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的一個冬天。
降谷零懷揣著有些沉重的心情開車前往了長野。
黑衣組織被剿滅後,又度過了兩年安全期,如今他的身份已經解封,景光的身份也重新被承認。是時候該把這一切告訴景光的親人了。儘管這不是什麼好訊息。
驅車趕到長野本部後,降谷零撥通了諸伏高明的電話約他出來。
兩人坐在咖啡廳的一個角落裡。
“我是降谷零,景光的朋友。”
“我記得你,在還很小的時候,景光給我打電話時告訴過我,後來數次信件裡也蹭提到你。。”
“是。”
兩人有些沉默,降谷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降谷君今日來,是想告訴我景光的訊息嗎?”
降谷零瞳孔微縮,看著咖啡的熱氣繚繞。
“是。景他……”
“我知道,三年前那個信封是你寄存的吧?”
“是。我和景從警校一畢業就被分別派到一個組織當臥底,一開始我們並不知情,直到我們都取得代號後才再次見面……”
開了口之後,零也開始回憶他和景的經歷。
“……沒能救下景,我真的非常抱歉。”零低著頭。
“請抬起頭,降谷先生,以你和景的情誼,我相信你已經拼盡了全力。景他最終的選擇也是基於他身為一個臥底警察的判斷。”高明說完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亮起的燈光,“我一直認為景成長成了很優秀的人,我很為他是我的弟弟而感到自豪。”
“是,他也教會了我許多。”降谷零的眼神中流露著溫柔的碎光,那是景和他,還有同期其他三人和他在一起時的美好時光。
“謝謝你降谷先生,專門跑了這一趟。”
“不,這是應該的。之前由於身份保密,沒能及時告知您事件的真相,抱歉。”
“我會抽空去東京看望景。”
“屆時請務必和我聯絡。”
“會的。”
“天色不早了,那高明警官我就先回東京了。”
高明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雖然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一問,降谷先生你……結婚了或者有愛人了嗎?”
“誒?”降谷不知道高明警官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沒有。”
“是嘛,不好意思,之前辦過的一件案子裡有個孩子和你長得很像……”
高明點開手機上的圖片遞給降谷,“降谷先生,你看看,對這個孩子有印象嗎?”
零本來覺得很荒謬,什麼叫和他長得很像?直到看到孩子的照片,他算是理解了,這孩子除了膚色和他不一樣是白色,瞳色比他的紫灰更偏向紫羅蘭色之外,和自已小時候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零震驚的睜大眼睛,但凡看到這張照片的人,都會覺得他和這孩子絕對有什麼血緣關係。
“這……這個孩子,是誰?”
“孩子叫做神奈徹,今年9歲。”高明先生銳利的眼神看向降谷。
但降谷並未注意到,而是推算起了年齡。9歲?9年前他在……
久遠的記憶被喚起,23歲夏天畢業後,他就接到了潛伏的任務。
那是他24歲那年2月,剛加入組織不過幾個月。那時的他並不是很成熟,在一次交換情報的過程中被人算計了。對方倒不是圖白嫖情報,而是圖他這個人。
在酒裡下了藥,他後來察覺到後,費心費力逃脫出來,結果撞上了另一個女人,當時他被藥效搞得神志不清。對方似乎也喝醉了,纏著他不放。
然後就事情就發生了,等他第二天醒來以後,對方竟然還給他留了錢,估計是被當成店裡的公關之類的了,好笑之餘他還是自已去查了查。
但是他之所以選擇在那裡交換情報,也是因為那家店那兩天監控設施都在檢修。店開在比較隱蔽的巷子裡,主打一個隱秘的情調,因為店裡調酒師技術好,餐點也好吃所以才有名氣。
總之,他也沒能再找到對方,按照對方留了錢的舉動來看,對方顯而易見也覺得這是一夜情,不希望有什麼糾纏。所以他後來也就沒有再去找。
難道那孩子真是那時候……“這孩子的生日是?”
“11月10號。”
降谷心裡更動搖了,“如果可以的話,您能不能把這孩子母親的聯絡方式給我,我需要確定一些事情。”
“很遺憾,如果早一週還行,但是現在不行了。”
降谷眉頭一皺,高明拿回手機又調出另一個事件的訊息。
“法國航班失事?難道?”
“是,神奈小姐就在這架航班上,葬禮在一週前已經結束了。”
最後兩人約定好明天一起去拜訪。
這個夜晚,降谷零想了許多……
第二天見到孩子和他外公外婆的時候,場面一度很尷尬。
剛剛失去女兒的老人還沉浸在悲傷中,雖然女兒經常在國外打拼,幾年也不回來一次,但是他們總是知道人還好好的活著。
現在驟然白髮人送黑髮人,兩位老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神奈徹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其實沒有多大感觸,比起失去母親的悲傷,他更多的是對一直照顧著他的兩位老人的憐憫,白髮人送黑髮人……
整個葬禮上他都神色漠然,他知道不少人都背後議論。
有議論他未曾出現的父親的,有議論他整個葬禮不見一滴眼淚的,有議論他這麼小就沒了母親的,有議論外公外婆失去女兒的……
神奈徹漠然的接受著一切流言蜚語,不做回應,也無動於衷。
葬禮結束後,榮純找自已找的更勤快了,他知道榮純或許是聽了家裡人的話,害怕他太傷心所以儘可能和他在一起陪著他。
他接受了這份好意。
葬禮結束一週後,他見到諸伏警官帶著那個男人來了他家。
“初次見面,我是降谷零。聽到神奈小姐去世的訊息特意來祭奠,來遲了還請原諒。”
外公讓徹帶著榮純去外面玩,一個小時後再回來,然後請那個叫降谷零的人進了家門。
徹和榮純在田邊的小路上走著。
良久,榮純先忍不住開口問:“阿徹,那個男人是你父親嗎?”
神奈徹停下來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搖晃著腿說:“不知道,不過看樣子是了,畢竟除了膚色,臉上的簡直一模一樣,讓誰看了都會覺得我和他有關係吧?”
“那他是來帶你走的嗎?”榮純眼巴巴地看著阿徹。
“不知道,不過不管他想不想,我目前是不想和他離開的。畢竟外公外婆都在這裡,我還要照顧他們。”
榮純悄咪咪地鬆了口氣,只要阿徹不想離開就行。
“那就沒什麼了,雖然那個男人長得很帥,看起來也很有氣勢,但是他也不能強迫帶你走,對吧?”
徹笑了笑說:“不知道,別想了,等會兒我回去之後就知道了。”
一個小時後,徹讓榮純先回了自已家,榮純不甘心地說晚上再來找他。
徹一個人回了家,諸伏警官不在,那個叫降谷的人還在,看氣氛是和外公外婆談的還好。
徹走進去,跪坐在外婆身邊。降谷零看向神奈徹說:“徹,是吧,可以這麼叫嗎?”
“都可以。”徹神色淡淡地看著他說。
“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已,我叫降谷零,在東京工作,也是一名警察。我和你外公外婆已經說好了,今後我會負責撫養你。你是想留在這裡繼續上學,或者和我一起去東京學習都可以。諸伏警官說你是個很聰明很有主見的孩子,所以我會把選擇權交給你。”
阿徹沉默了一下才說道:“不做個親子鑑定確定一下嗎?雖然我們長得很像,但是還是做一下比較好吧。”
零溫和地看著阿徹點點頭說:“好,如果你願意,我們就去做。”
阿徹繼續道:“如果你是我的親生父親,那麼剛剛說的事,我不會離開這裡,至少目前不會,我要照顧外公外婆。”
“徹,不用考慮我們,考慮你自已就好。如果去東京,你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你不是想打棒球嗎?去了東京也可以加入專業的隊伍去學習。”外婆溫柔的說道。
“我清楚這些的,但是我不會離開的,這是我的決定,我會代替媽媽一直照顧你們。”
外婆揉了揉阿徹的金髮,“傻孩子,雛鳥總有一天會離巢,阿徹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和你外公身體很好,不用擔心我們,週末節假日有空回來看看我們就好。”
阿徹搖搖頭不再說話。
外婆略帶歉意的看向降谷零,“不好意思,阿徹從小就很固執,給他點時間吧。”
降穀道:“沒關係,不用強迫孩子,他想陪在你們身邊也好。我尊重孩子自已的意願。至於親子鑑定的事,我會拜託諸伏警官,找合適的機構來做。那麼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阿徹,去送送降谷先生。”
阿徹順從的起身跟著降谷出去。兩人一起走在路上。
“徹,雖然還沒有做親子鑑定,但你是我的孩子這件事九成是真的。關於你母親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我知道,母親並沒有瞞著外公外婆關於我的身世,外公外婆在我的詢問下最終也告訴了我。是母親選擇把我生了下來,大概你也是不知情的,所以沒什麼好怪罪的。雖然這些年我很少見到母親,但她有在努力工作賺取我的生活費,這就夠了。突然間知道自已有了我這麼大的孩子,你應該也很難接受吧?”
降谷看著這個孩子,聽著他的話突然就很心疼,這是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降生,又在只有外公外婆照顧的情況下生活了這麼久。
突然間沒有了母親,又突然間多了個父親,直到現在還這麼理智,是因為從來沒有得到過多少,所以才理所當然的沒有什麼期待嗎?
降谷零停下腳步,半蹲在徹身邊說:“徹,我知道我們才剛剛見面,我也不指望你對我有多少信任或者好感。雖然在你生命的前九年我沒能參與進來,但是從今往後,我會學習做一個好父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雖然驟然間得知有一個兒子是很驚訝,但我接受能力還好,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我是個失去過很多的人,所以我會很珍惜現在所有的一切,包括突如其來的你。希望你能慢慢地接受我這個尚不成熟的父親。”
徹抿抿唇,他久違的感到了一種難過、心裡也有點酸酸的。他在這個世界其實才生活了近三年,有外公外婆照顧,身邊也有榮純這些小夥伴,他自已覺得過得算開心,這個世界就算他沒有父母也沒什麼。畢竟他上輩子父母去世後他也是孤身一人過了很久。
但眼前這個突如其來的年輕父親卻讓他這個兩輩子加起來都快四十歲的人心裡久違地感受到了酸脹,大概是孤獨的太久了,或者是因為身體是小孩子的,和榮純他們待久了心智也變得更感性了。
徹也不知道此刻該說點什麼,最後磨磨蹭蹭地憋出一句:“你是個好人。”
降谷零一愣,隨即笑道:“好吧,沒想到我收到的第一張好人卡是來自你。”降谷站起來揉了揉徹的頭髮說:“回去吧,明天來接你去做鑑定。”
徹點點頭說:“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降谷零帶著徹去做了鑑定,結果加急三天就能出來。
三天後,雙方都拿到了報告,確定了血緣父子關係。
徹留在長野,降谷零回去後買了很多東西,再一次週末有空的時候開車帶過來。
後來慢慢地降谷每週末但凡有空就會過來,節假日也會過來這邊一起過。
就這樣又過了三年,降谷零在這兩年裡從未婚變成了已婚,徹的戶口也和他遷到了一起,不過名字還叫神奈徹。
這三年外公外婆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大概是女兒的去世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也因為這樣,徹國中還是留在了長野,和榮純他們一起上了赤城國中,榮純致力於在學校裡組建一個棒球隊,但第一年沒湊夠人,第二年剛好湊夠了九個人但錯過了報名時間,其實還差個指導老師(教練)。
徹國三櫻花紛飛的日子裡,外婆去世了,外婆去世的第三天,外公也在他日常曬太陽的躺椅上閉上了雙眼,離開了人世。
他們都走的很安詳,操辦完他們的葬禮後。父親問他之後有什麼打算,要不要和他去東京。
徹依舊拒絕了,“我答應了榮純,要和他一起打棒球,我會在這邊讀完國中,高中我會考進東京的。別擔心,爸爸。”
徹自已會做飯,而且也可以去榮純家蹭飯,反正他倆已經好到同穿一條褲子,同睡一張床也沒什麼問題。
爸爸還特意去拜託了榮純家幫忙照顧自已。徹是在第二年改口叫零爸爸的,之前在本人面前總是叫不出口。能叫出口媽媽那是因為本人不在,但是當著降谷零的面叫他爸爸,一開始徹確實心裡有些過不去,但慢慢地他也就接受了,第二年的時候便改了口。
就像降谷零說的那樣,他在不斷的學習如何當一個好父親,一點一點的浸潤徹的生活。而徹也在一點一點了解降谷零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有著什麼樣的過去。
父親每年會固定去祭拜幾個人,聽父親說都是他警校同期的好友,其中一個叫諸伏景光的是他的幼馴染,也是諸伏警官的弟弟。
另外還有幾位,是一家人,祭拜時經常能遇到另外一個叫灰原哀的女孩子,是個很冷清的女孩兒。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叫工藤新一。聽父親說,他小的時候承蒙宮野醫生照顧良多。只是後來他們都不幸遇害了。
父親從來沒提起過他的父母,徹也沒有去問過,他覺得如果父親想說自然會告訴他。
父親曾經說過他是失去過很多的人,而徹慢慢地也瞭解了那是什麼意思。
自從外公外婆去世後,徹知道他只有父親一個親人了。
他希望以後他們都能在一起好好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