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若瑤見狀,又掙扎著從袖中掏出一塊玉石,怯怯弱弱地說:“二位……莫要煩惱,既是……天……天道決意,不如……不如仍交由天道……決定。”

玉帝和靈善姬一愣,目光都落在了時若瑤手裡的玉石上。靈善姬一眼就明白了時若瑤想幹什麼,瞬間便來了興趣,笑著一口答應了下來。玉帝卻面露愁容,沉聲嗔怪道:“此等大事,不能兒戲。”

時若瑤向來對玉帝頗為尊重,聽他這麼一說,低垂了頭,不敢再開口。靈善姬卻笑了,頗為挑釁地說:“玉帝可是連這點膽量都沒有?”

玉帝沉了臉,他知道靈善姬想幹什麼,但他卻不高興這麼做。在眾人面前如此唇槍舌劍,屬實不雅。

靈善姬拿過時若瑤手中的玉石,仔細端詳了一陣,笑著說:“這玉石,一面刻著‘時’字,一面刻著玉兔。玉帝喜歡哪一面?”

玉帝皺眉,不願作答。

靈善姬也不管他,自顧自笑了笑,說:“既然玉帝謙讓,那兔子這一面便歸我吧!”

說完,靈善姬又笑著轉向時若瑤,眨巴了眼睛,說:“先說好了,若是丟擲玉兔,你可要跟我回魔界,不許耍賴。”

時若瑤看了看玉帝,見玉帝沉默,左右為難。她知道自已本不屬於這仙界,神界亦沒有她的一席之地,若是去了魔界……跟著眼前嬌俏善良的靈善姬,說不定好過在這仙界蹉跎歲月……

正當她這般想著的時候,靈善姬又拉了她的手催促。她看了眼靈善姬,心中竟莫名湧出了一股感激之情……她是感激靈善姬這般看重她,亦這般不依不撓地、堅定地選擇她……

她知道縱使自已有個上神的身份,但無論在哪兒也都是被拋棄、被閒置的人罷了……靈善姬這般做,最後卻也是得不到半分好處的……

或許是她太渴求被選擇,被堅定地選擇,她的心中竟然湧起一股無法抗拒的熱血,讓她將手中的玉石拋了出去……

在玉石脫離手掌的時候,時若瑤只覺方才在暗中較勁的兩股力量又洶湧了起來,而那丟擲去的玉石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立著懸在空中,分不清正反……再抬頭看時,只見玉帝和靈善姬二人正吹鬍子瞪眼,都在施展法力,互不相讓。

期間,漣月暗中彈指,破壞了法力的平衡,那玉石也隨之飛了出去,落在了地上。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玉帝皺緊了眉頭,狠狠地瞪了一眼漣月。漣月自知理虧,慌忙低垂了頭沒有說話。

靈善姬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一雙靈動的眼睛裡寫滿了志在必得。

周圍的仙家紛紛伸長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人群中率先看清的,搶先報了出來:“是兔子!”人群隨之炸開了鍋,紛紛不安地議論了起來。

靈善姬兩三步便走到了時若瑤身旁,伸手便要去拉時若瑤,卻被玉帝搶了先,一把將時若瑤拉到身後,藏了起來。

“你!”靈善姬被玉帝搶人,明顯有些不高興,剛要質問之時,卻見一個白衣少年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此人名叫文瀾。他的面容清秀,面板白皙如玉,透出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因長相清秀,舉手投足間總透露出一種溫文爾雅的風度,彷彿春風拂面,溫暖而舒適,是仙界出了名的好人緣。亦是漣月等眾仙娥心中的“白馬王子”。但文瀾總是對時若瑤多加照拂,這也引得漣月等人對時若瑤更為不滿。

此時,見文瀾上前支招,他身後的漣月早已怒意升騰,一雙眼睛恨不能瞪死時若瑤。

只見文瀾走到跟前,不急不忙地理了理自已的衣裳,而後才躬身衝玉帝和靈善姬行禮,說:“小仙以為,茲事體大,恐需上神當面裁決。”

玉帝點了點頭,頗為贊同。

靈善姬卻不肯放棄,說:“即便是上神,也需遵循天道之意。”

那白衣少年躬身轉向靈善姬,畢恭畢敬地說:“只有上神才能通曉天道之意,僅憑隨手拋一塊玉石,便說是上神的決意,未免有些輕率,亦有輕慢上神之嫌疑。”

靈善姬似欲發怒,卻又笑了笑,說:“我就知道你們會耍賴。”說話間,她手指輕拈,變化出一隻小小的螢火蟲。一雙蘭花指繞過螢火蟲,再一開啟,空中便現出了上神曦瑤的面孔。

時若瑤這才意識到,靈善姬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簡單,是個法力極為深厚之人,能夠與上神千里傳音。在這仙界,據她所知,能夠自由運用此等神術的,也不過是玉帝一人。但這卻不是時若瑤眼下最關心的。

時若瑤死死地盯著曦瑤的臉,用盡全力想將眼前的這張臉與印象中的那張模糊的臉融為一體。

曦瑤的眼眸深邃,神情之中仿若噙滿了無盡的悲憫,好似收藏了這世間無盡的苦難與悲情。她的鼻樑高挺而優雅,嘴唇恰到好處地鑲嵌在那張精緻的臉上。她的整張臉看起來柔和而深邃,猶如一幅精緻的畫卷,彷彿承載著許多旁人所不知道的故事。

當曦瑤的聲音在空中響起,時若瑤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這個聲音,她每天都會在腦海中重複無數遍,於她而言,這是世界上最冷漠無情的聲音,是她最不願意再聽見的聲音。

可跨越百年之後再次聽見,卻又好似跟記憶中的聲音截然不同。因為它是那樣溫柔、平和,仿若深林中叮咚的清泉,字字句句都在滋潤著她這顆早已枯萎的心。

“她可願意?”曦瑤再問。

在曦瑤面前,玉帝和靈善姬二人都有所收斂,不再像方才那般,此時都同周圍眾仙家一般躬身,恭恭敬敬地面向曦瑤。此時,也不再爭執,雙雙看向了時若瑤。

時若瑤沒想到曦瑤會關心她願不願意,可心中積壓百年的怨氣卻讓她感受不到一絲來自曦瑤的溫暖。她從未像現在這般想要任性一回,她帶著一絲賭氣的口吻反問:“我願不願意,可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