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浪一頓操作猛如虎,把冷墨看的心驚肉跳,她清楚這絕對不是真實的夜浪……他被控制了。
她擔心夜浪去挑戰那尊神……後果會很嚴重。
“我想試試……”夜浪從空中俯視著冷墨,似乎猜到了她所思所想。
“我無力阻止你,但我還是要勸你慎重。”
冷墨試著想要喚醒他自已的思維,“畢竟,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螻蟻思維不可取……”夜浪冷笑著不再搭理她,轉頭看向那尊沒有實質的高大虛影,雙瞳閃爍著熾熱的暗芒。
神,並非是不可戰勝的,只要你有勇氣,有膽魄,你要拿出以身飼虎的毅力。
不,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沒有挑戰神裔的勇氣,也不想招惹他。
夜浪想要抵抗來自體內的慫恿,但身體卻不受控制的來到神的面前。
想要挑戰神裔的不是夜浪,而是入侵汙染了他神智意識的古老存在。夜浪有種自已身體,卻不能自已做主的悲涼。
他仰頭想要看清神的模樣,卻一切都是徒勞。
神裔靜靜站在那裡,彷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他擋住了本就陰鬱的月光,似乎是從天穹投下大地的一方黯域,悄然吞噬著世間萬物。
夜浪方才還在嘲笑冷墨如螻蟻,現在他自已也成了神裔眼中的螻蟻……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無形的巨大壓力,讓他禁不住想要跪倒在他腳下,頂禮膜拜!
但來自體內的、一種不屬於他的力量卻支撐著他悍然不跪,哪怕是腰彎骨折……
夜浪:讓我跪!
……不能跪!
我艹你妹的,信不信老子嘎了我自已!
……
你是個惜命的傢伙,我們不會再相信你。
夜浪:“……”
無形的威壓正一點點擠榨著夜浪腹腔內的空氣,瀕臨窒息的痛苦,讓他像極了一條離開了河水的魚,徒勞的張著嘴巴。
喘息越來越重,咽喉如被煙火燻烤,每一次喘息就加劇一分疼痛。
與此同時,與夜浪同枝與共的冷墨,雙手緊緊攥著脖頸,雙瞳翻白,似乎連呼吸就快停止。
“夜浪,放棄……”
夜浪放棄了和自已身體的對抗,任由它被掌控、自不量力地與神……較力。
……他徹底絕望。
夜浪體內的三珠存在放棄了內鬥,罕見的合力對抗炎黃……神裔。
他們同屬上古時代的遺存,只是經過無數歲月洗禮世事變遷,人類科技發展至今,他們做為曾經守護華夏文明的神祇,也日漸被他們所創造的子民遺忘,甚至拋棄。
沒有了萬民的禮拜供奉,他們的神識意志也日漸式微,也許不久的將來,他們都將消失於無形,成為凡夫俗子口口相傳的神話故事。
他們不甘成為傳說,也不可能接受成為傳說。
……
炎黃神裔是這世上最頂級的存,他們明知沒有勝算,為什麼還要合力硬抗?
因為他們在賭,賭炎黃不會殺戮夜浪的生命……
他們賭贏了!
“我倒要看看,你們會把這少年打造成一個怎樣的存在。”
炎黃的聲音飄渺幽浮,如來自天外,又彷彿近耳邊。
夜浪身子陡然一輕,從空中跌落,啪嘰一聲……
夜浪四肢著地,濺飛一地塵埃,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這一刻他的身體終於又屬於了自已,只覺痠軟如泥,全身骨節彷彿已散了架。
“媽那個逼,小爺的身體是你們想要就要的嗎?”
黑紅水三珠都保持了沉默:“……”
炎黃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是,我不會任你們為所欲為……”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空中伸下,把夜浪抓入掌心……夜浪抬頭,只見眼前矗立著五根擎天巨柱,巨柱根部黑霧繚繞,風聲音冷。
夜浪彷彿置身於西遊記的世界,自已就那隻逃不出如來掌心的大師兄……
這是在暗示我撒一泡尿,還是想要我塗鴉到此一遊?
只是我口乾舌燥,急需補水,哪來的尿?更何況手頭也沒有大頭水筆。
夜浪急的抓耳撓腮,像極了孫猴子。
“頑劣……”
炎黃的聲音突然在夜浪耳邊響起,“在這樣的環境下,你竟然還能保持頑劣之性,難怪會被……選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夜浪的身體在快速的恢復,意識也逐漸清明,多疑的本能讓他心生警惕。
一路走來,他跳了太多的坑,他不想再跳了。
炎黃沉默。
夜浪在等待。
炎黃依舊沉默。
夜浪終於忍不住了,試探道:“你既然知道……能把他們請出來嗎?”
炎黃還是沉默。
夜浪冷笑,“炎黃神裔也有做不到的事,傳說果然只是傳說。”
“……沒想到,我也快成為傳說了。”
炎黃空靈幽浮的聲音,淡淡的在巨柱中迴響,摻雜著只是凡夫俗子才有的無奈愁緒。
夜浪的敬畏之心突然碎了一地,他想到了流傳於潞城街巷的一首打油詩:
天上點燈地上明,菩薩伸手摸觀音,神仙都有這種事,何況人間少年人!
神,原來也是人!
很遺憾手中無筆,不能留下:夜浪到此一遊的標識……夜浪決定從巨柱中間跳下去。
他不知道跳下去會是怎樣的結局,但他知道那些存在是不會讓他死的。
“我現在也不想讓你死……”夜浪被一縷微風捲回到掌心,就如風吹殘葉,接連打了幾轉才停下來。
“……本尊可以把他們壓制在你體內,讓他們無法再控制你身體,你看如何?”
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我怎麼知道這會不會又是個坑?
夜浪不敢輕易答應,但仔細想想,就算是個坑又會壞到哪裡?我已經都這樣了。
壓制了體內的那些存在,以後我的身體我做主……這個可以考慮。
夜浪仰首,卻什麼也看到,只有黑霧濃厚如絮……這位所謂的炎黃神裔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那我謝謝你啦!”
夜浪揉了揉仰到發酸的脖頸,似乎接受了炎黃的建議。
“你體內紅珠和水珠原本也神裔一屬,只是五行相剋水火不容……那黑珠雖然也有火性,卻是五行屬木……”
炎黃說到這裡似乎陷入沉思,半晌無語。
夜浪等的略感不奈,卻又不敢胡亂插話,就怕不小心惹惱了這位尊神,那就得不償失虧大了。
這只是其一,其二是他這人從小獨自一人玩耍,自行其是習慣了,往往在與人交談的時候,他本能的要去主導談論的話題,若是無法主導他便會有意識的忽略,或者放空思緒,不管過程只問結果。
明顯的例子便是他和小律師的交鋒,全程被他主導,小律師一敗塗地。
但他的這一套在賈詡跟前沒有起到作用,導致了他和賈詡各話各講。
倘若賈詡要知道這意外本來可以避免,也不知該做何感想。
當炎黃講到五行之屬,他本能產生抗拒心理,他從小學習中醫,關於五行之屬的相生相剋早已熟爛於胸,雙耳生繭了。
炎黃繼續沉默。
夜浪卻對眼前的巨柱產生了興趣,他也知道這巨柱是炎黃的五根手指,但看上去卻非金非木,不像是血肉之屬,他忍不住童心大發,伸出食指用指甲在上面狠狠的一劃……
滴答——
一粒血珠掉落在夜浪手心,就如一滴水墨落在一張生宣紙上,迅速的洇染入肉進入血管直達心脈……
在血滴落入夜浪掌心的那一刻,他的雙眸驟然亮起兩束火焰,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對映出那從蒼穹俯視螻蟻的神之虛影。
而那顆水珠在夜浪額頭凝結如鏡,正對炎黃影相……
比起火珠,水珠的光芒要柔和許多,但彷彿更具威力,原本只是沒有實質的神之影相,竟然開始實質化……
夜浪體內的存在不甘被壓制,還想做最後一博,只是當那滴從炎黃手指滴落的血珠溶入夜浪血脈,直達脾胃喚醒了夜浪的自身土屬……
以五行之論:脾主運化、主升,胃主受納、主通降,兩者都具有生化、承載、受納的特性。
土克水……
砰——
水珠破裂,濺起的水滴瞬間被夜浪的脾胃收納。
破裂的水珠急速的再次凝結,黯然無光微微顫動。
他被夜浪自身的土屬剋制,再也不敢妄動。
失去水珠的輔助,夜浪眼眸中的黑紅火焰漸漸黯淡,然後恢復正常。
夜浪吐出一口濁氣,自覺神氣爽,然後他又看了更為詭異的一幕。
他“看到”一隻修長的大手出現在他體內,曲指連彈三起。
第一彈,水珠入腎;第二彈,黑珠入肝;第三彈紅珠入心……
夜浪:“……?”
做為一個從小就被強迫學習中醫理論的倒黴孩子,對五行之術再也熟悉不過了。
中醫理論中,五臟(肝、心、脾、肺、腎)和六腑(膽、小腸、胃、大腸、膀胱、三焦)與金、木、水、火、土五行有著密切的對應關係,具體來說:
木對應肝和膽;火對應心和小腸;土對應脾和胃;水對應腎和膀胱,金對應肺和大腸……
這是就他說的壓制?但為什麼我卻有一種被下蠱的既視感?
一種任由他人拿捏,卻無力反抗的悲涼油然而生。
人類,在你們這些所謂的神裔眼中,就只是連生命都無法自主的螻蟻?
但螻蟻急了也是有脾氣的……
“你生於丙戌年,是生肖 屬狗年,五行屬屋上土命,自眠為狗……為人豪傑和順,招財得寶,自立家業,前運辛勞,晚年榮華……”
神裔炎黃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再次在濃厚黑霧中響起,“他選擇了你,這是你的不幸;他們選擇了你,又是你的幸運……”
炎黃口中的“他”和“他們”聽起來前後矛盾,卻被夜浪直接忽略。
他現在很生氣,以他不肯吃虧的個性,在公交被一個老太太罵了兩句,都要報復的人,怎麼肯任由炎黃擺佈?
他總要找些場子回來才甘心。
夜浪冷笑著嘲諷道:“你到底是神?還是神棍?要你來給我算命,我信你個鬼,從小爺爺就告訴我,我命由我不由神,你算老幾?”
神裔高高在上,視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又怎能在意夜浪小孩子氣的幾句嘲諷,他繼續道:“本尊以五行相生相剋之屬把那些存在壓制溶你五臟六腑之中,雖然仍能影響你的少許行動意識,卻也讓你受益匪淺為你所用……”
夜浪突然有了主意,他決定學那大師兄,要在炎黃神裔的指根下撒一泡尿……
炎黃的聲音仍在繼續,“黑色火珠屬木,克土,你屬土,克水,水珠自然屬水,克火,火珠當然屬火克金,金克木……沒有金。”
炎黃陷入思考。
夜浪拉開了褲鏈……對準眼前五根肉柱,雖然尿水不多,卻也是雨露均霑,沒有厚此薄彼。
火氣有些大,尿色金黃,騷氣沖天……
咚咚咚!
夜浪的腦殼被一根金屬棒敲了三響。
“既然你處處想學那孫猴子,這根棒子就送給你,也好湊齊五行之屬,好讓它相生相剋,助你……你到底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存,還真讓我期待。”
夜浪抬頭,看著那根還沒有拇指粗一尺長短的金屬棒,抽了抽嘴,“還金箍棒?你乍不說你是如來佛?神話裡都是騙人的,你個憨憨。”
“那現在和你說話的我,你怎麼看?”
你躲在黑霧,我無法看……夜浪承認,這雖不科學,但卻真實存在。
他無話可說。
“提醒你一下,那黑珠和本尊是同級別的存在,能被我壓制完全是因為,他並沒完全甦醒,一旦他醒來,是你成為他還他被你斬殺……以及這華夏文明顛覆與否……想想都讓本尊……”
炎黃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端坐雲端,心生內疚,我明明是血統純正的上古神裔,應許華夏萬民永世存續,實不該萌生吃瓜看戲的邪念,和黑珠又有什麼區別?
金箍棒從空中落下,夜浪身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
“……”
資訊量太大且駭人聽聞聞,夜浪根本就來不及消化,炎黃也不給他消化的時間。
“對未知要有敬畏之心,而不是無腦置疑……神話能流傳千古,自然有它相傳的理由。”
一陣風吹來,一臉懵逼的冷墨也出現在神裔炎皇的掌心。
“好自為之……”
然後,神農市的上空便出現了一架如建築航吊巨大黑影。
那是炎黃的手臂,他用兩指拎著夜浪和冷墨衣領,在夜空中轉了一圈後,輕輕放在了一處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