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粗粗一看。
是今天食堂發生的事情。
從師翡找事,到他們三個維護澤殷,再到師翡鞠躬道歉……
每個環節都說得生動具體。
評論裡目擊者們還在不斷補充故事細節,各個角度的照片也都被髮上來。
有時候,生活中還真到處都是觀眾。
畢竟1101全員的外形條件,註定在人群中引人矚目。
邊月白隨意翻看,並沒有挑起多大興趣。
只是偶爾在看見一兩張,拍到澤殷的照片,點個儲存而已。
只不過很快,隨著帖子熱度越來越高,澤殷更多地被提及。
而且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好話。
作為事件的中心,三個優質男圍繞的物件,澤殷比起來似乎平平無奇。
只是有一張臉而已。
也有軍訓時的同學評論,說澤殷孤僻怪異、不合群……
越來越多的照片被掛上去。
有細心的人發現澤殷的助聽器,一時間樓就更歪了。
有人同情澤殷,有人侮辱澤殷,有人覺得他是個異類……
【居然還是個聾子?】
【不是,我真想給三個大帥哥滴滴洗眼液,就真看上這麼一個綠茶?】
【這臉有這麼牛x嗎,能讓人大帥哥連殘疾都不介意?】
【要我說,指不定澤殷幹了什麼,不讓師家小少爺找他麻煩幹嘛?】
【有道理,三個帥哥為他出頭,他憑什麼?】
【表面看著正經,沒準私下玩得花著呢!】
【就是,好怕大帥哥被騙,有沒有人有他們聯絡方式?】
【……】
邊月白模樣散漫地滑動著手機,輕嗤一聲。
眾口鑠金。
大家都自認為是好人,可當他們藏匿於集體之中,惡意便肆無忌憚地噴湧而出。
評論裡有個人,力戰幾十樓。
把所有罵澤殷的都噴回去,戰鬥力極強。
邊月白定睛一看。
好傢伙。
ID是羅酒。
直接實名制上網。
你小子別太愛了。
評論一條條重新整理,羅酒無差別攻擊,全都罵回去。
邊月白瞥了眼旁邊。
江浪正慢悠悠地扎頭髮,姿態淡然。
“叮咚——”
手機一響。
邊月白開口提醒:“學校論壇快炸了,去看看?”
“懶得看。”
江浪動都不動,波瀾不驚。
“和小澤有關哦~”
邊月白聲音拖長了些,帶著幾分看好戲的味道。
江浪動作微頓,隨手理好頭髮。
拿起手機。
論壇訊息裡,最初的討論已經都被頂下去了,一點開都是對澤殷的尖銳言論。
江浪垂眸滑了幾下。
清冷的眉眼蔓出寒意,淡色眼珠像封在冰層裡的琥珀。
他斜睨邊月白一眼。
不多說話,直接開啟電腦。
噼裡啪啦,手速很快。
不到十分鐘。
邊月白手機“叮咚”響起。
【帖子沒了!】
【澤殷兩個字還成了遮蔽詞,發不出去了!】
【白哥牛啊!】
邊月白按滅手機,沒回。
對面江浪合上電腦,按了按修長手指。
骨頭噼啪脆響。
邊月白眼底笑意莫名:“看不出來啊,你還有這一手?”
江浪面色冷淡,左耳耳釘幽藍微閃。
“邊月白,你的虛偽也很有一手。”
室內一靜。
空氣似乎凝滯。
“咔噠”一聲。
浴室門開啟。
澤殷渾身蒸得粉紅,頭上蓋著毛巾,慢吞吞走出來。
陽臺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只來回忙碌的小蜜蜂。
澤殷在戴助聽器和手錶。
在洗內褲。
在擦頭髮。
在吹風。
各種動靜按次序傳來。
無聲對峙悄然散去。
澤殷回到宿舍時,表面一切安好。
手機上有幾條訊息。
是澤獅玉。
【小寶,師翡去給你道歉了】
【可以不用原諒他】
下面還有一個“抱抱”表情包。
澤殷捏著手機,默然半晌。
【謝謝哥哥】
對面秒回:
【小寶,衣服上的味道淡了】
【哥哥睡不好】
澤殷額前沒擦乾的頭髮冰涼,滴下水珠。
“嗒”一聲落在螢幕,訊息變得模糊。
澤殷低著頭,慢慢地回覆。
【對不起,哥哥】
【王管家會重新給你寄的】
手機振動,澤獅玉訊息回得很快。
【小寶好乖】
【最近練舞了嗎】
練舞……
澤殷不喜歡跳舞。
不喜歡那些柔軟紗織的裙子。
不喜歡被注視。
不喜歡那間四周都是巨大鏡子的練舞房。
澤獅玉不在,他一次也沒跳過。
躊躇半晌,澤殷還是不敢回。
對面就像掌握一切,發來訊息。
【下次跳不好的話,要一直跳】
【不可以吃飯,不可以離開,不可以停下】
澤殷手猛地一抖。
眼眶都熱起來,脊背一股惡寒感爬上來,像是要把他拖到最陰暗的角落裡。
他努力穩住指尖,想要請求些什麼。
手機又是一震,澤殷指尖都麻起來。
【等哥哥回來】
【小寶】
澤殷怔怔地看著螢幕,直到螢幕亮光熄滅。
哥哥……
腦海裡那個穿著頂奢高定西裝的男人又浮現出來。
他總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澤殷,手指轉動著碧玉扳指。
觀賞澤殷的不安和顫抖。
十足的上位者姿態。
澤獅玉對他很好,所有人都這麼說。
澤殷想,或許是這樣的。
只是他不懂,為什麼擁有哥哥,會讓他更加痛苦。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愛嗎。
愛的本質原來是痛苦嗎。
但痛苦也不可以拒絕。
因為錯的是他。
他不乖,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澤殷又想起師翡。
師翡執著地想要得到澤獅玉的關注。
師翡很討厭澤殷。
澤殷理解這種討厭。
因為,澤獅玉本來就是師翡的哥哥。
所以,錯的還是澤殷。
……
澤殷又在學校裡遇見了師翡幾次,每次都被惡狠狠地瞪著。
澤殷總是低著頭,快速離開。
他不想和任何人發生衝突。
雖然還在軍訓期間,但江浪找好了教室。
要澤殷兌現承諾——
做他的模特。
傍晚時分,光線暖黃朦朧。
窗簾被風颳起飛揚弧度,像在起舞。
江浪坐在畫架後面,拿著調色盤和畫筆。
稍長頭髮凌亂半扎,白色領口微敞。
五官淡漠清冷,淡色眼珠在夕陽下蜜色琥珀一樣,專注地看著澤殷。
澤殷站在空曠的臺前,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
他還帶著棒球帽,但換了一件淡青色的新衣服。
江浪顯然注意到這一點,眼底有幾分笑意。
“殷殷換了新衣服,特意為我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