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筍一口氣跑出重生巷,暗自慶幸那狐狸精沒有追上來,期間他很想回頭看一眼,卻是不敢。
直到回到家裡,仍然是驚魂未定,眼神飄忽,被他爸黎奪一頓臭罵。
原因倒不復雜,平時一直是黎筍守在旅店前臺,負責登記入住,退房結算,今天他無故離開,前臺無人,一位來退房結算的客人不但沒有結算餘款,還順走了前臺那隻擺件招財貓。
這損失讓黎奪很難接受。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又要罵眼前這個敗家兒子……
黎筍突然攔住了他,“老爸你等會再罵,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黎奪:“……?”
“爸,你相信這世上真的有狐狸精嗎?”
黎奪:“?……”
黎奪:“我相信。”
“真的嗎?”黎筍眼神一亮,“老爸我告訴你,我今天就遇到一個狐狸精,特漂亮……”
黎奪:“?……”
“所以呢?”黎筍眼神怪怪的看著自已一臉興奮的傻兒子,忍住想要暴揍他一頓的衝動。
忍的真的很辛苦。
黎筍完全沉浸在自已的臆想中,沒有注意到他爸暗暗握緊的拳頭。
“要不是我跑的快,就被她抓去了耶!”
“我還真希望你被抓去。”
“爸,我是你親生的嗎?”
“是充話費送的。”
“這老梗一點都不好笑。”
黎奪悄悄舉起手,正準備給兒子一個暴慄……
“黎筍,快來幫我端菜,飯好了。”
聽到老媽從廚房傳來的喊聲,黎筍麻溜地跑進廚房。
黎奪打了個空,“臭小子,算你好運。”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因為有黎筍愛吃的青椒炒臘肉,他乾的特別起勁。別看他人瘦卻特能吃,一頓能幹兩大碗米。
在飯桌上他絕口不提狐狸精的事,因為老媽最愛舉一反三,一句最簡單不過的話語或小事,她都能從蛛絲馬跡著手,推演出複雜的、讓人無法反駁的龐大敘事。
她可以忍受兒子的不學無術,但不能忍受他早戀。
在她眼裡,任何理由的早戀,都是未成年小男孩生的流氓行為。
這是不可忍受且無法原諒的。
黎筍悶頭乾飯。
這時,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走進旅館,走到了一家三口的飯桌前。
“稍等……”
前臺職責使然,黎筍嚥下最後一口米飯,正要起身給老頭辦入住,卻發現他有些奇怪。
他頭髮花白身材瘦小,手裡沒有拎包,不像是外來的遊客,衣服間不染風塵,也不像是風塵僕僕的過客。
他咋看就不像來入住的。
更讓黎筍疑惑的是,前臺辦入住一直是他職責,爸媽從不染指,當見到老頭那一刻,爸媽卻同時先黎筍一步站了起來。
“你來了?”黎奪率先打了個招呼。
老頭點了點頭,雙眼卻在黎筍身打轉,表情認真,眼神嚴肅。
黎筍彆扭的扭了扭身體,感覺自已就是那枚被蒼蠅叮住的倒黴雞蛋。
老媽默默的收拾好碗筷進了廚房,老頭便坐在了空出來的位置。
黎筍:“……”
“我感受到了來自天地的震動,就在剛才……教授您把他送走了?”
“是的……但出了點意外。”賈詡道:“在他甦醒的過程中,被某些神識入侵了,他意識有被汙染。”
黎奪思忖道:“嚴重嗎?”
賈詡道:“這個不好判斷。”
“那你的意思是?”
“他需要一個幫手。”
“我明白了……”
然後,場面陷入沉默。
黎筍:“……”
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你有沒有想過要出去走一走?”黎奪忽然問兒子,“是那種說走就走……”
“不想……完全沒想過。”黎筍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他暫時對目前半躺平的生活狀態很滿意,也不想改變。
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在別人眼中也許是灑脫,在他眼中這是一種自我放逐式的傻逼行為。
“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從來就不是他的人生追求。
“難道是你想去?我絕對支援!把老媽帶上哦。”雖然黎筍不願自我放逐,但渴望放飛自我。
“支援你個頭啊,你難道不知道老爸是最討厭那種出錢買罪受的傻逼行為?”
黎奪的表情很奇怪,口吻也與往日不同……黎筍隱隱感覺不妙。
他感覺與這老頭的到來有關,他很惱火,有些莫名其妙想要罵人。
“……我也不喜歡。”黎筍準備結束談話,“所以你不要強迫我。”
“我當然不會強迫你。”黎奪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的好虛偽。
有事,絕對有事……黎筍站起身準備開溜。
賈詡突然開口,“你還記得夜浪嗎?”
“夜浪?他是誰?”黎筍歪頭做思考狀,然後:“老爸,你見過這個人嗎,是男是女?”
黎奪:“……”
賈詡:“……”
二人相視苦笑。
“無所謂了……”賈詡起身徑直向衛生間走。
黎奪也跟了上去。
黎筍:“……”
黎奪在衛生間門口站住,回頭對黎筍勾了勾手,“來……”
黎筍不知道這倆人到底想幹嘛,還是說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癖好,但他是不可能參與的。
“老爸……”黎筍壓著嗓子提醒他,“老媽還在呢。”
黎奪對兒子的好心根本不予理會,自顧的勾動小指,“別磨嘰了,趕緊的。”
黎筍是抗拒的,可也是無效的,因為他驚奇的發現,自已的雙腿竟然有了自主意識。
它“帶”著黎筍擠進了廁所,然後黎筍發現老媽也跟了進來……來不及想更多,瞬間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廁所還是那間廁所,只是牆上卻多出了一道門,門外一片黑暗。
黎筍:“……”
黎筍心頭微顫,對門外的黑暗有種本能的畏懼,他想逃離,卻感到全身無力。
老媽在身後扶住他,把一隻揹包背到他肩上。
黎筍:“……”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只見賈詡把手伸出門外,用兩指輕輕一拎,就彷彿是拎起幕布的一角……
幕布後是萬家燈火,月色朦朧……朦朧的月色下,有兩個少年人。
夜浪?他為什麼和狐狸精在一起?
黎筍感覺被欺騙,他喃喃道,“我真的是衝花費送的!”
“傻兒子,要是充話費都有兒子送,婚姻便失了合法外衣。”
他把黎筍拉到門邊,道:“這道門是黯門……”
“所以呢?”黎筍機械應道。
“進入此門,你便有可能能成神。”賈詡一臉期待,“你很高興是吧?”
“可是我只想做個人啊。”黎筍臉色痛苦,神情茫然。
黎奪和賈詡面面相覷……
“人是這個世最為難做的一個職業,你不想成神 竟然只想做人,太讓我失望了。”
黎筍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他是個人,只想做人,這並沒有錯。”
老媽的辯解非但沒有他讓感到高興,反而毛骨悚然頭皮發麻……這絕不該是父母談論兒子應的態度。
“黎奪……”
賈詡催促道:“別給孩子壓力,我們開始吧!”
說著話二人突然出手,一左一右抓住黎筍,把他推出門外,推入朦朧的夜色中……
黎筍此時已完全喪失了自主意識,彷彿被無知的神秘力量驅使著向夜浪所在的位置“飛去。”
當他離夜浪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看到衣衫上的紋路時,夜浪彷彿漫不經心的一回頭。
夜浪眼眸中有光……一黑一紅,妖豔詭異。
然後……
砰——
黎筍彷彿是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上,雖然沒有疼痛感,卻讓他神智恢復了清明,他一時竟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還未等黎筍從虛空的感覺中恢復思考,他的身體便高高彈起,如一顆墜落的天外隕石,以比來時還要快的速度,飛向相反的方向,墜入未知的黑暗中。
目睹了這一全過程的賈詡和黎奪,不由瞠目結舌,半晌無語。
……
賈詡:“又出了意外。”
黎奪:“嚴重嗎?”
賈詡:“當遠古時代的某些存在介入後,我的預判已經不是那麼精準了,比如這次意外。”
黎奪:“……”
他實在是無話可說。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但這個決定對賈詡來說,絕對是個不可接受的天大意外。
黎筍和妻子雙手相握,相視一笑,多年夫妻默契深厚,自然無需多說。
黎筍的老媽道:“以後就靠教授來守護黯門,我夫妻去找黎筍。”
賈詡一臉內疚。
這次的意外確實有點大,雖然沒有人責怪他,他卻無法原諒自已。
據他判斷,黎筍墜落的方向已遠遠超過神農市的範圍,但願……這次沒有意外。
“教授保重。”黎奪夫妻攜手走入黑暗,向黎筍墜落的方向而去。
“保重……”賈詡看著二人消失的方向,默立徐久,然後回到餐桌旁,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
賈詡:“老夥計,出了點意外,我需要你來神農。”
電話那頭傳來夜穩的聲音:“很嚴重?”
“不是太嚴重……”賈詡斟酌道:“一點小意外而已。”
夜穩:“說人話。”
“黎奪進了黯門,我想要你來暫代他做守門人。”
賈詡有點心虛。
夜問:“……”
……
從此,神農市少了間旅館,多了間中醫藥鋪“百草堂。”
專治疑難雜症,兼治男人不舉腎虛,一時名聲大噪趨者若鶩,而夜家秘製“回春丸”也一炮而紅,成為神農男人的最愛。
夜穩感嘆:千年百草堂迎來第二春!
……
夜浪迎風而立,面對一獸一神,內心……毫無波瀾。
吼—
巨獸一步踏出,暗塵飛濺,地動山搖。
夜浪瞳孔瞬間收縮,因為他看到了一幅詭異畫面,巨獸腳下竟然伏一個人。
那人脖頸上套著鐵鏈,被巨獸牽在手中,只是巨獸太過高大,遮住了他的身形,若不是巨獸往前踏步,還真看不出來。
巨獸晃動鐵鏈,那人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
夜浪不由驚呼:“趙石石?……”
冷墨在旁提醒,“也許不是……”
“不小心睡了一覺,原來是被你吵醒的。”
趙石石乍見夜浪,似乎也吃了一驚,滿臉的不可思議,“你還真是個妖孽啊。”
獸、人……還是人獸?……神農還真是一座奇特的都市。
夜浪雙眸閃爍著紅黑黯芒,神色淡漠變幻不定。
黑珠:“殺了他!”
紅珠:“殺了他?”
雨珠:“那就……殺!”
“命比面子重要,我們還是跑路要緊。”這是冷墨的提醒。
“有道理……”夜浪面無表情,聲音冷漠,“但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他上前一步,腳踏連環身形凌空而立,遙遙打出一拳。
轟—
一股颶風氣流如重錘般擊在了巨獸胸口。
噔噔噔……
巨獸連退數步,一口黑血從趙石石口中噴射而出。
神魂相交,人獸一體?
夜浪冷笑。
趙石石卻大受震懾,“不,這不是真的。”
“我今天刀了你。”蒼桑渾厚的嗓音,卻透著一股冷冽殺戮氣息。
“不,這不是我的聲音……一絲迷茫在夜浪眼眸中一閃而逝,復又變為冷戾。”
“為什麼?”趙石石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被三縷神識附體,就只為這黯然月下一相逢?
刀了我?也不那麼容易。
但是他還是想問一句為什麼,不為別的,就為憑什麼是他夜浪。
“別不服氣,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主,總要替作者做點什麼,開篇這麼久,不刀個妖孽怎麼好向讀者交代?”
“這還真是個好理由。”趙石石心裡卻暗想,為了討好讀者竟然要拿我開刀,我為什麼要配合你。
我跑……他剛要給巨獸傳達資訊,就聽一聲嘶吼……
巨獸揮動鐵鏈,把趙石石當作流星錘給掄了出去,砸向半空中的夜浪。
夜浪眼眸微眯,不退反進,和肉錘貼身相撞,然後……
嘎嘣一聲脆響,趙石石的脖頸被夜浪一把擰為兩段,一腔黑血直衝天際,在空中形成一朵濃郁如墨的黑色並蒂蓮花,旋轉散發出妖異的藍色微芒,然後……
化為一縷輕煙,消失在月色中。
趙石石屍首兩分被夜浪扔在地上,再看巨獸卻汪的一聲輕吠,瞬息之間縮為一隻拳頭大小的袖珍犬,竄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