問題進行權威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