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殷……

自從陽臺那天之後,江浪一直叫他殷殷。

澤殷本來就不會拒絕,也很難跟人爭論。

只好隨他去。

但每次聽到,還是覺得羞恥。

澤殷低著頭,側臉泛紅。

垂首的脖頸細藕一樣,清新的衣裳襯得他像一支初開的幼荷。

清爽又純潔,雌雄莫辨的美感。

江浪放下調色盤,走過去。

高大身影慢慢將澤殷籠罩,澤殷能聞到他身上的清冽冷香。

江浪動作輕柔地摘掉他的帽子,撥亂他柔軟的髮絲。

動作間,偶爾觸碰到耳朵。

觸電一樣。

澤殷下意識地縮脖子,像只受驚的笨笨倉鼠。

江浪眼眸有幾分奇異,又碰了幾下澤殷的耳朵。

不出意外,澤殷跟著他的動作瑟縮。

江浪輕笑,抬手整個攏住澤殷的耳朵。

助聽器耳掛軟軟地抵著他手掌。

澤殷也察覺到了。

他有些驚慌地抬眼,生怕看到江浪的異樣眼光。

江浪只是輕揉著他的耳根,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殷殷的耳朵很敏感。”

說著,他摟上澤殷後腰,只隨手一捏。

不出意外,懷裡的人軟了一半。

江浪輕笑,手上動作隨意,澤殷身體的反響卻強烈。

“殷殷到處都很敏感,真可愛。”

他拉著澤殷的上衣,就要脫掉。

澤殷抖著手去按,眼睛水淋淋地像是下一秒就要羞恥地哭出來。

“別……”

江浪停住手,微一歪頭。

沒有不滿,只有神色淡淡的不解。

“殷殷,羅酒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我為什麼不能脫掉你的上衣?”

澤殷紅潤的嘴唇微張,眼睫凝上淚水。

“對,對不起……”

江浪的眼神更加不解。

插在澤殷髮間的手滑到臉上,擦去他薄薄眼瞼下的淚水。

“為什麼哭?”

“我……”

或許是江浪擦淚的動作太溫柔。

或許是,澤殷從來都是被索取的那個,沒有在意他的眼淚是為什麼。

沒有人問過他,為什麼哭。

江浪身上似乎有一種莫名的東西,讓澤殷虛無縹緲的情緒落地。

“我害怕……”

江浪摟著澤殷,手掌輕捧著他的臉。

“為什麼害怕?”

澤殷整個人依偎在江浪懷中,流個不停的眼淚止住了。

“我怕你會生氣,因為我很壞,都是我的錯……”

江浪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看起來完全不理解懷裡的小傢伙在說些什麼。

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不理解也很正常。

澤殷這樣想著。

江浪垂首,在澤殷溼潤的注視中,輕輕吻他的額頭。

一觸即分。

澤殷呆住,眼睛睜圓,去摸自已的額頭。

這樣的吻,好像媽媽。

三歲時,澤殷的聽力和媽媽一起離去。

他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江浪濃睫垂著,琥珀色的眼眸透著悲憫的光,像是清冷的神向可憐的孩子投來一瞥。

“不是你的錯。”

澤殷眼睛幾乎睜到乾澀,也不眨眼。

執拗地抬頭看著江浪,像是朝聞道夕可死的求道者。

“是我的錯,如果有人因我而墮落犯罪,那就是我的錯,不是嗎?”

江浪又低頭,吻向他不肯閉上的眼睛。

“不是的。”

“殷殷,美麗不是罪惡。”

澤殷的眼珠在眼皮下慌亂轉著,很快又睜開。

他還想再問,但他不敢問了。

江浪是很好的人。

江浪這樣相信他。

澤殷堅信,自已真的很壞。

他的慾望,他的渴求,他的私心,他的貪心……

還有他身邊的那些可怕事情。

他真的是個壞小孩。

壞到不能再壞。

他不敢再說了。

站在他身邊的人太少,他怕江浪也會厭惡他。

澤殷閉上嘴巴。

江浪和清風一起吻下來。

一個柔軟的帶著清冽香氣的輕吻。

江浪鬆開澤殷。

澤殷眼睛都不知道去看哪裡,只是手忙腳亂地脫衣服。

他本來不願意,但現在願意了。

這是個很好騙的小孩。

可能因為沒嘗過甜,所以一顆糖就能讓他把心捧出來。

甚至還要怕你覺得他的心不乾淨。

淡青色的衣裳輕飄飄落地。

澤殷連胸膛都泛著紅,一張小臉更是嫣紅花朵一樣。

眼角眉梢都透著不自知的勾人嬌俏。

江浪目光上下掃視,手掌按在他纖薄的腰上,將他擺成半側身的姿勢。

澤殷乖乖地坐著。

江浪回到畫板前。

調色,畫畫。

安靜的室內,只有畫筆刷刷聲。

澤殷的姿勢,正好能透過窗看到外面的藍天。

這棟樓是學院裡最高的樓。

他們在頂層,在最高處,沒有人看得見。

因此,澤殷莫名多了幾分安全感。

微風時不時吹進來,拂在上身,帶來奇異的觸感。

江浪時不時看過來的目光,莫名讓後腰處的紋身發起熱來。

他身上的格查爾鳥是江浪親手刺的。

這個認知,讓澤殷有點害羞。

他當時並不知道,自已會和這個說話直白到可怕的紋身師再見面。

更沒想到,他們會是室友。

甚至此時此刻,他光著上身,任江浪畫畫。

生活真的很奇妙。

澤殷更覺得,他好幸運。

他這麼快就遇見了三個好人。

“你在笑什麼?”

空曠的畫室裡,江浪突然開口。

澤殷腦子裡空白了一瞬,立即回神控制表情。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下意識道歉。

“不用道歉,笑著很好,這樣更好看。”

正說著,外面有三三兩兩的腳步聲走近。

澤殷的心瞬間提起來。

可江浪似乎畫得很入神,並沒有察覺。

“江浪,有人……”

澤殷聲音微澀,帶著幾分細微顫抖。

江浪隨意地“嗯”了一聲。

隨手換了支畫筆,接著刷刷地畫。

澤殷放在腿上的手把褲子抓出褶皺,額角都沁出細細的汗水。

可他沒有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澤殷已經聽不見刷刷的畫筆,只能聽見自已震耳欲聾的心跳。

“砰砰——”

但他依舊沒有動彈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