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2 號陣地

按照順序來說,下面將要介紹的是 142 號陣地與“活體生物兵器”發生交戰的記錄:

142 號陣地面對越軍的瘋狂進攻一度失守,從公開戰史資料來看,失守的原因與 169 號陣地險些失守的原因相同, 都是因為炮群打光了彈藥,在運送過程中出現了一個火力上的空白區,導致掩護守軍的兵力不足而致使雖然李海欣帶領所屬部隊的戰士拼盡全力死守陣地,但仍然被越軍一個營攻了上來佔領了地表工事,隨後我軍的炮群在當天的 13 點整彈藥運送到位後遂展開反擊,透過火力延伸,層層摧毀的戰術,配合步兵營連步步推進,最終成功收復一度失守的 142 號陣地。

戰後,為表彰率領 14 名戰士在 142 號高地上連續奮戰直至壯烈犧牲的李海欣,曾經的 142 號高地被永遠的命名為“李海欣高地”,而與他一起的那 14 名戰士,也被統稱為“15 勇士”。這是黨和國家對英雄的最大肯定與緬懷。

(注:這裡出現的人名“李海欣”是歷史上的真實人名, 相關歷史事件與“15 勇士”的事情,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查一下,因為李海欣乃至“15 勇士”的光榮事蹟是對外公開的, 所以再次提及,處於對英雄的敬仰,以及對歷史的尊重,所以使用原名。)

以上所講的是失守的籠統原因,但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容易被後人忽略,那就是當時是什麼造成了炮群彈藥的“斷頓”,但根據戰史資料中的記載中可以發現,火炮在一段時間內無彈可打是因為戰鬥的激烈程度遠超預期,彈藥的消耗量大大的超過了之前準備的 2.5 個基數,所以才導致了先前準備的彈藥在猛烈的傾瀉中迅速告罄,那麼追根尋源的去探究,又是什麼原因造成彈藥消耗量遠超了預期呢?

透過我軍曾經參加過那場陣地守衛戰戰鬥的戰士所提 供的的線索,也許可以從中找出答案,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越軍在這裡投入了相比 169 號陣地上更加複雜,數量更加龐大的“活體生物兵器”。根據當年親身參加過該場戰鬥的二連連長康長元回憶: “戰鬥的前半段打的很順利,莫說是進攻,越軍只要敢集結較大規模的兵力,都會遭到我軍炮群的火力覆蓋,每次 都是死傷慘重,所以幾次之後越軍也長了記性,不敢在集結 大規模的部隊,釋出規定最大不超過營級,其中以連級作為 主要建制單位,必要時可以直接拆分成班分散投入作戰,以 求最大限度上避免出現被我軍的炮群‘一鍋端’的情況。除 此之外,越軍還把部隊儘量龜縮在我軍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外, 但這種做法屬於縮頭烏龜,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只要向前邁 進,就會遭到迎頭痛擊,我軍火炮也為我方陣地支起了一層‘金鐘罩’,即便有踩著友軍屍骨僥倖逃過火力覆蓋,突擊 到近距離的越軍部隊,也會被我方守軍手中的各型輕重武器 當場擊退,甚至是全殲,越軍有一次連級進攻就被火炮封鎖住了退路,撤不下去又攻不上來,又在沒有掩體的情況下, 被我方守軍全部擊斃在了進攻的路上。”

316 師 174 團的一個營,其在黃羅北側展開,先以兩個排的兵力從東、西、南三個方向對 142 號陣地進行了偷襲,被我軍以輕重機槍組成的火力打退之後,繼而採取了“添油戰術”,以不斷 增加兵力的方式繼續進攻,之所以採取這種戰術,是因為越 近在此之前透過偵查情報得知 142 號陣地上的守備力量薄弱,只有我軍 119 團 3 營 8 連 3 連代理連長,李海辛帶領的 9 班及 3 營機槍連共 15 名人,不過雖然在擁有兵力優勢的前提下,我軍依託有利地形與高超的戰鬥素養,多次將越軍擊退 並大量殲滅其有生力量,只是戰鬥激烈,彈藥消耗量非常之大。

在這種情況下,越軍如同在攻擊 169 號陣地時一樣,投入了當時我軍前先戰士聞所未聞的“活體生物兵器”。

為了能更好的還原當時的情況,我再次踏上了尋找當年參戰老兵的路途,這次較為順利,一次就找到了當年“15 勇士”其中之一的劉廣源(再次註明:除李海辛以外,其餘人名出於保密與保護當事人隱私的原則均使化名,不是真實姓名,下同),經過簡單的交流,他欣然接受了我的採訪。

根據當年親身參加過該場戰鬥的戰士劉廣源回憶:

“我記得當時我們當時的戰術分工非常明確,先把手頭 的自動步槍全部調整到半自動射擊模式,15 個人裡除了機槍手跟火箭筒手以外,其他大部分用的是‘81 槓’,還有一小 部分是 63 式,我用的就是 63 式,這槍與 81 槓的一大特點就是單發射擊精度特別好,甚至比‘56 半’還好,比 56 衝還有從越南人那邊繳獲來的一些毛子槍械強多了,當時也是 為了發揮這個精度上的優勢,連長才命令我們用這種戰術的, 具體執行起來就是用重機槍在隱蔽處進行火力壓制,除了盡 可能的擊斃敵人以外,如果敵人採取臥倒等戰術動作躲避射 擊,則利用機槍火力限制其移動範圍,也就是把他們壓制在 原地,然後拿步槍發揮半自動射擊精度高的優勢,一槍一槍給他們‘點名’,這個戰術在對付第一二次規模較大的進攻 時還是非常管用的,效率特別高,幾乎把攻上來的越軍全部 打死在了進攻的路上。

後來的戰鬥大同小異,又反反覆覆的打了幾次,彈藥消耗了大半,陣地前沿上也被敵人的屍體給鋪滿了,我記得應該是頂住第 5 次進攻之後,越軍那邊就消停了,好長一段時

間都沒有再發動新的進攻,一直等到下午 3 點多,越軍竟然‘放狗咬人’!對於那‘狗’的樣子我印象太深了,外形跟我老家養的家狗差不多大,但渾身上下一點毛都沒有,兩隻眼睛還離得特別遠,關鍵是跑動的速度極快,陣地前面原本有一些草,被後來的炮擊炸的到處都是彈坑,那一枚 152 的炮彈打下去就是一個直徑 5、6 米的大坑,可這種‘狗’一躍就能輕鬆越過一個,而且連續跳躍根本不用減速,那衝擊的速度絕對不是人能比的了的。”

“‘放狗咬人’?你說的‘狗’是真的狗,還是行為像狗的其它什麼東西?”我聞聽此言有點經驗,便打斷以“確定”的口氣又問了一句,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在 169 號陣地的採訪中,齊士成提到過越軍那種穿著破爛軍裝的人形怪物在跑起來的時候像狗一樣,所以在聽到劉廣源也說到“狗” 的時候,我不確定他所說的這個“狗”是不是與齊士成說的是一種“活體生物兵器”。

“呃——這個怎麼說呢,按照外形上來說,應該就是狗, 不過那狗長得很醜,我是認不出來是什麼品種,而且也從沒見過這麼兇的狗。”劉廣源說。

“你的意思是說,攻擊 142 號陣地的這些‘狗’,的確是一些,與常見犬類外形相似的動物了?”我說。

“嗯,都是四條腿,跑起來飛快,而且咬人厲害得很。” 劉廣源說。

“好吧,那你繼續說。”我說,經過這番詢問,我確定 了劉廣源所說的“狗”與齊士成所說的“狗”完全不是一回事,後者的意思只是一種行為上的形容,而前者的意思這是在說明該生物的性質與種類,我當時也明白了這應該是越軍不同於人形怪物的另一種全新的“活體生物兵器。”

“因為之前聽幾個從敵人後方下來的偵察兵同志說過, 越軍有用狗咬人的習慣,他們就是利用狗身材低矮,移動速度快的優勢,躲避火力,然後攜帶爆炸物衝上陣地與我們同歸於盡,還有就是用狗衝上去撕咬我們的機槍手,好乾擾機槍手的射擊,為他們的進攻爭取時間,聽說他們這個戰術是跟毛子那邊學來的,具體是怎麼回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種‘狗’邪乎的很,數量又多,速度又快,我們手頭的各種輕重火力很難打中,越是逼近陣地的時候,它們還會採取一些簡單的躲避動作,防不勝防。

第一次遭遇這種‘狗’的時候,連長看了一眼也沒多說什麼,立馬就命令我們開火,在居高臨下的地形上射擊本來就有優勢,我們幾乎是從 100 米開外就進行精確點射,瞄好

了再打,一直打到 30 來米的距離上卻並沒有打死幾條這樣的‘狗’,最後眼看這些東西要衝上來了,陣地前突然發生了爆炸,這一陣爆炸算是暫時擋住了它們,等炸完了我們才想起來幸虧之前在陣地前 30 米部署過一部分 66 式定向反步

兵地雷,以及一些 72 式反步兵地雷,那些‘狗’一樣的東西雖然跑得快,但因為身子矮,所以都是‘貼著地皮’,觸動了地雷的導引線,然後就導致了爆炸,反步兵地雷這種東西在有效攻擊範圍內那幾乎是沒有死角的,特別是‘圓腦袋’ 的那種(既 72 式反步兵地雷,內含 650 顆殺傷鋼珠,爆炸

後 360 度無死角覆蓋),不少離得近的‘狗’直接被炸碎了,遠一些的也被鋼珠打成了‘麻子’,躺在那裡就死了。

這次地雷發揮作用之後,連長又命令我們趁著作戰間隙, 去把已經觸發爆炸的地雷再補上新的,我當時就是去執行這 個任務的 4 人中的一個,記得那會下去的時候,就看到了那些‘狗’的屍體,炸碎了的就不說了,那些被鋼珠打死但相 對完整的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有一個地方我非常奇怪: 就是它們雖然被鋼珠打的滿身是窟窿躺在那裡死了,可卻一 點血都沒有,但在彈孔的周圍則有一些綠油油的東西,看著 還挺噁心人。”

“那你們當時用槍射擊這些‘狗’的時候,平均需要幾 槍能打死一隻?”我問。

“只要打中,基本一槍一個,鋼珠的殺傷力比子彈小得 多,崩上十幾二十顆也能炸死一隻,它們再邪乎也畢竟是動 物嘛,還是怕子彈的,不過這個速度快,的確是難對付的很 吶。”劉廣源說。

我聽完這些話在採訪記錄本上將 169 號陣地上與 142 號陣地上兩種不同“活體生物兵器”的特點進行了簡單的總結記錄,並進行了比較:

前者出現的人形怪物動作相對遲緩,但抗擊打能力非常強悍,對穿刺攻擊不敏感,可以抵擋中口徑中間威力步槍彈, 面對火力打擊時,只有被徹底擊碎或者是割掉頭顱才能將其擊斃,而後者這種類似“狗”的不明生物,則目標小,速度快,且具有閃避能力,聽過劉廣源的描述,其可以輕鬆跨越直徑 5-6 米的大型彈坑後衝擊速度還不減弱,那麼可以看出該不明生物的爆發力極強,動作迅猛,且對複雜地形的適應能力較強,但防禦力較差,被較弱的殺傷(如反步兵地雷中的高速鋼珠)累計擊中較多次數後便會死亡。

而對比 169 號陣地與 142 號陣地上我軍守備力量的異同,就會發現 169 號陣地上人數多(一個加強排共 45 人,並裝備有無後坐力炮等步兵大威力攻堅武器,後得到防化班增援後,雖然總人數戰鬥減員 2 人,但增加了 2 支 74 式火焰噴射器,近戰與攻堅能力實際上是得到了加強),火力相對強大,越軍進攻這裡時派出了防禦力強悍的人形怪物,而 142 號陣地上人數較少(只有以李海辛領導的“15 勇士”,且只裝備有火箭筒,沒有無後坐力炮及火焰噴射器,不過有反步兵地雷佈置的簡易雷場,這一點比 169 號陣地上強,如果 169 號陣地也佈置了簡易雷場,雖然不能一次性徹底擊斃人形怪物,但肯定可以起到明顯的阻滯作用,為主陣地發揚火力對其進行殲滅性射擊提供有利條件),火力相對較弱,越軍進攻這裡便派出的是這種目標小,速度快,類似“狗”的不明生物,綜上所述——以防禦力強的人形怪物強攻火力強大的169 號陣地,以目標小,速度快難以擊中的類似“狗”的不明生物快攻 142 號陣地,這應該不是巧合,可以看出越軍在運用“活體生物兵器”時有一定的戰術考慮,用不同的“活體生物兵器”攻擊更適合自身特點的陣地,而不是簡單的隨意投入戰場。

從這一點可以得出一個結論:越軍使用“活體生物兵器” 不僅僅是蓄謀已久,更是在使用前進行了大量的研究與演練, 甚至是實彈試驗,並根據所獲得的資料,制定了相應的使用 方法與戰術,甚至還有可能形成了相關的文字章程及規定。

在劉廣源等 4 人完成從新佈雷準備返回的時候,越軍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這次進攻的主要力量還是那些外形類似“狗”的“活體生物兵器”,而負責繼續堅守陣地的戰士中,機槍手王澤端由於被部署在較高的有利射擊地形上,所以他看的非常清楚,在採訪時他回憶道:

“我是北京人,祖上是給朝廷裡養犬的,那養的犬不是王公貴族的寵物,就是皇親國戚的賽犬,一條賽一條的,都金貴得很,論輩分得是我太爺爺那一輩兒再往前的事兒了, 所以家裡世世代代有養犬的傳承,也就攢下了很多這方面的古籍以及資料,其中一部分在破四舊時期被搜出來燒了,還因為這個在文革的時候被批鬥過,不過這些都不打緊,關鍵是我會看犬啊,有這個成長環境,所以從小我就對犬特別有感情,你看我除非是非用不可了,比如現在,要不然我從來不說‘狗’這個字眼兒,而只說‘犬’,因為這是對犬的一種尊重,這就好比形容人論‘個’是正常的,那論‘只’或者是‘條’,那就是罵人了。

除了家裡儲存下來的資料以外,我借閱了很多有關的書, 反正就是隻要有關犬的,我基本都看,當年我從老山前線上 玩兒命的時候,家裡還千里迢迢的給我來信,說讓我注意點, 好好活著,現在趕上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要在北京附近弄 起一座集中養犬、訓犬、賽犬為一體的名犬基地,從純血寵 物犬,到專門訓練的賽犬、鬥犬一應俱全,要什麼有什麼, 這個就跟賽馬一樣, 做好了那賺個盆滿缽滿都是小意思 ”

我聽到這裡便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示意他的話有點跑題了,王澤端先是有些尷尬,看錶情他也的確感覺自已說的有點跟主題無關了,不過隨後他一笑了之也沒有在意,而是接 著說:

“那個什麼,我說這些的主要意思是想說明我對犬還是很瞭解的,起碼市面上常見的種類,只要‘有名有姓’的, 就沒有我叫不上來的,但是呢,在當時那次戰鬥中衝上來的那種犬,簡直太兇了,外形我看的真兒真兒的,從四肢來看 的確是犬沒錯兒,身體結構也附和犬類的特徵,但那樣子我 卻從來沒見過,不論是書上還是親眼見的,在此之前,都沒 見過。”

“那麼接下來你們之間有沒有爆發近戰?或者說那些 ‘狗’有沒有突破 142 號陣地上的防線?”我問。

“近戰是有的,不過那是後來了,最開始的時候,它們往上衝,我們就打唄,因為速度太快,大部分都打不著,只有機槍用掃射的方式打趴下了幾隻,自動步槍單發打難度太大,全自動射擊又控制不住,好在最後地雷把它們丫的給炸了,雖然都不知道它們是什麼,不過任誰也看的明白是地雷發揮了重要作用,為了能抵禦有可能的下一次類似的進攻, 連長就派了 4 個戰友去從新佈雷,我們在上面提供掩護,結果他們剛布完準備回來,也就是前後腳的時間,下面又衝上來一批,這次的數量比上回多多了,我打眼一看,估計至少有 30 多隻,等反應過來的那會兒,它們就衝到那 4 個戰友的跟前了,這下敵我雙方混在了一起,不敢扔手榴彈,害怕炸到自已人,射擊也很受限制,還是怕誤傷,這麼一耽誤的功夫,4 個戰友就被那些東西撲倒了 3 個,剩下的那一個腿腳麻利,我記得他先是反手一槍,打掉了距離自已最近的一隻,然後就想去救人,我們這邊除了連長以外,還有個排副, 排副用破鑼嗓子沒命的喊,喊的就兩個字,是‘回來!’,可能是出於本能再加上命令的作用吧,他遲疑了一下就轉身跑回來了,而他這跑回來,算是撿了一條命,可其餘那 3 個戰友,生生的就被那些東西給撕爛了,有咬斷喉嚨的,還有被撕掉胳膊的,最慘的一個是被 3 只夾攻,兩個咬住腰兩邊, 一隻咬住頭,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我眼睜睜的看著那兩邊的兩隻把這個兄弟的腰給咬斷了,頭隨後也被拽下來了。”王澤端說。

“腰被咬斷了?是脊椎斷了嗎?”我問。

“不是,就是整個腰全斷了,人被從中間分成兩截兒了。” 王澤端說。

“那當時你們沒有采取什麼補救措施嗎?”我問。

“想是想,但根本來不及,我現在坐在這裡給你說,是一板一眼的講,但當時發生這事兒的時候,基本就是在電光火石之間,連長的軍事素質這麼厲害,也看在眼裡沒有辦法, 他眼看那 3 個人是救不了了,我看他也是一股急勁兒,從身後抄起一根三段連成一根的爆破筒,擰開後蓋把引線拉著瞭然後舉在肩膀上就像奧運會上的那標槍運動員一樣,把那根爆破筒就給橫著擲了出去,這麼重的東西竟然被他擲出去這麼遠,都快比我扔手榴彈扔的還遠了,因為陣地前面被火炮‘犁’過不知道多少遍了,滿是浮土,鬆軟的很,所以爆破筒落地的時候最後斜著就插在了地上,還不偏不倚插在了那群怪犬最密集的位置,接著爆破筒就炸了,那威力可相當大啊,我感覺比一枚炮彈的威力都大,整個陣地前方十來米的寬度全部被覆蓋住了,當場就把還在撕咬屍體以及衝在半路上的怪犬都給炸死了,我的軍帽,都被衝擊波給掀飛了。” 王澤端說。

“你們連長當時使用的那根爆破筒是什麼型號你還記 得嗎?”我問。

“呃 型號我還真記不太住,就是綠色的,大概這麼粗吧。”王澤端記不清爆破筒的具體型號,只是說了一下 顏色又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的尺寸,後來我查閱資料得知, 在 142 號陣地上使用的那批爆破筒全部都是 68 式爆破筒, 這也是一種在整個中越邊境戰爭中廣泛使用的經典爆破筒, 這種型號的爆破筒每段長 60 厘米,只要有需要就可以無限拼接,每一段的裝藥為 2.2 公斤,按照王澤端的描述,當時的爆破筒是三段組合而成,那麼總裝藥就高達 6.6 公斤,而66 式 152 毫米加榴炮所使用的高爆彈,裝藥為 6 公斤,換句話說,這三段爆破筒的裝藥比一枚 152 毫米榴彈還高了 0.6 公斤,這也基本符合他說比一枚炮彈威力還大的描述,再加上插入地面後上半部分的兩截距離地面形成了一定的炸高, 這樣就無形之中可以更好的發揮爆炸的威力從而覆蓋更廣 的面積,那麼一根爆破筒能達到成功為 142 號陣地第二次解圍(第一次解圍為 66 式定向反步兵地雷與 72 式壓發\/絆發反步兵地雷)的戰術目的,也的確在情理之中。

而王澤端所說的這個他,就是前面提供口述回憶的劉廣源,他是當時 4 名從新佈置雷場的戰士中唯一的倖存者,在剛才的回憶中,他一直為作為當年最一線的親歷者卻沒能拯救自已的戰友而一人跑回來而自責不已,講到那裡的時候, 數度哽咽無法講話,並要求不想再去多想當年的事,我則尊重了他的要求,所以沒有催問,也就沒有記錄從劉廣源視角講述這段歷史的資料,從心裡講還是比較遺憾的,不過還好, 王澤端的回憶算是在很大程度上填補了這個空白。

在之後的採訪中,我又找到了當時 142 號陣地上僅有的一名班長:趙明凱,班長在部隊中雖然不是軍官,不是幹部, 但作為帶隊骨幹,有“軍中之母”的稱號,是一個班的靈魂, 在戰鬥中所要起到的作用,遠超過一個普通戰士,所以以他 的視角相比於其他的普通戰士,更具有相對大的深度與廣度, 在採訪中,我也的確從整理他的回憶中,也能發掘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在採訪剛開始的時候,他先是點了一顆煙,吐出一個菸圈眯著眼睛先是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並組織語言,隔著香菸的煙霧,我能看到他在燈光下略微閃爍的眼神,好似當年那炮火連天的場景又再次浮現在了他的眼前,最後他抽了第二口香菸並彈掉菸灰後,這才開始說道:

“當時剛出現這玩意兒(既那種類似犬的‘活體生物兵器’)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交戰的槍炮聲驚嚇到了附近林子裡的野獸,不過後來一想也不對,雖然我並沒有多麼高的文憑,受過的最高教育也就是高中,不過在上前線之前,部隊為了讓我們更好的適應在越南的戰鬥以及生活,每個從副班長一直到正營級之間的所有骨幹、幹部都經過了半個月到一個月的‘突擊學習’,學習的主要內容就是惡補跟越南有關的知識,其中與當地熱帶雨林,還有其中有什麼生物的部分佔了起碼將近一半的課時,什麼螞蟥啊、水蛭啊、各種毒蛇毒蟲啊,都講道了,但並沒有提到這裡有群居的食肉動物, 而且還會這麼兇猛的主動攻擊人類,我想如果有的話,‘突擊學習’的教材中不可能不寫,那麼不是自然生物,我當時就琢磨著,它們出現的時間正好是越軍進攻受挫這個當口, 會不會跟他們有關呢?

不過在當時那個情況下,想這些作用不大,因為這些東西被我們打掉了一下之後,開始以更多的數量集結起來從四面八方對陣地發起了進攻,從進攻形式上來看,有相當的組織性,絕對不是一般的野生動物可以做到的。

我記得戰鬥打的很激烈,幾乎每個人的槍管都打紅了, 可就是這樣,這些東西里還是有‘漏網之魚’,第三次交火臨近結束那會兒,就從陣地的右側竄上來一隻,我轉過身子開槍打它,扣動扳機之後,一槍打在了它的一條後腿上,我眼睜睜的看著子彈的衝擊力把它的後腿從身子上打掉了,可它好像並不在乎,仍然是一個箭步向前躍起,撲在了我身邊一名叫周曉林的戰士身上,死死的咬住大腿不鬆口,葛曉林疼的‘哇哇’亂叫,我看剛頂過一陣進攻,稍有喘息的機會, 就招呼了兩個人跟我一起幫他把這東西從腿上弄下來,結果忙活了將近 5 分鐘,用匕首都把這東西給扎爛了,可它還是不鬆口,最後還是用一把比較快的刀,把它的嘴整個兒從外到裡給豁開這才讓它鬆口的,但周曉林還是比較不幸的,雖然那東西是鬆口了,不過他被咬中的左大腿上,幾乎一個小西瓜面積的肉都被撕了下來,從正面一看就能看見裡面的大腿骨,大腿外側一條青色的動脈也都露出來了一段,而他本人則更是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痛昏迷了過去。

隨後我一邊再招呼衛生員對周曉林進行搶救,一邊檢視那個東西,經過仔細辨認,這才發現這東西的嘴巴不是一般動物上下開合的那種,而是像個 4 個瓣的‘花兒’一樣,足足有 4 片嘴唇,分別以上 2 下 2 的方式向心排列,張開的時候也像極了一朵盛開的花,結構上有點像英文字母裡的‘X’,而且這 4 瓣嘴唇裡面長得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尖牙,看得人頭皮都發麻。”趙明凱說。

“那它們的牙齒形狀與普通肉食動物的犬齒有什麼區 別嗎?”我插嘴發問。

“有,普通肉食動物,不管是狗啊,狼啊,還是獅子老虎的犬齒,都是錐形的截面,前面帶個尖兒,但這種東西的不一樣,它們的所有牙齒都一樣,全部都是倒三角的形狀, 而且非常的薄,兩邊就像刀一樣,全都‘開刃’了,鋒利的很,並且特別特別的硬,我當時用匕首撬它的嘴的時候,等撬開之後,迎著陽光就能發現匕首的刀刃上多了很多很細但很明顯的劃痕,我用的那把匕首可是鋼製的啊,牙齒能在上面留下這種痕跡,真是挺讓我吃驚的。”趙明凱說。

“你的意思是說它的牙齒兩側有‘刃’?”我說。

“嗯,就像刀一樣,不過沒有‘刀背’,兩面都是‘刃’,頭也特別的尖銳。”趙明凱說。

聽到這裡,我想起了著名的食肉魚類——鋸齒鮭,這種生活在熱帶水域裡的群居魚類讓幾乎所有與它們同居一處 的生物都聞風喪膽,包括有淡水霸主之稱的鱷魚,它還有一個更讓人耳熟能詳的名字,也就是“食人魚”。而鋸齒鮭以 如此小巧的體形打出這樣“威震天下”的名聲,除了數量眾 多,性情兇狠以外,與它們獨特的牙齒結構也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鋸齒鮭的牙齒,就是兩邊鋒利,中間尖銳,排列密集, 對各類皮肉都有極強的切割功能,所以雖然其嘴不大,但一口咬下去基本就能撕下來一大塊肉,類似的例子還有大白鯊的牙齒,也具有此類功能,只是大白鯊的個體體量比鋸齒鮭大的太多,殺傷力也就無法同日而語,。

而鱷魚那種短小、周遭圓潤且排列稀疏的牙齒則不具備對皮肉的切割功能,其主要作用是在捕獵時鉤掛注獵物的外皮,防止獵物逃跑,陸地食肉動物則更注重咀嚼,所以也不 具備此類功能。

如趙明凱所述,這種外形像狗的不明生物擁有與鋸齒鮭 類似的牙齒,在咬合力的驅動下對皮肉可以構成很恐怖的殺傷,再加上特殊的“X”形花瓣狀的嘴巴結構,同樣一口的情況下,這種嘴形可以覆蓋更大的面積,或者說可以咬住更 大體積的目標,雖然這種結構可能比常見的上下結構的嘴巴 更難發揮咬合力,但該怪犬的咬合力是多少我並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小,特殊的嘴形+類似鋸齒鮭的切割牙齒,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這樣一直體形不大的這種怪犬可 以一口把一個成年男性大腿接近三分之二的肌肉(西瓜大小, 即便是小西瓜,各位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買一個放到自已 的大腿上比劃一下,看看所佔體積達到了大腿肌肉總量的多 少)全部撕下來了。

從這個角度說,142 號陣地上出現的這種怪犬的攻擊力不比 169 號陣地上出現的人形怪物低,甚至是更高。

我在採訪記錄本上記下了我的觀點,趙明凱看我寫完後便接著說:

“我還記得排副跟我一起檢查完了之後,因為氣憤不已, 當場就罵娘了,還用槍托砸爛了它的腦袋,不過裡面流出來 的東西可不是白色的,而是綠油油的一些玩意,很粘稠的樣 子,就像是一種帶顏色的油,或者說是像很稠的綠油漆更合 適一些。”

之前王澤端描述這種怪犬被反步兵地雷爆炸後產生的 鋼珠擊中後流出類似血液的液體也是綠色的,再結合現在趙明凱的說法,可以確定對於這種怪犬來說,就像血液以紅色代表著人類體液的基色一樣,它們的體液基色則是綠色,而且比人類更加統一,畢竟人類的腦溶液是乳白色,與血液不同,而它們不論是血液還是腦溶液(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它們的血液和腦溶液,所以在前面才用了一個“像”字來 形容,畢竟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它們這都屬於未知物種,不過為了方便形容,還是用已知常識來“命名”吧),全部都是綠色。

說完這段話之後,趙明凱眼睛望著採訪室的燈陷入了一陣沉默,我知道他這是想起傷心事來了,就試探性的問他後來周曉林怎麼樣了,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用一種惋惜的口氣說道:

“命是保住了,不過那傷口太深太大,你想想,這麼大一塊肌肉愣生生被咬下去了,別說是放到 80 年代,就是放到現在也不好治,更何況當時還在前線,手頭僅有一點繃帶、碘伏、消炎藥、止痛片等簡單的醫療物資,哪裡處理得了這麼嚴重的外傷,最後等戰鬥打完,把他送到後方戰地醫院的時候,大夫也沒辦法,就把他那條腿給截肢了,而且還給他說,這麼嚴重的外傷,沒因為失血過多和傷口感染而死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再後來國家給他評了殘,每個月定期發生活費和撫卹金,我退伍以後也去看過他幾次,雖然娶妻生子生活過的還算可以,但那條腿,卻是永遠也回不來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趙明凱的回憶差不多也就到此結束了, 沒想到真正的“高潮”才剛剛開始,相比他後來所說的,之前那兩次進攻只不過是“開胃菜”而已,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一個動作很有代表性,就是把抽到底的菸頭沒有按滅在面前的菸灰缸裡,而是用力的向地上一扔,用腳碾滅,眼神從剛才想起周曉林時的惋惜瞬間變得殺氣騰騰起來,雖然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但看他的神情就能預感到這裡面的內容起碼對於他本人乃至整個 142 號陣地上的十幾名戰士而言,都非同小可。

我靜靜的等了一會兒,趙明凱回憶了一番後又組織好了語言,這才開口說道:

“有了上面兩次的經驗,我意識到事情沒這麼簡單,比如說我當時觀察到這些類似狗,但又絕對不是狗的怪東西除了數量多速度快,進攻意識非常強以外,居然還有一定的戰術性,用我在軍校學習時教員的話說,‘戰術意識是基本組織性的進一步昇華’,這話用在這些怪東西的身上我感覺是再合適不過了,它們知道出其不意,還知道在攻擊正面的同時從側翼包抄,我還假設過它們是不是越軍訓練出來的,不過沒想出個頭緒也就沒再繼續往下想。

這麼說吧,接下來的進攻中,第一次出現了越軍和這種東西混編作戰的情況,這也就印證了我們之前的一個猜測: 這東西不是本地土生土長的動物,而是敵人馴養的某種‘武器’,至於作戰的過程,與之前大同小異,只是這會我們佔了絕對上風,因為炮群的支援來了,在十多公里外,152、130 的大炮彈成基數成基數的往這邊‘扔’,陣地前炮彈爆炸掀起來的浮土最厚的時候能沒過小半個胳膊,所以雖然偷襲不成改為強攻的越軍兵力上比我們多得多,又有那種東西‘幫忙’,不過在強大的火力面前,還是寸步難行,除了被炸的人仰馬翻之外,基本也沒啥別的下場,反正看的我們是特別解氣,我還心說這也算是給所有死去的戰友,給一條腿 廢了的周曉林報仇了。”

“那後來呢?”我知道故事遠沒有結束,就有點迫不及 待的問他。

“後來的事情就比較嚴重了,越軍又連續進攻了不下七八次,但基本都被炮群的火力給消滅在半路上了,偶爾有零星躲過炮火的,也躲不開我們的精確射擊,因為炮彈的爆炸威力非常大,除了較遠距離上會被彈片殺傷以外,距離近一些的被炸個死無全屍是很正常的事情,那會兒我們這邊因為地形開闊,所以上級就比較‘大方’,為了能更好的瞭解敵情發揮 142 號陣地的地形優勢,就給我們班長及以上職務的所有前線官兵都配了望遠鏡,這在其他陣地上是絕對沒有的待遇,別的陣地想要有自已的望遠鏡,那怎麼著也得是個副排長才行,像我一個班長,能混到拿著望遠鏡觀察敵情,還 是很神氣的。

當時最近的一次炮擊結束之後,我就舉著望遠鏡往下一看,到處都是支離破碎的屍體,幾乎覆蓋了陣地的整個寬度, 而且被風一刮,有一股特別重的血腥味,那時那刻的風向因為氣味我都記得特別清楚:就是我們所在位置正好處於上風口,風貼著地皮就刮上來了,這股味道也是這陣風帶上來的。

本來在戰場上打的時間也不短了,血腥味誰沒聞過?花紅腦子、一堆一堆的腸子、斷胳膊斷腿誰沒見過?按理說對於這種味道應該是早就適應的才對,可那次不一樣,說是血腥味,但非常非常的濃,濃到讓我們這些聞慣的人也無法適應,我剛聞到的時候就在奇怪,感覺這種味道絕不是人類屍體可以散發的出來的,後來才弄明白,這味道是下面一種跟之前的像狗又不是狗的東西有些類似的玩意發出來的。”趙 明凱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還可能是出於本能皺了一下鼻子, 好像又聞到了當年那股讓他難忘且難聞的味道。

“你說‘類似’?意思是說除了那種之前襲擊過你們兩次的不明生物外,又有了新的不明生物‘參戰’嗎?”我問。

“可以這麼說,不過這些都是之後才搞清楚的,那時候味道剛剛散開,開始只是感覺難聞,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可 持續了一會兒就發現不對勁了,凡是聞了這個味道的人,都有嚴重的頭暈和噁心的不適感,不一會兒就有人忍不住在陣地上嘔吐了起來,我聞了也就幾次,之後也是胃裡翻騰的難受,不僅胃裡難受,眼睛還特別脹,好像要‘掙’開眼眶從裡面‘跳’出來似得,當時我想‘壞了’,這不會是越軍那邊用了化學武器了吧?回想突擊學習時學過的戰地常識,記得越軍沒有會引起類似反應的化學武器啊?不過那時候光 顧著難受了,也就沒再往深處想。

反正那個味道是難聞極了,我感覺我活這麼大聞過最難聞的味道也就是它了,可這都是小意思,噁心難受了沒幾分鐘,越軍的進攻再次開始,從這開始也可以說是整個 142 號陣地防禦戰最艱難的一個時段。”趙明凱說。

“為什麼?”我接著問。

“因為炮兵突然‘啞火’了,後來都說是跟 169 號陣地那邊一樣,因為彈藥消耗量太大,打的太多一時半會供給補 上,要這麼說的話倒也不是不對,因為在進攻最高峰的時候, 下面越軍放出來的那兩種怪東西數量多到根本數不過來,你 見過螞蟻過河沒有?就是那種感覺,它們要是堆在一起的話, 那密度都快團成一個“球”了,所以介於這種情況,炮群的 火力強度才特別的大,彈藥消耗量遠超了之前的預期,畢竟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能碰上這種東西,我們在前線用步話機往 回傳送訊息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只是說敵人的 數量非常多,要狠狠的打,那也是我見過炮擊密度最大的一 次,一眨眼的功夫,一平米左右的面積上先後甚至是同時落 上個 4-6 枚炮彈那都是很正常的,整個 142 號陣地都在炮擊 之下顫抖,最後我一度感覺打的腳下的地面都要被掀翻了, 現在想想,要不是炮兵同志們這麼賣力的支援我們,就憑我 們當時那十幾個人,以及手裡的傢伙,根本頂不住這麼多怪 東西的進攻,要是叫它們衝上來,非把我們撕爛嚼碎了不可。

不過話又說回來,說142 號陣地上的火力斷檔完全與169號陣地那邊的原因一樣也不完全對,因為火力遮蔽空檔期除了彈藥消耗量大以外,還有一個也很主要的原因:就是那會兒有偵察部隊的同志發現了越軍因為偷襲沒有得手,將事先準備好的大批大口徑火炮從林子里拉了出來,準備對強攻各個陣地的步兵進行支援,這個訊息傳遞到後方之後,我方炮群的第一任務也就從阻斷越軍進攻變成了壓制、摧毀越軍的炮群,雙方就此展開了炮戰,雖然說我軍火炮不論是效能讓還是數量,都佔有壓倒性優勢,再加上有偵察部隊的同志精確定位,所以用了 20 來分鐘就完成了對越軍炮群的徹底消滅,後來我在一本軍事雜誌上還看到說炮戰最激烈的時候, 有些拉炮栓的炮兵同志把胳膊都給拉腫了,這打的有多麼兇可想而知。”李海辛說道。

“我明白了,你說的這個最艱難的時刻應該就是炮群轉移火力的這 20 分鐘吧?那麼從本質上來說,其實造成火力空檔的原因並不是炮兵群沒有彈藥了,而是彈藥用在別的地方上了,也就是用在殲滅越軍突然出現的炮兵群的任務上去了,所以在這段時間裡,頂住越軍進攻就只能靠你們自已了, 對吧?”我說道。

“對,就是這 20 分鐘,也的確是這個原因,唉,這 20分鐘納,我當時感覺比 2 年都長,因為沒了炮兵的支援,陣地上‘消停’了不少,所以我也看清楚了那種發出怪味的東西是什麼,我怎麼形容呢——跟之前那種類似狗的怪東西樣子差不多,也是四隻腳,又圓又粗的身子,跑的很快,不過 不一樣的是它的後背,上面不是沒毛的那種面板,而是一個個足有小桃子大小的紫色‘血泡’,一條這種怪東西身上起碼能帶著十多個,它一跑起來,這些‘血泡’就前後左右的 亂顫,那樣子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本以為這玩意跟之前那種一樣,就是衝上來咬人,所以我們就是拿槍打,距離近了就用手榴彈扔,最危險的時候連地雷都往外扔,那時候‘圓腦袋’的反步兵地雷(仍然指的是 72 式反步兵地雷)下面有一個‘插銷’(既保險環),只要把它拔掉,隨手扔出去效果就跟手榴彈一樣,但威力比手榴彈大多了,一炸一大片,不過因為比較重,能頂 3 枚手榴彈還多,所以投擲能力弱的一般不敢這麼用,因為怕扔不出安全範圍再炸到自已,不過幸好不論是什麼,只要想攻上來, 就必須是仰攻,我們居高臨下優勢很大,從高處向低處扔爆炸物可以增加投擲距離,即便扔不遠,落地之後也能往下再滾一段距離,所以有一些扔手榴彈不算遠的同志也能把地雷扔到安全距離以外去打擊敵人,再有就是爆破筒,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像連長那樣一口氣把三段連成一整根的爆破筒扔出去,而且真都那樣扔也太浪費,所以就把爆破筒一段一段的往外扔,當‘大手榴彈’用,之所以敢這麼幹,出手這麼‘闊氣’,是因為我們陣地上別的不多,就是手榴彈跟地雷以及爆破筒這種爆炸物有的是,多到‘管夠兒’,也多虧了這些,要不然在沒有炮兵支援的那段時間裡,越軍的進攻兵力增加了好幾倍,單憑手裡的槍,是完全頂不住的。

打到後來,原本堆積的跟個小山包兒似得多手榴彈和地雷以及爆破筒,居然都快被扔的見底了,衝擊到距離我們最近的有 3 只怪東西,當時我記得目測直線距離也就是不到 10米了,其中有 2 只是那種類似狗的怪物,還有 1 只是滿身‘血泡’的那種,本來以為打死它們就完事了,沒想到擊斃 2 只類似狗的怪物之後,那個帶‘血泡’的居然一躍而起跳到了空中,大概不到 2 米高的樣子,然後身上的那些‘血泡’凌空就炸開了,它的身體也在爆炸中炸的稀碎,然後從血泡以及它的身體裡面迸濺出來好多黏糊糊的紫色液體,這些液體弄的到處都是,然後那股難聞的味道就更濃了,我那時才精確的確定之前那股氣味就是這種液體上散發出來的,如果只是味道難聞的話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它沾在面板上後果很嚴重,我記得有個叫姜勇的戰士,因為離得最近,結果被一股液體弄到左邊的小胳膊上。

因為越南天氣熱,所以打仗的時候不管是我們還是越軍, 都擼著袖子,所以連衣服都沒得遮擋,那股液體飛濺上來就 與面板‘糊’了個滿滿當當,我當時眼看著他整條小胳膊就開始起泡,那泡猛一看就像磨破腳的水泡差不多,但要比水 泡大得多,而且從起到迅速膨脹到炸,也就幾秒鐘的事情, 不過炸了的水泡的位置上,還會起新的水泡,一層接一層, 根本沒有中斷,那樣子就好像一個物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高速腐爛一樣,嗯——這樣形容也不太準確,這麼說吧,你見過用涼水往生石灰塊兒上慢慢的澆是什麼樣嗎?就是生石灰塊兒接觸涼水之後一層一層、一塊一塊往下膨脹脫落的 樣子,就跟那個差不多,只是這個不是脫落的不是塊兒,而 是起成片的大水泡,每起一層水泡,姜勇的小臂就往下塌陷 一層,不是我們膽小,但那個場景實在是太嚇人了,我上‘三打三防’(注:‘三打三防’是我國在冷戰時期向全軍、全民 提出的一項為準備大打、早打第三次世界大戰,具有戰略意義的軍事類學習科目,具體說來,‘三打’為打飛機、打坦 克、打空降,‘三防’為:防原子【既核武器】、防化學、防 生物武器)課時看過錄影裡被芥子氣攻擊後造成的面板糜爛, 但跟這個比簡直就是小兒科。

陣地上在場的所有人,誰也沒見過這個架勢,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有人用水壺裡的水去澆姜勇的那條小胳膊,意 思是想給他沖洗一下,結果不衝還好,一衝更嚴重了,水泡 起的速度不僅沒有減弱,還加快了不少,我後來想這可能就 是越軍的詭計,能讓這種有毒物質跟水發生劇烈反應,就是防止我們用水沖洗,用心真是太歹毒了!

後來,姜勇的那條小胳膊就硬生生的給爛沒了,只剩下兩根臂骨白森森的在那裡戳著,他疼的嗷嗷叫,可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除了沒見過沒辦法以外,也是時間太短了,從被這種綠色液體濺到,再到小胳膊腐爛到只剩骨頭,全程最多也就 5 秒鐘左右,即便不用水衝,估計也就能再拖延個 2、3 秒也就了不得了。

給他沖水的那名戰士後來挺自責的,我還勸那個小夥子, 說這是沒辦法的事,誰也不想這樣,但真的沒辦法。”

“那姜勇的受傷左臂最後怎麼處理的?”我問。

“還能怎麼樣,皮肉、血管什麼的都沒了,只剩兩根骨頭那頂什麼用,只能截肢,從胳膊肘開始截的,後來他的左胳膊就只剩下上半截了。”趙明凱說。

“除了姜勇以外,還有其他人因為這種攻擊而受傷或者是犧牲嗎?”我問。

“嗯,還有一個,這個戰士,我印象挺深,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王元和,他跟姜勇一樣,都被這種有毒液體濺到了, 不過他比較倒黴的是濺到了臉上,但他反應很快,隨手抓起了旁邊一塊為處理戰傷而準備的醫用繃帶就擦,第一時間把大部分的液體給擦掉了,剩下的不多,所以雖然也起泡了, 可不算嚴重,後來我還特意檢查過他擦毒液用的那團繃帶, 原本是白色的,結果與毒液接觸後就全變成黑的了,而且一碰就爛,就跟被蟲子咬糟了的破布似得。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不算嚴重,那也是濺到臉上了,如 果放任不管的話,他的整張臉皮也得跟姜勇的小胳膊一樣, 給爛沒了不可,因為有了他擦臉的這個過程,算是給了旁邊 其他人一個準備的時間,在他臉上開始起泡的時候,副排長 就踹了他一腳,把他橫著給踹倒了,然後也不知道是本能還 是實現想好的辦法,副排長就從地上抓起來一大把炮彈炸起 的浮土就往他臉上起泡的位置摁,然後上面就‘呲呲’的冒 白煙,但沒想到還有奇效,浮土‘糊’在上面之後過了一會 兒,等清理開了再看,發現王元和的臉已經不起泡了,只是 上面掉了層皮,還有好幾個能直接透到口腔裡的小圓洞,他 張開嘴迎著陽光看,陽光都能透過這些洞直接照進他嘴裡去, 不過這張臉總算是保住了。

再想起來這件事,我感覺他這才是真正的不幸中的萬幸, 在被迸濺的位置上他比姜勇更要命,但因為採取的自救措施, 又有人幫忙,才能最後僥倖傷的不重。

總之吧,那 20 分鐘真是每分鐘都度日如年,之後又反覆交火了幾次,反正多多少少都有掛彩,特別是那種紫色的毒液,太可怕了,沾到身上那就得扒一層皮,好在有了王元 和的經驗,凡是被濺到的都用浮土去蓋,不過被那種像狗一 樣的怪物咬到就沒什麼好辦法了,只能是來硬的去幹它們, 這兩種怪東西都在我的身上留下了點記號,算是給我參戰的 ‘隨身紀念’吧。”趙明凱把話說到這裡的時候,就先是塌腰去挽自已左小腿的褲腿,等挽到膝蓋下面的時候把腿一側, 示意我去看,我這才發現他的小腿肚子上有一塊成年人拳頭 大小的缺失,上面的皮都皺巴巴的,不用想,按照他之前的 說法,這肯定是那種像狗一樣的“活體生物兵器”咬傷所致, 而展示完了腿上的傷痕之後,他又給我看了看右手的虎口, 上面也有一個面積很大的疤痕,據他所說是在炮群恢復射擊 之前的最後一場戰鬥中被那種紫色毒液給濺到了,當時表皮 迅速消解腐爛,以至於都能看到裡面的拇指韌帶了,不過總 算是搶救還算及時,把手保住了,但是這麼大面積且深度不 小的疤痕,是永遠都祛不掉了,用他的話說:這也算是一種 特殊的“紀念”吧。

“那我軍炮群打掉越軍炮群后又恢復了對 142 號陣地的火力支援,撐到那時候情況是不是就好多了?”我問。

“那是肯定的啊,有了炮群重新調轉回來的火力遮蔽, 那‘日子’就不難過了,任憑敵人數量再多,也衝不過炮彈覆蓋面組成的‘無人區’,除了犧牲的戰友以外,周曉林和姜勇都挺可惜的,他倆一個少了條腿,一個沒了半條胳膊,雖然都疼暈了過去,但醒來之後一個靠在戰壕的牆邊,一個單手持槍仍然堅持戰鬥到了最好一刻, 他們都是好樣的 ”趙明凱與我採訪的其他參戰老兵都一樣,說到最

後也是有些動情,剛毅的嘴唇有些微微顫抖,我知道他在努 力的剋制自已的情緒,不想痛哭失聲。

我想關於 142 號陣地上的作戰細節這個話題,對於今天的他來說,也可以到此為止了,便安慰他幾句後完成了此次 採訪。

以上為早前參加 142 號戰鬥的二連連長康元連,及後來負責守衛 142 號陣地並全程參與與越軍 2 種“活體生物兵器” 作戰的戰士劉廣源、王澤端、班長趙明凱的戰後口述回憶整理而成。

接下來要講的149 號陣地交戰情況相比前面所說的169、142 號陣地又有了許多不同,因為 149 號陣地上出現的“活體生物兵器”中,第一次有了“飛行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