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下一耽誤,快到戌時喬錦才把飯做好。

除了斑鳩湯還有鹹肉雜糧飯和蘑菇炒雞蛋。

喬錦不時往門口張望,天都黑透了,大丫二丫怎麼還沒來?難道出師不利,讓宋老太或是李氏逮住了?

“阿錦在等人嗎?”

喬錦大概說了下讓大丫二丫送兔草的事情。

“老宅裡裡外外的活兒大多指著二房母女幾個,最早也得酉時中才能吃上晚飯,不過算算也差不多了,我去門口迎一迎。”

“好。”

喬錦先給宋衡則盛了一碗湯,他身子弱受不得餓。

宋衡則低頭喝湯,燉夠時辰的湯味道鮮美,肉質軟爛,是能暖到心頭的美味。

可過後又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難受得他想痛哭一場。

熱氣氤氳中少年很安靜,喉結卻調皮地上下滾動,她不禁想起一個詞,便是秀色可餐。

喬錦背過身,狠狠嫌棄了下自己。

身為救死扶傷的醫生,怎麼能對病人有非分之想?好歹等到人家痊癒,解除了醫患關係再說吧。

嗯…炒雞蛋放涼了會有腥味,還是放飯鍋裡溫著吧。

蘇氏等了片刻就看見兩個小小的身影跑過來。

“大伯孃。”小丫頭異口同聲地喊人。

蘇氏笑著說道:“先把草放門邊上,趕緊洗了手去吃飯,你們哥嫂都等著呢。”

倆小丫頭怔愣了片刻,都這麼晚了,居然還在等她們嗎?

這是她們從未有過的待遇,她們有時割草回去晚了,別說等了,能剩點像樣的飯菜都很好了。

更值得驚訝的是不年不節的,大嫂居然給她們各盛了大半碗飯,飯裡還摻著許多肉丁。

倆小丫頭嚥了下口水,但誰也沒動筷子。

可能大嫂端錯了碗,或者是忘了把肉挑出來,總之不是她們該吃的。

蘇氏給她們夾了一塊雞蛋,催促道:“快吃,看能看飽嗎?”

“我們是丫頭,不用吃這麼好。”二丫弱弱地說道。

“小妮子怎麼不用吃好的了?不吃飽怎麼長身體?你們不用擔心小丫,你大嫂另外給她留了。”蘇氏只當她們不好意思。

喬錦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不過她暫時沒說話,免得壞了她們吃飯的心情。

吃過晚飯大丫二丫把草送去後院。

今天的飯菜價值遠超一筐草,她們打算多做一些活兒,比如打掃兔籠,清掃後院等。

喬錦拿著掃帚和她們一起打掃,順便起了個頭閒聊起來。

“我看你們吃飯時都不怎麼夾菜,是不是覺得我做得太少了,不夠吃?”

二丫連忙搖頭:“當然不是,我們在家飯菜都是奶分好的,所以不太習慣自己夾。”

“怎麼分?”喬錦好奇地問道。

難道這年頭流行的是分餐制?

家裡分菜都是一個流程,二丫早就熟悉,便不假思索地說道:“奶說金寶金貴讀書辛苦,好吃的先緊著他們,然後是爺和她自己,再是賺錢最多的小叔,如果還有多的會分給我爹和小嬸。

喬錦聽得眉頭微蹙:“你們沒有嗎?”

“奶說丫頭是賠錢貨,吃了浪費。”二丫眼神黯淡下來。

“她也是賠錢貨,為什麼她可以吃?還把自己排得那麼靠前?”喬錦繼續問。

大丫解釋道:“因為奶年紀大了,孝順她是應該的,我們年紀小,吃的日子在後面。”

“其他人以後吃不上了?你們的後面又在哪裡?等你們當奶奶了?”

小丫頭沒有說話,但能從表情看出來她們是認同的。

重男輕女果然恐怖,長期被輕視被壓迫的女性明明是受害者,可她們會漸漸接受並認同,再用同樣的方式去對待女兒孫女,害了一代又一代。

喬錦暗自咬牙,一定得給她們掰過來。

“然後你們也告訴孫女,丫頭不用吃那麼好,等當奶奶了再吃?她們可憐嗎?就像現在的你們,明明在為家庭做貢獻,可享受果實時卻把你們排除在外,你們覺得公平嗎?”喬錦引導她們換位思考。

倆丫頭心地善良,立即不忍心起來。

大丫認真地說道:“我分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分到,絕不會忘了任何人。”

“只是這麼一來只苦了咱倆,小時候好東西給長輩吃,老了還得省給小輩吃。”二丫期期艾艾地說道。

她這輩子大概都不能放肆地吃一頓了。

喬錦被她逗笑:“要改變重男輕女的狀態總要有一代人要受委屈,不過你們可以學點本事,讓自己不那麼委屈。”

“我們多吃一口奶都捨不得,怎麼可能讓我們學藝?”

二丫搖搖頭。

學藝要麼交束脩,要麼伺候師父全家到出師,無論哪種對奶來說都是虧本買賣。

“我可以教你們採藥,不過學這個很枯燥很辛苦,還要看個人的天賦,有的人學了很久也認不出幾種草藥,你們願意嗎?”

喬錦說清利弊後將選擇的權利交給她們。

因為人生是她們的,別人只能提供建議。

倆丫頭激動地說道:“當然願意。”

這世上只有一種苦,便是餓。

把後院收拾利索後喬錦把她們帶到前院,從剛採的藥裡選出三味好認的草藥教給她們,她還特意把藥名寫在地上。

這樣順道把字也認了,一舉兩得。

藥名不難記,就是太難寫了,兩個小丫頭比劃了幾遍還是記不住。

難道她們就是大嫂說的沒天賦的那種人?

喬錦安慰道:“你們才開始學字,費勁點正常,慢慢摸到門道就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回去。”

“不用,我們自己能走。”

小丫頭不想再給喬錦添麻煩,但最終還是沒拗過她,只能高興地跟在她身後。

有這麼好的大嫂,她們簡直不能再幸福了。

路上喬錦叮囑道:“這件事和送草一樣不能讓別人知道,你們娘也不行。”

二房想分家已經很難,再讓宋老太和三房知道她們認識草藥,非跟吸血鬼似的扒著她們,直到吸乾不可。

“我知道,我娘膽子小得很,被我奶一嚇什麼都說了。”二丫吐槽道。

“我娘也怕她。”喬錦附和道。

此時她們生出了一種難兄難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