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粉色幻夢好了”。調酒師託著不出意料的粉色托盤為李希言端上三杯看起來很普通的酒。
杯子裡的酒呈淡粉狀液體,插著一根吸管,不過細看的話淡粉色之間會有星光點點在閃爍其中。
杯口邊還配有一葉薄荷,也就是這時,李希言才注意到面前的這個調酒師有著一雙細長狹小的丹鳳眼,配上他尖薄的嘴唇,萬年不變的職業微笑,猛然一看還讓人有點不舒服。
李希言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入口絲滑冰涼,略帶有一絲甜味,可能是加了冰塊跟糖水。
不過沒有一絲酒味是李希言沒想到的,這也能喝醉?李希言不禁有些懷疑,但還是沒有質疑問出口。
“你們這是叫‘Cat’酒吧吧,怎麼會想到裝修成粉色的”。這一點李希言還是非常好奇的。
“因為粉色是有味道的,是甜味的,代表著開心愉悅,我們希望在我們酒吧裡的人都是快樂沒有煩惱的”。調酒師還是帶著職業微笑,為李希言解釋。
“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們老闆是女的呢”。李希言有些意外。
調酒師奇怪的看了一眼李希言,隨後說道:“您這麼說也對,我們老闆確實是個女的,不過跟您年紀差不多”。
李希言一時無話可說,跟自已一樣大的年紀就開店了,再看看自已,好不容易找到個實習工作還生怕被開除。
“反正現在的感情都曖昧,你大可不必為難找般配”,在薛之謙如月光般低沉的嗓言中,李希言直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能再聊了,越聊越難受。
時間一晃而過,不知不覺三杯酒都已經下肚,小腹開始微微發熱,腦袋也開始發脹,李希言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晚上七點二十九,該回去了。
跟一晚上都帶著職業微笑的調酒師結了賬後出了店門。
一出門,發現本來嘩嘩直下的大雨在這短短半小時內就已經停了,天空中堆積著的烏雲也不見了蹤影,但居然沒有月亮。
雨後傍晚的寒風直接撲面而來,讓衣服褲子都還是半溼的李希言打了個冷顫,腦袋瞬間清醒了幾分。
從布袋裡拿出還潮溼著的帽子戴上,又穿上了本來給夏鹿準備的外套。嘖,真是有先見之明,李希言心想。
空無一人的街道,李希言走著走著突然把空布袋提手的一邊用手提著,然後快速奔跑,讓空布袋在自已身後“刷刷”作響。
布袋裡灌滿了觸控不到的晚風,就好像自已真切的抓住了那所謂的虛無縹緲的命運。
李希言像個不知疲倦的孩子跑個不停,跑過一個又一個的街道,街上偶爾才能碰到一個人,不知是因為天氣的原因還是今天看到的那個採訪影片的原因。
李希言沒有在意別人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不會這麼放縱自已,不過因為喝了三杯特製的酒,讓他現在莫名的想放肆一次,原來這就是無拘無束,快樂的感覺嗎。
“呼,呼,咳咳咳”,跑得太激烈一不小心就岔了氣,李希言半彎下腰,雙手杵著自已的膝蓋調整呼吸。
抬起頭看了一眼,原來自已跑了這麼遠,還是往地鐵站反方向跑的,自已面前不遠處是一個工地,被圍起來的標幅跟警戒錐桶上寫著“建安建工集團”。
李希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喝了酒就算了,又跑了這麼久突然停下來頓時讓他肚子裡一陣反胃,隨後藉著腦袋裡逐漸上湧的酒意掏出手機。
然後迷迷糊糊找到夏鹿的頭像點開,眯縫著一隻眼打字:
“其實我遠遠比你想的要喜歡你,時隔三年後的見面,表面上我一直表現得雲淡風輕,但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你離開奶茶店後,我在那坐了很久,自從明白喜歡你之後,三年多的時間,多少個日日夜夜,什麼問題我都想過,戀愛、結婚、生子我都想過。
在這過程中我跨不過去的最大的坎,是我配不上你。我是個很懦弱很懦弱很自卑很自卑的人,我沒有美好的家庭,沒有富足的生活。
我本來已經想好了,見你一面之後,就徹底把你忘了,就不要再聯絡你了,把你當個陌生人,放在聯絡人列表裡偶爾看一眼就好。
但最後走在往地鐵站方向的路上要回去的時候,我心裡一直有一個不甘的聲音,真的就這樣了嗎,把你讓給某個人,讓你跟某個人結婚生子共度一生,真的不再爭取一下了嗎。
我的手一直在抖,就兩隻手拿著手機聽著歌控制不住的在顫抖,我努力讓自已不去想我們之間的差距,我讓自已忘了自已的家庭,忘了自已是一個不思進取的廢人,忘了自已一無所有。
最後,我給了自已一巴掌,因為我爸以前跟我說過‘你想要有做選擇的底氣,至少手裡要有相對應的籌碼’,我都明白的,做人吶,要懂進退,知不足,捨得失。
其實,來找你之前,我賭上了以後你跟我在一起我照顧不好你的自責,賭上了以後給不了你幸福的內疚,我賭上了我所有的勇氣,但現在,對不起,我沒有勇氣了,一丁點都沒有了。
我一直認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生活在一艘豪華的遊輪上,船上什麼都有,有一輩子喝不完的美酒,一輩子用不完的食物,還有許多跟你一樣幸運登船的人。
而我,在海里,抓著一塊浮木努力漂啊漂,海浪一波接一波拍過來,怎麼躲也躲不掉,隨時都有被淹死的危險,還要隨時擔驚受怕有沒有鯊魚經過。
人和人之間,有太多的不同,這構成了世界的多樣性,更產生了許多的不公和偏見。在某些人眼中那些輕而易舉的小事,可能是我費盡心思也無法到達的奢望。
我只能下車了,有我的這一生就陪你到這了,我沒有遺憾了,原諒我的自私,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李希言發完訊息後呆呆地看著手機螢幕,看著紅色的“是否刪除聯絡人”,眼裡閃過一絲掙扎,然後決然點了確定,再也不見了,我親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