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浪發自內心的恐懼,對冷墨也造成了很大影響,她想安慰夜浪讓他不要害怕,可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比夜浪還要緊張。
夜浪並沒發現冷墨的變化,他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求求你,帶我離開這裡。”
夜浪從出生就不會哭,就是傷心到心痛,也不會流一滴眼淚,爺爺夜穩說他的心比石頭還硬。
但這種無法流淚的痛苦,又有誰懂?
冷墨感受到了夜浪因驚懼、而無助的痛……突然間淚流滿面。
夜浪:“……”
為什麼她看起來比我還要害怕,是因為我弄疼了她嗎?
夜浪忙不迭的撒手。
他為自已的失態而羞愧。
同時也為自已的無力而恐慌……他想好好的睡一覺,就像在潞城家裡那樣。
……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
夜浪趔趄著後退,“白毛……”
他習慣了白毛一直在他身邊,尤其是在他遇到困惑迷茫的時候。
“………”
它竟然蹲在賈詡的肩頭,好整以暇的梳理著羽毛,對自已愛搭不理。
果然是人間不值得!
夜浪吐了口悶氣,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我從這視窗跳下去,會是一個怎樣的結果?
他為這個念頭不寒而慄!
賈詡伸手扶住了夜浪……眼前的少年眼中,早沒了先前的倔強冷漠。
只有虛弱與無助。
想想也是,在短短的時間裡,經歷了被人捶、雙珠煉的生死劫後,雖然有著超強的自愈能力,讓他受到傷害的身體得到恢復,只是恢復時間還是太短,身體的各種機能還需要養護。
畢竟他只是一個人,而不是神!
先前,夜浪看似冷漠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卻像一根緊繃的弓弦,對賈詡冷墨的不信任,和對所遭遇的未知驚恐,讓他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這樣一來,就讓他的身心緊張過度,已經到了隨時崩潰的邊緣。
之所以還能堅持,是因為在潞城的那個家,那個家裡有跟他搶雞腿吃的爺爺,經常在耳邊嘮叨的奶奶。
他是那個家裡的王者。
爺爺奶奶是兩個“侍奉”在他左右,對他寵溺到沒有了王法的老臣。
這就是夜浪堅持的理由。
只是當賈詡“推開”那扇窗,當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被深淵凝視……突來的應激反應讓他頓時心生絕望。
一時間身心俱疲。
……
夜浪輕輕拔開賈詡那隻扶著他的手,後退至牆邊,然後倚靠在牆上,“你能不能放我回去……畢竟我只是個普通人。”
他喘息著道:“我不知道你劫持我的目的是什麼……我對小律師說我是富三代,那是騙他的,中醫世家真的,只是現在誰還看中醫啊。”
賈詡狠狠的用手抹了把臉,讓自已的表情儘量顯得慈祥和藹,聲音也溫柔的如同一個老太太。
“是我的形象讓你產生了誤解,還是我的樣子像是個很缺錢的人?”
“既然你不是為了錢,難道是為修煉要我當你的藥引子?”
賈詡當場崩潰。
又不敢發對夜浪飆,他只好用力薅住自已頭髮,“你為什麼就不聽解釋,能不能別自以為是……”
“你不用解釋,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尋常人,你這屋子也處處透著詭異。”
賈詡無話可說。
“我除了從小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的東西,和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同,就算吃了我也沒用。”
賈詡終於繃不住了,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你說的都對,我就想要你做藥引子,修煉絕世……血魔大法。”
夜浪嗷的聲,雙手抱頭蹲在牆角,“為什麼?為什麼是我?我他媽不就是長的醜就要處處被人欺負,就連你這個……什麼東西的東西也來欺負我,你他媽憑什麼?”
他猛然抬起頭,眼眸盡赤,狠狠的盯著要賈詡,絕世容顏也因憤怒而扭曲,“醜,就不配做人了嗎?”
夜浪嘶啞著喊這句話,彷彿一聲驚雷。
轟—
房間彷彿就被這,聲嘶吼震動的晃了幾晃……也許是錯覺。
冷墨噗通跪倒在夜浪腳下,她對夜浪的痛苦感同身受,“夜浪,你不要這樣,教授他……”
夜浪:“……”
她為什麼看起來比我還要難受?她哭的真是……好醜!
“你起來,我……放你走。”賈詡平復一下自已的心情,暗歎一聲,是自已在這世上活的夠久?完全跟不上00後的思路,以至於各講各話,雞同鴨講?
夜浪的乾嚎戛然而止。
他疑惑的看著賈詡,無法相信自已的耳朵,賈詡撫摸著白毛的羽毛,沉吟不決……
時間已經不多了,有些事根本說不清,也許是上天註定,也許是他受到……影響,那就看他的造化吧!
“我問你幾個問題,回答完你就可以走了。”
“行,你問。”夜浪扶著牆站起身。
冷墨也站了起來,默默地立在他身邊。
“你知道為什麼夜鶯讓你來找我嗎?”
“不知道。”
“你知道夜鶯為什麼姓夜嗎?”
“因為她姓夜。”
賈詡:“……”
“你知道夜鶯為什麼販賣出生證明嗎?”
“當然是為了賺錢。”
賈詡不置可否。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看到別人看不到東西嗎?”
“不知道。”
“你知道你……醜的那麼的出類拔萃與眾不同,是為什麼嗎?”
夜浪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
賈詡長嘆一聲,“其實這些我都知道。”
夜浪耳邊如炸響一記驚雷,震的目瞪口呆,想起了自已來找他目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問過我嗎?給過我機會嗎?你一直想當然的把我當做壞人惡人要吃了你的人。”
夜浪看著賈詡一臉無奈、失望和深深挫敗感的表情,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我真的誤會他了?
夜浪試探著問,“我現在問還來的及嗎?”
“來不及了。”
賈詡把手中的白毛遞給夜浪,然後用手指向窗外,“你知道那是哪裡嗎?”
“當然是神農市區。”
“是,也不是。”賈詡的話很奇怪,但他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可是他接下所說的話,更是讓夜浪聽到瞠目結舌,百思不得其解。
“都市光喧囂,霓虹閃爍,光怪陸離的夜幕下魑魅魍魎潛行,與凡夫俗子悄然共生。
泱泱華夏,芸芸眾生,有多少上古神明的——後裔與你擦肩而過,回眸無聲。”
夜浪:“……”
“我文化不高,你能不能詳細解釋一下。”
“來不及了……”
這已是夜浪聽到賈詡兩次提到來不及了……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你能不能直接點?”
“來不及的意思就是,當窗外黑夜來臨,你就再也離不這間屋子了……”
此時,窗外夕陽西下已近黃昏……似乎真的快來不及了。
夜浪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著賈詡,忽然心生警惕。
這與他的成長經歷有關,看似冷漠涼薄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敏感多疑的內心。
他突然問道:“白毛和你很熟?”
“這已經不重要了。”賈詡神色凝重,語重心長道:“以後,你不用戴口罩了。”
夜浪:“……”
“你有辦法能讓離開嗎?”夜浪想到窗外那條深淵,此時仍然心有餘悸。
他問的小心翼翼,用來掩飾心裡的懷疑……這老頭一邊說著來不及,卻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他到底想幹嘛?
夜浪用眼角餘光瞟了眼一直沉默的冷墨……這丫頭的沉默也讓人懷疑。
“我當然能……”賈詡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故意無視夜浪刻意表現出的那點卑微,一字一頓道:“你的出生之謎就隱藏在這座都市的霓虹燈下,等你去揭曉……”
“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夜浪的真心話,現在的他只想回家,回到那間瀰漫著中草藥香味的“百草堂。”
……我不適合外面的世界。
賈詡表情很奇怪。
夜浪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往後退了退,本能的想他遠點。
“我們以後還有機會見面嗎?”夜浪自問自答,“我想是有的,因為我承諾過你……”
賈詡打斷了他,“能不能再見完全取決於你在這座都市的生存機率……只要你活著,無論是……人、獸或神,我們都能再見,但你若死了,我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所以我希望你能活著。”
賈詡語氣嚴肅,表情認真,似乎在向夜浪傳達一種隱晦的某些資訊。
他希望夜浪能聽懂。
但夜浪卻不這樣認為。
他只覺得這是他十八年來聽到的最為荒唐、把他人當弱智的不負責任的傻逼言論。
放棄幻想,能繼續戰鬥?……夜浪的表情陰晴不定,說實話他根本就不知怎麼和賈詡鬥……這就像是一場笑話。
可夜浪一點都笑不出來。
“教授,時間真的不多了……”冷墨突然開口提醒。
賈詡毫無預兆的出手,一把抓住了夜浪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他出手很快,快到夜浪根本就沒有一點思想準備,便被舉了起來,他本能的破口大罵,,“艹你妹的……”
然後“呸”的吐出一口唾液,可惜的是,唾液非但並沒落到賈詡的臉上,反而逆天反彈回夜浪的嘴裡。
咕嘟!
夜浪被自已……噁心到了,瞬間大腦思維同時宕機。
腦海中一片空白……
“還真是個頑劣不靈的傢伙啊。”瘦小的賈詡舉起近180厘米的夜浪,就像一個小孩子舉起一個龐然大物,畫面滑稽詭異。
嗖—
他把夜浪從視窗擲了出去……夜浪的身體就如一顆劃過天際最後一抹餘暉的流星,墜向無盡的黑暗。
“還真是簡單粗暴。”冷墨手裡提著夜浪的黑色揹包,問賈詡,“他能活下來嗎?”
“有那些古老存在的攪局,我不敢預測未來。”
把夜浪扔出窗外的賈詡,彷彿用盡了畢生之力,他虛弱道:“告訴夜浪,打不贏可以跑,比起保命尊嚴屁都不是。”
這句話很奇怪,但冷墨卻聽懂了,她點了點頭……就算為了自已,她也一定會把話帶到。
“你不敢預測未來,就把他扔給了未來?”說完,冷墨便縱身從視窗跳了出去……
都市的黑夜終於降臨,在黑暗降臨的那瞬間,賈詡不見了,他所在的房間、院落都隱入虛無,沒留下丁點痕跡。
……
只聽耳邊風聲呼嘯,身如隕石的夜浪心無所思,只有恐懼……恐懼到極致是麻木。
然後,啪……
動靜很大,結果卻出人意料;沒有想象中的腦漿炸裂腳手齊飛。
就像是落在一塊厚實的彈簧墊上,把夜浪高高彈起、落下又彈起又落下又……
當又一次落下時,夜浪雙拳把地面硬砸出了個兩個窟窿,想借此固定住自已不被無止境的彈落。
夜浪雙臂如同兩枚釘入地面的釘子,身體呈大字型緊緊吸伏在地上。
那一刻,他沒有時間去多想,為什麼自已的拳頭竟然這麼硬,把地面砸了兩窟窿,只是靜靜地伏在那裡,渾身緊繃,等待下一次的彈落。
然而,時間一點點流逝……夜浪默默的撥出雙拳,默默的站起身,默默的流下了人生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的兩行清淚。
他覺得生活欺騙了他,而且不止一次。然後他便看到了同樣默默的、站在一旁的冷墨。
冷墨默默的站在黑暗中,面無表情、神色淡漠地看著默默流淚的夜浪。
“其實你是可以安慰安慰我的……”
夜浪從她手中拿過自的背揹包,“但你卻選擇沉沉默。”
冷墨:“……”
畜牲畢竟是畜牲,八哥白毛躲在揹包呼呼大睡……夜浪很失望。
這讓他明白一道理,關鍵時刻,畜牲是靠不住的。
“夜晚不安全,女孩家別亂跑,趕緊回家吃飯去。”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他好心提醒冷墨,然後背起揹包戴好口罩準備走人。
戴口罩一點都不舒服,但這已成了他日常習慣,當習慣成為習慣便真的習慣了。
“嗯,好……”冷墨回答的很乾脆。
夜浪:“……”
“你什麼意思?”
“跟你回家啊?”
夜浪大驚失色,“憑什麼?”
冷墨沉默了片刻,“我是個孤兒。”
幸虧是我夜浪,要不還真被你拙劣的謊言欺騙。
夜浪冷笑,“……但你已成年。”
“但你卻還像個孩子。”冷墨沒有半點被嫌棄後的自覺。
夜浪要瘋。
冷墨卻不給他這機會,上前一步,“你看……”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我為什麼要看?”夜浪閉眼就原地一轉,與冷墨相向而行……
事與願違。
夜浪明明轉了個方向,當他睜開眼睛,卻仍是和冷墨面朝一個方向,看到了那個,流浪貓狗收養保護中心的招牌。
招牌掛在一座洋房的廊柱上,就在夜浪閉眼的一瞬,這座洋房的門前亮起一盞白熾燈,讓白底黑字的招牌格外的醒目。
門旁廊柱間,站立著一頭巨獸,紅毛白額獠牙短頜,如一對燈籠般的巨眼,閃爍著綠螢螢的妖光。
夜浪瞬間失去思維能力。
“再看那……”
冷墨指向洋房一側,那裡一處陰影中同樣立著一個高大的暗影,隱隱綽綽彷彿沒有實質,只有他腦後一盤光圈,散發出淡淡的虛光。
“那是?……”夜浪機械地問道。
“……神!”冷墨的口吻依然沒有起復,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平常事,“我們回不去了。”
夜浪的眼瞳瞬間收縮,左眸漆黑,右眸赤紅,一黑一紅如兩顆微縮版的烈日驕陽,和顯現在額頭那顆水珠,隱隱對峙,遙相呼應……
而夜浪冷墨,獸和神如他五官上的三顆珠子,站立成一個詭異的三角形。
……
一座城,人獸神!
他們相遇在了黯然夜色下,鬱郁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