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狼蟲虎豹 4
時間僅僅過去了幾秒鐘,卻像幾年一樣漫長,在這幾秒鐘裡一個奇怪的畫面就產生了:幾十個人、兩隻山彪,都“定” 在了原地,誰也不動,叢林裡靜的出奇,原本在山彪追趕我們的時候,林中還有各種不同鳥類的鳴叫聲,可在那聲嘯叫之後,鳥鳴聲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除了風吹過樹梢帶起的樹葉沙沙聲,這世界好像被按了“靜音”鍵一樣,聲息皆無。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大約有一分鐘左右,在林子的正北方向,一個碩大、魁梧到無法形容的身影,慢慢的信步走了出來,看到這個身影,我一度懷疑剛才聽到密林深處的聲音是不是它發出來的,因為那聲音聽著很遠,但現在發出這聲音的主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到了我們的面前,是它擁有太過不可思議的速度,還是它一直就在身邊?不過仔細回憶一下,那聲音雖然聽著很遠,卻又好像無處不在!
隨著這個巨大身影的慢慢逼近,那兩隻山彪發抖的頻率更快了,到最後簡直可以用體似篩糠來形容,而我們每個人也感到了一股不可名狀的壓迫感,那是一股來自真正王者的威嚴。
最後待它完全走出密林的遮擋,將全貌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尤琦如此見多識廣且冷靜異常,從開始到前一刻從未因為某件事而感到過度驚奇的人,竟然都驚訝到有些口吃的說道:
“這......這是 過山黃!”
這個過山黃是何方神聖,在這裡我又要說點題外話解釋 一下了,咳,儘量長話短說:如果要將神農架中的神秘生物 分出等級的話,那麼驢頭狼與山彪屬於一級,而過山黃則與 野人屬於更高一級,如果套用國家對保護動物的等級劃分, 那麼前兩者就是一級保護動物,而後兩者則是特級保護動物, 該物同樣在劉民壯教授的《中國神農架》中有所提及,其體形碩大無比,重達千斤,遠超過現有的任何貓科或犬科動物, 毛色呈枯黃色,沒有固定領地,會在棲息地四周不停的遊走, 翻山越嶺無誰敢擋,基於它的河中外形與習性,所以被人們命名為“過山黃”,而根傳說說,這是一種善獸,雖然關於它的事蹟有很多很多,卻從來沒有過它傷人的記錄,也沒有過它偷吃百姓家牲口的記錄,它行蹤詭秘,極其罕見,如果能有幸見到,則是一種幸運與受到上天眷顧的象徵,從這個角度講,過山黃於神農架的意義,就好像在塔克拉瑪大沙漠中白毛神駝(注:在新疆,白毛駱駝是沙漠中的神,危難時刻遇見它,跟著它走,就能死裡逃生)一樣,都是具有一定神話色彩、且祥瑞的象徵,尤琦說來者是過山黃,我便想到了這些事情,心中不禁一喜,想到如果過山黃真的是祥瑞之兆,再結合眼前兩隻山彪的反應,也許我們這群人還真的有救。
話說回來,這隻碩大無比的過山黃當走到距離兩隻山彪還有 3 米左右的距離時就停下了腳步,然後定睛看了它們半晌,接著向著空中輕輕一吼,那兩隻山彪好似如獲大赦一般, 拔腿就跑,而且那跑的速度比剛才追我們的時候還要快,可見它們迫切離開這裡的心有多麼的急,以山彪的速度,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不見了蹤影,而我們則仍然不敢懈怠,畢竟傳說是傳說,現實是現實,眼前近在咫尺這麼大一頭猛獸,誰也不敢掉以輕心,所以眾人都看著過山黃,生怕它只是趕走相對弱小的競爭對手來獨吞我們這些“獵 物”。
看到山彪跑沒影兒了之後,過山黃扭過頭來又打量起我們來,在它的眼神中沒有其它猛獸掛在臉上那種獵殺獵物的戾氣,而是時而像是一個審視著我們這些闖入它家裡的“不速之客”的主人,時而像是俯視著自已子民的君主,不僅如此,不論是氣場還是動作,它渾身上下都散發出的是不可褻瀆的威嚴,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那就是:與人類相比,它 才是這裡的王!是這裡的主宰與皇帝!
最終,它身子向上一挺,對著天空發出一聲讓我們感到耳膜發麻的長嘯之聲後轉身以散步似的樣子離去,步伐輕鬆且悠揚,每一步之間都充滿了自信,那股“我的地盤我做主” 的氣勢,躍然眼前。
待眾人都確定過山黃的確對我們沒有惡意並且的確是 走遠了之後,這才開始竊竊私語到放聲交流了起來,我這會兒才發現我因為一直貓著腰,腰都酸了,這才站起來扶著一棵樹扭動了幾下活動開有些僵硬的筋骨,往人群中一看,發現竟有一人面向著過山黃離開的方向雙膝拜倒,以頭杵地跪在那裡,虔誠的就像見到心目中真神的教徒,我走過去上下一打量,這才發現這人居然是季成雲,我大惑不解的問:
“哎?老季你幹嘛呢?這是在拜誰啊?”
“他這是在拜過山黃,我在探險協會待了一年多,聽說季叔特別迷這種動物,他說他作為野外探險科考大軍中的一 員,這輩子最想見到的兩種動物就是野人與過山黃,這次他 能跟著再來一次神農架,主要就是為了這個,過山黃對於他 來說,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這個整個探險協會都知道,好 多人還在背後議論他有精神病,為了一種還不確定到底存不存在的生物就玩兒命的在神農架跑,早晚把自已作死。”範小雨把我拉到一邊,低聲給我解釋了一下,我若有所悟,再 看季成雲的時候,他已經抬起臉來,我發現他已經有了些許 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甚至連鼻涕都流出來了,我雖然能為自已在有生之年可以親眼看到這種威嚴到無以復加的神秘 生物也感到無限的激動與自豪,但還達不到季成雲這個程度, 尤琦站在另一頭,彷彿看出了我的不理解,接著範小雨的話 補充道:
“傳說,整個神農架只有一隻過山黃,它雌雄同體可無性繁殖,平均壽命高達 200 年之久,是神農架的守護神,不同於其它猛獸,它沒有固定的巢穴,常年遊走在整個山林之中,它雖然居無定所,但不像鬣狗那樣流浪,而是因為對它 而言,整個山林,都是它的巢穴,它走到哪裡,哪裡就是它的家。”
“除了在神農架,在鄂西、渝東等地區,過山黃也在民 間享有非常高的聲譽,尊重它的人們將它稱之為‘山神’、‘山王’、‘山君’、‘山王菩薩’、‘黃老爺’,甚至為它修祠建廟 供以香火,這些淳樸的山民會向過山黃祈求平安,拋開這些 神話色彩的成分不說,從珍稀動物的角度來講,過山黃的確 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巨型貓科或犬科動物,根據我老師(注: 既劉民壯教授)經過長期研究,認為在《山海經》中記載的古代神獸騶虞指的就是此物,而更加廣為人知的‘四大神獸’,也就是青龍、白虎、玄武、朱雀中代表著至高武力的白虎, 也是過山黃,關於過山黃的外貌,你們剛才也都看見了,毛 色呈枯草的淺黃色,黑斑很少,在陽光的照耀下會反射出一 種近似於雪白的顏色,這也是它被傳頌稱為神獸白虎的原因, 另外,它那兩顆長度超過 20 厘米突出唇外的獠牙也是其顯著特徵之一,介於此,有一些人認為它是晚中新世到上新世末更新世初曾經活躍於亞歐非三大洲及北美洲少部分割槽域的劍齒虎的後裔或者是亞種。
可透過化石來看,經過技術復原後劍齒虎已知最大個體的體重估計在 400 公斤左右,但過山黃則超過了 500 公斤, 明顯要大出不少,另外,從習性上也說不通,劍齒虎是一種極其兇猛的史前肉食貓科動物,對待獵物時絕不手軟的,而過山黃素有‘善獸’與‘仁獸’之稱,與劍齒虎乃至幾乎所有的肉食猛獸的習性都相左,這一點,實在是無法解釋。
不過,剛才那隻過山黃髮出第一聲吼的時候,聽聲音應該距離我們還很遠,但轉眼就到了近前,這正好也與傳說中神獸騶虞或者是白虎可日行千里的神速相對應了,看來碩大的體型並沒有影響它的速度,反而是速度與耐力俱佳的最頂尖奔跑高手。”季成雲說,一提起過山黃來,他果然就開始 滔滔不絕起來,言語之間對這種巨大神秘生物的敬仰與崇拜之情溢於言表,聯想到他老師劉民壯幾乎為神農架的珍稀動物,尤琦是神秘生物的科考視野奉獻了一生的心血,而他則 繼承老師的遺志,對過山黃有這種特殊的情懷,倒也不難理解。
“呃 如果現在咱們已經暫時安全了,那麼我插句
嘴:那三隻山彪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了?而且看攻擊方向, 對我們這些人非常的有針對性,如果說是打遭遇戰還說的過去,可之前還離著這麼遠,它們為什麼要一路奔襲過來攻擊我們?是不是跟我們與驢頭狼交手有關?難道是因為這個而驚擾激怒它們了?”我說。
“安全是安全了,過山黃在這大山之中的‘威信’還是沒的說的,山彪縱然兇悍絕倫,但也不敢在距離過山黃不遠 的地方撒野。
至於你的問題,剛才我又跟烏蘭透過話了,她說據她觀察,我們遭到山彪的襲擊是因為觸動了一整個的‘生物連鎖反應’,楊江漢,也就是之前被驢頭狼咬死的那個,他扎傷了驢頭狼幼崽,導致它的父母,也就是那兩頭成年了驢頭狼 來攻擊我們,而我們戰鬥的地方,是山彪用尿液劃下的領地, 雖然山彪沒有固定的捕食範圍,根據它們所能移動到的範圍, 所到之處都是它們的捕獵區,但它們在某一個地方生活的時 候,還是有相對固定的棲息地的,也就是我剛才說的用尿液 以氣味劃下的領地,這一點山彪與其它的食肉猛獸並沒有什 麼不同。
說的簡單一點也就是:也就是山彪的捕獵範圍沒有禁區, 所以它敢去其它猛獸劃定的領地捕獵,而它的棲息地有劃定, 又所以其它猛獸休想到它劃定的範圍內捕獵,否則就是殺無 赦,這是一種基於硬實力而養成的“霸道”。
而按照常理來說,驢頭狼是不敢在山彪的地盤上撒野的, 這兩隻成年帶著一隻幼崽,估計到這裡來時為了尋找水源, 正在喝水的時候發生了幼崽被楊江漢襲擊的這件事,出於護 仔的本性,那兩隻成年驢頭狼也就顧不得對山彪的忌憚,返 回這裡對付我們,但戰鬥產生的聲音,特別是濃烈的血腥味 將自已的領地遭到入侵的資訊傳遞到了附近的山彪群那裡, 為了捍衛族群在自已領地上的統治力,那三隻山彪便殺到這 裡,確切的說,它們的原意是對付驢頭狼,卻不巧碰上了還 沒來得及撤走的我們,自然也就把我們一併當成了入侵者, 隨即發動進攻。
另外,如果還有關於過山黃的疑問,我就一併說兩句:偌大的神農架,過山黃神龍見首不見尾,但能被我們碰上, 從機率學的角度來說,這的確是碰上了好到不能再好的運氣了,不過要是從生物學的角度說,過山黃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因為在它眼裡,它就是這裡的國王,什麼驢頭狼、山彪, 都不過是它‘子民’而已,所以你看它的低吼聲更像是在教訓山彪,但之後並沒有將它們怎麼樣,對於我們,它也比較友好,看來傳說中過山黃是帶有祥瑞之兆的善獸果然並不是虛傳。
而一個人見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神秘生物,倒身下拜、老淚縱橫,這要用執念來解釋的話,倒也在情理之中。”尤 琦對我解釋道,而她最後一段話雖然沒有點名,但明顯說的就是季成雲,而季成雲顯然還沒有從能在如此近的距離上親眼目睹過山黃的激動中緩過神來,眼神還有點直勾勾的,呼吸也因為這麼大的情緒波動而沒有完全平復下來,所以對尤琦的話也根本沒有反應。
“如果要拿民間傳說以及未經證實的資料作為討論依 據的話,那我就不明白了,我在神秘生物這個圈子裡聽過一種比較主流的說法:說山彪就是過山黃,只是未成年狀態的過山黃而已,可按照你的解釋,又明顯不是這麼一回事,尤小姐,這個你有何高見吶?”範小雨說,不論是問題還是口 氣,都依然是帶著刺兒,而她這個問題實際上也相當於質問 了季成雲剛才說的話,因為季成雲說的話裡引用的民間傳說比尤琦更多,但出於個人成見,所以她把話鋒只對準了尤琦一人。
我估計尤琦肯定會長篇大論的回擊她一番,果然這位尤大小姐沒讓我“失望”,她轉身繼續擺著那副標準的、絲毫看不出喜怒哀樂的“撲克臉”來回道:
“你怎麼說也掛著‘珍稀動植物專家’名頭的研究員, 今天親眼見到了過山黃與山彪,這兩種生物有沒有親緣關係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還有,既然你說到了民間傳說,那我在這裡就再給你科普一個常識:我國古語中有‘狼蟲虎豹’一詞,用來泛指各種食肉猛獸,但其中的狼,指的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普通狼, 而是這裡所見到的驢頭狼,而這個蟲,則就是山彪,虎豹自不用說,在《水滸傳》中有‘白額吊睛大蟲’一詞,用來形容巨虎,在其第二十二回《橫海郡柴進留賓 景陽岡武松打虎》中,武松醉酒打死的那隻便是,其實拋開這是《水滸傳》 作為小說的虛構情節不談,就從生物特性的角度說,武松打死的那隻野獸並不是普通的虎,而是一隻比虎更加兇猛的山彪,只是山彪的外形與虎類相似,便久而久之的被不懂的人誤傳成老虎了而已,所以,‘大蟲’並不是尋常虎類的代言詞,而是特指‘彪’這種生物。
最後提醒你一下,學習這件事,從來都不只是記住已有的資料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要在不迷信權威的前提下,結 合各種情況然後學會自主思考,這樣才能不斷的進步,懂 嗎?”
範小雨果然還是“嫩”一點,話鋒遠沒有尤琦這麼犀利, 被這一反問之下有些臉紅,不知道怎麼回答,正想不出怎麼應對的這會兒,一名男隊員的聲音傳來:
“奇怪,你看這傷口,都只有一處,完全不像是狩獵時展開全面攻擊的樣子。”我們聞聲而望,就見幾名隊員湊在 一起,指著地上一具屍體的傷口說,我知道那肯定是剛才被山彪追逐時咬死的三人中的其中之一,心說這些人心他媽的也是夠大的,可能一路走來看過的死亡太多了,再見到同伴慘死於眼前居然沒有恐懼與背上,而是興致勃勃的在討論為什麼只有一個傷口。
“山彪追擊我們的目的就是把我們全部殺死,因為在它們眼裡,我們是闖入它們地盤的入侵者,所以,只要能一口置於死地,自然不需要再費勁多咬一口或者是多打一爪。” 尤琦說道,隨後又有一些人問東問西,大致都是我與範小雨上面那些問題的翻版,而她則將剛才給我倆的解釋“濃縮” 後言簡意賅的又講了一遍,那些隊員說,那些人聽罷頻頻點頭,認為說的有道理。剩下的事情與以前一樣,拿出機械大狗上的防腐密封裹屍袋將三具被幹淨利落咬斷脖子完全沒有遭到第二次攻擊的屍體裝進去,然後又挖了一個臨時的坑埋了起來並做上了記號,美其名曰以後有機會再挖出來送回去火化,如此算來, 到現在為止,整支隊伍傷者不算,僅僅是死亡人數就已經飆升到 11 人了,想到這裡,我心裡暗罵居然還說還要等下次再來,那不知道得到哪個地老天荒的時候呢,再說了,有這一次,下次這幫人裡還有誰願意再來一回?除非是要錢不要命了,或者是啟用新人,但啟用新人,按照本次的經驗,那估計有得有新的死亡者與屍體出現,這不就變成了一個“死人、埋屍體、下次再來挖屍體、再死人、再埋屍體、再下次來挖屍體”的死迴圈了?
可估計尤琦這麼精明的人肯定不會幹這種蠢事,所以必定是有另外的解決辦法,不過那跟我關係就不大了,所以也 沒有再去多想。
對於那具被張楠鋒用榴霰彈“從頭穿到尾”的山彪屍體, 這些狼狽不堪的隊員們還很感興趣,一名女隊員看了半天后說:
“我記得老虎都是獨來獨往的啊,怎麼在這裡碰上的是成群的呢?3 只一塊出來,這場面除了動物園以外,別的地方恐怕都見不到吧。”
“這不是老虎,你沒聽別人說嗎?這叫山彪,只是跟老虎長得有點像而已,不是一回事。”另一名男隊員插話解釋 了起來。
“即便是老虎,也不是沒有成群的,老虎不成群的主要原因是虎類的數量比較稀少,為了形成對獵物資源的獨佔欲獨享,所以對領地內的其它食肉動物有很強烈的排斥性,但如果情況特殊,比如獵物嚴重不夠而導致領地重疊、種群集中起來的話,那也會有群體行動甚至是過群居生活的。”季 成雲說。
“那有沒有類似的例子和相關記載呢?”那名女隊員繼續發問,大有刨根問底的架勢。
“這個當然有,比如說,從兩宋時期一直到明代,都有群虎傷人的事件發生,這種情況在史書上一般被稱之為‘虎患’,特別是在大災大難過後,虎患就是大機率出現的‘次生災害’,歷史上危害巨大的虎患造成的損失要遠超過西北地區所謂的狼災,在福建、廣東、湖北、湖南都出現過虎群白天進村吃人的事件,虎群的規模小則 5、6 只,多則 3、40 只,而最嚴重的則是在 1952 年至 1957 年這段時間的湖南,在這幾年中湖南陸續喪命於虎口之下的人不下 2000,在 1957年的雪峰山腳下,更有‘百虎圍村’的記錄,上百隻老虎圍住一個村莊,一天之內被老虎吃掉的村民就有 32 人,傷者則多達數百,後來號召全國打虎,加上又有部隊支援,槍炮齊上,才把那次的虎患給強行打壓了回去,在這其中,出現了不少打虎能手,有一個叫鍾永泰,因為獵殺的老虎數量多, 還上了《湖南日報》,他一生利用陷阱活捉過 11 只老虎,獵殺的野豬、山牛等動物數以萬計,據說高達 4.69 萬隻,他的獵殺野獸數量佔了當時炎陵全部獵殺總量的三分之二。
而福建那邊甚至一度因為打虎的原因,村民把虎肉拿到集市上販賣,而且因為虎肉太多,導致其價格比牛肉、羊肉還要便宜,僅比豬肉略貴,那個時候的老虎,還真不是保護動物,簡直比狗都常見。
另外說一下,當時出現虎患的地區基本都是在南方,因為南方多山多林,虎類的棲息地比較集中,介於地域原因, 傷人的老虎品種差不多都是華南虎,雖然東北虎更加兇猛強悍,但因為生活在苦寒之地,地廣人稀,所以傷人吃人的記錄反而少的多。”季成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剛才頂禮膜拜過 山黃的情緒中恢復了正常,他三言兩句把話頭接過去之後, 那就開始了一頓說,聽的那些小青年們都是目瞪口呆。
“叔叔,我還是不理解,不管是華南虎還是東北虎,它們的繁衍以及生長週期都是不變的,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這麼多呢?上百隻老虎同時出現,這想都不敢想啊。”那名女隊 員看來的確是要刨根問底,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說實在的,一開始這個事情我沒有深究下去的時候,跟這名女隊員所納悶的問題差不多,虎類一般深居於深山之中,如果說在人類出沒的地區偶爾傷人這倒有情可願,但這麼多老虎主動圍攻人類聚居區,這的確就有點匪夷所思了,而且說虎患一般出現在大災大難之後,這大災難之後共有的情況就是死人多, 那老虎在這個時候集體出動,難不成是因為老虎愛吃人肉? 估計不太可能。不過季成雲畢竟是這方面的行家,他的一番由淺入深的解釋讓我以及所有在場有這個疑問的人都茅塞 頓開,他是這樣說的:
“虎患的出現當然不是因為老虎的數量突然增多的,只是某種外界原因刺激的老虎都集中起來了而已,之前為什麼說虎患一般發生在大災大難之後?那是因為不管是戰亂還 是瘟疫,亦或者是饑荒,導致人口劇減之後為了增加人口恢復生產,人們都會採取開墾新地,增加耕種面積,提高糧食產量的方式來養育更多的人口的辦法,但這樣一來就會產生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新開墾的耕地侵入到原本虎類的領地, 虎類作為一種領地意識極強的猛獸,自然會以武力捍衛自已的領地,之後的第一個結果就是造成了人虎衝突,而湖南的‘百虎圍村’雖然深層原因不同,但直接原因卻是一樣的, 在 20 世紀 50 年代,湖南的土地改革正進行的火熱,被壓迫了上千年的底層農民終於有了自已的土地,當地省政府為了解決人民的溫飽問題,開始號召全省的青壯年進行大規模的荒山開墾工程,由於開墾的速度太快,導致原本生存在這裡的野豬、山牛等動物棲息地被佔,沒有了棲息地,這些動物就下山去吃農民的農作物,雙方的廝殺也就此爆發。
由於當時的中南軍政委員缺乏生態方面的知識,所以不 僅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反而繼續發出命令,號召所有 獵人上山捕殺這些動物,其中還制定了相應的獎勵措施,比 如打死野豬一頭獎勵穀子一斗,打死山牛一頭獎勵穀子兩鬥。
簡單的講,就耕地佔領了草食動物與雜食動物的棲息地, 然後它們被迫下山吃農作物為生,人類再組織力量大規模捕 殺這類動物,野豬、山牛、羚羊、野兔被捕殺殆盡後,接著 又導致山林深處的華南虎沒有獵物可以充飢,其引發的後果 就是餓虎出山,襲擊人畜,並最終發展到直接將目標鎖定在 了人類的身上並開始群體主動攻擊村莊的程度,情況最惡劣 的時候,山治長沙城都遭到了虎群的威脅。
總的來說,這是一幅‘生態多米諾骨牌’,從一開始打倒第一個,後面的跟著倒下去並最終產生嚴重後果就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一般來說,一直華南虎的生存空間至少需要 70 平方公里的山林,以草食性動物野豬、梅花鹿、狍、兔等為食,在這個範圍內起碼要生存有 200 只梅花鹿、300 只羚羊以及 150 只野豬,這才能維持得起一個小型生態圈的平衡,你想這些動物都被打了個精光,華南虎沒的可吃,那它餓急眼了,不吃人吃什麼?”
季成雲這一通滔滔不絕的講解倒的確有幾分知識淵博 的教授、講師的風采,我以及有此疑問的眾人都聽的茅塞頓開,在這神農架核心無人區的原始密林之中,站在這裡聽上 一趟有關“人與自然如何和諧相處”主題的現場課,還真是 既應景又有趣。
除了我們這幾個人,範小雨也聽得入神,見季成雲講完 了,便說:
“季叔,你是怎麼這麼瞭解這些事情的?我記得你的專業好像跟這個關係不大啊,你說的這些話倒應該是在我的專業範疇內才對,但是說來慚愧,你講的這些有幾個地方我聽說過,但都沒你知道的這麼清楚。”
“唉,1956 年,國家正式從戰略層面提出‘上山下鄉’,我父母就是在那時候出去的,其中我父親去的就是湖南,便趕上了 1957 年的虎患,那一年也正好是虎患最嚴重的一年, 他寫了很多關於這件事的日記,後來都儲存了下來,我的第一手資料就是從那裡看來的,後來我又查閱了一些相關的縣誌文獻,這才有了這些瞭解。”季成雲輕嘆了一口氣,如此說。
“那季叔你的父親是親身經歷 1957 年的湖南虎患了?” 範小雨問。
“是啊,不僅是親身經歷了,而且還參加了位於耒陽縣境內被‘百虎圍村’的那個村子,要不是那裡的解放軍同志還有地方上的老鄉拿我父親這種知情當寶貝,愛護有加,那次事件中我父親估計就‘交代’(注:既死了的意思,與‘歸位’這種形容類似)了,那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了。”季成 雲說著,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情感就彷彿跟著父親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那以後等回了探險協會,你可得好好給我詳細說說, 我感覺有必要以這個事情為背景,寫上一篇關於華南虎棲息、繁殖、捕獵以及與人類如何共存的開放式論文。”範小雨說。
“嗯,這個好說,你想問什麼,只要我知道的,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季成雲說。
之後這幾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一會兒關於此事的 話,而季成雲在這裡講著,尤琦那邊沒有催促立即出發,是 因為她在等烏蘭百克回來,等收拾好所有的殘局,眾人都把自已的狀態調整到了當時可以達到的最佳水平後,又等了不到五分鐘,烏蘭百克便架著她那隻大金雕就趕回來了,隨後隊伍再次開拔,不過擔心再次遭遇驢頭狼或者是山彪,尤琦利用烏蘭百克的大金雕蒐集到的資訊重新規劃了路線,繞開了原定路線中要穿過去的山彪棲息地,一直到下一個臨時宿營地,相當於減少了一次中途休息的機會(注:原計劃中這次被取消的休息地點正好就在山彪的棲息地當中),沒了這次休息,我們便一直走了將近 5 個小時的路,雖然很累,但還好途中基本平安無事,從中午一直走到了傍晚,到了地方之後依然是按照以往的套路安營紮寨,補充食物與飲水,然後休息,到了這會兒,天就再次從黑透了,我坐在睡袋上看著璀璨的星空,心裡感嘆又熬過了要人命的一天吶。
我看著天空發呆,腦子裡胡思亂想了很多,從出發到現在,這些天裡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像電影畫面一樣在我的思緒裡來回閃過,我突然想到白天的那隻過山黃有兩顆特別長的牙齒,突出唇外起碼 60 厘米以上,就像兩柄彎刀按在了嘴巴的上面一樣,再加上那枯黃幾乎沒有花紋的毛色, 雖然季成雲已經提到了一次了,但這讓是我不禁再次聯想起了那種已經滅絕的大型貓科動物,也就是劍齒虎,嚴格來說, 兩者在生理資料其實是比較接近的,只是過山黃略大一些, 而且劍齒虎也的確是現代虎類的直系祖先之一,那麼難道說神農架中的過山黃真的有可能是殘存沒有滅絕的劍齒虎活體?
不對不對,根據化石復原外形來看,劍齒虎是標準的貓科動物,面門寬而短,但過山黃的臉卻比較長,有大量犬科 動物的特徵,可龐大的身軀在林中穿梭毫無聲息卻又是貓科動物的特徵,難道是犬科的頭+貓科的身子?或者是劍齒虎 殘存活體與某種不知名的大型犬科動物雜交而成的?
但尤琦又說它是雌雄同體可以無性繁殖,劍齒虎乃至其它任何哺乳類動物可都沒這個本事,不過也說不定是這麼多年來為了在數量極少的情況下繼續生存下去而進化出的新 的生理功能,比如著名的科莫多巨蜥,就是有異性的時候便進行有性繁殖,而沒有的時候則可以無性繁殖,雖然科莫多巨蜥屬於冷血爬行動物,與過山黃這種哺乳動物沒有什麼可比性。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在我腦袋裡轉了半天,最後想的我頭昏腦漲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想去找個人討論一下,一看他們都累得夠嗆,就算了,而且我也不是鐵人,想到累,我渾身也快散架了,便索性什麼也不想了,把鞋子一脫,鑽進睡袋就呼呼大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