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懷念四區的大霧了。
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明亮、熾熱,比【烈陽】更甚。
好吧,還是【烈陽】略勝一籌。
電臺站在窗戶邊上,拉開窗簾的縫隙裡往外看。
我一直看著電臺的臉,有那麼一瞬間,我看見電臺有一雙金色的眼睛。
“電臺。”我揉了揉眼睛。
他側過臉來面對著我:“怎麼了?”他疑惑地問。
電臺有一雙明亮的黑色的眼睛,剛才那個也許是陽光的反光?
“沒什麼,”我說,“你和迷音找到【序曲】的母體了嗎?”
迷音搖了搖頭:“沒有,”他停頓了一下才說,“但是經過昨天的討論,我和電臺先生給【序曲】的母體起了個代號。”
“嗯?”我眨了眨眼睛。
“叫【歌劇】怎麼樣?【序曲】是【歌劇】的一部分,您說呢?”迷音興致勃勃地說,他的雙手像指揮一樣在空中揮舞,“而且,它是我們歌劇院發現的,理應由我們命名。”
“是這樣沒錯,”電臺岔開了話題,“先說正事吧,昨天晚上,我好像看見了【歌劇】。”
雖然電臺沒說,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名字很滿意……等等,他剛才說他昨天晚上看到了什麼???
我非常非常疑惑:“你昨天晚上看到了……【歌劇】?是這個名字嗎?總之,你怎麼不把它消滅掉呢?”
“對哦,我為什麼沒有把它消滅掉呢?”電臺摸了摸下巴,仔細回憶著,“哦,想起來了,是因為我不確定它是不是在那裡,昨天晚上我看見湖裡有閃光,我覺得那個就是【歌劇】,但是它只閃了一瞬間,下一秒鐘【序曲】就從湖裡爬出來了,接下來的事,你就知道了。”
話題戛然而止了。
我正在思考,思考很重要的事情——任務結束之後我是不是還能有小小的假期放鬆一下。
“你們為什麼不問我昨天晚上怎麼解決掉危機的?”我忍不住問道。
“我們也不是傻子,”電臺微笑,“時鐘停擺的時候我也發現了,根據……理論,所有存在的線索都有其價值。”
電臺的話好像缺了點什麼。
“根據什麼理論?”我問。
“……”電臺說,“這是一個名言,理論課上教過。”
“不好意思,我還是沒聽清。”
“?”電臺有些疑惑。
“很抱歉,我也沒有聽清。”迷音也說。
“……”電臺嘗試著說些什麼,“……”
在我們迷茫的眼神中,電臺放棄了嘗試:“總之就是一個名言,我們都意識到事情有一些錯誤,很有可能,我們並不是在真正的友誼都小鎮區,我們看見的人也不是真正的居民。”
這個時候,很有默契的,我和電臺一起看向了迷音,我不知道是該害怕他突然破防,還是該害怕他毫無反應。
迷音只是露出一個微笑,就像我和他第一次對視的時候看到的,他說:“不管我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為人類的一員,是一定會為了真正的人類而服務的。”
我很少見到如此正氣凜然的人,差點把我震死,我雙手握住他的手:“同志~”
“拾伍小姐~”
“同志~”
電臺的表情有些扭曲,也許他並不是很喜歡這樣心心相惜的場景,我很能理解他,於是騰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我想留在小鎮裡。您能夠代替我和電臺先生同行嗎?”迷音突然開口道。
“當然可以,不過,為什麼?”我問。
“如果一個普通人總是出入森林,還在危險的異想體手下全身而退,一次兩次還好,多了就有點怪怪的。”
我注視著迷音的臉,發現他是認真的:“你是在擔心居民們懷疑你的身份嗎?你這個名字擺出去不是一看就知道你和民間組織有染嗎?”
“知道歸知道,但是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迷音說,“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我高他們一等,我們都是平等的。”
兄弟,你、你也太想進步了吧?
在夜幕降臨之前,我都在考慮要不要把迷音拉進組織,主要的問題有兩個:第一,迷音自已應該不願意;第二,我沒這個權利。
電臺明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笑著對我說:“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想想假期要怎麼放鬆吧。”
我左顧右盼了一下,迷音正在房間裡休息,門虛掩著,我壓低了聲音:“我們真的不用向總部彙報這裡的情況嗎?”
“五芒星會理解我們的,”電臺無所謂地說,“等到塵埃落定再彙報也不遲,以及,我並不想破壞掉民間組織和總部之間微妙的平衡,如果歌劇院真的全部消失了,我們的工作量會增加,這是你所期望的嗎?”
我無言以對,搖了搖頭。
不久,夜晚降臨,我拿著強光手電筒跟著電臺走出房門,迷音站在門口目送著我們。
我有預感,等到我們進入森林,一切都會結束。
於是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迷音保持著微笑,他直視著我:“如果我是虛假的,請不要手軟。”
真奇怪,我們明明沒有什麼交集,甚至應該是敵對關係,我怎麼會有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搖了搖頭,大步走向森林。
昨天的大火不知道是誰撲滅的……
“是我。”電臺突然開口道。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電臺露出一個迷之微笑。
總之,昨天的大火已經熄滅了,我理應看到燒焦的枯樹和灰燼之類的,但是什麼也沒有,森林仍然鬱鬱蔥蔥,湖泊仍然風平浪靜。
我站在湖邊問:“你確定昨天看到了閃光?”我蹲下,把手伸進湖水裡,冰冷的觸感讓我感覺有些痛。
電臺認真的點了點頭。
月亮從雲層裡出來了,這一次我也看見了,一閃而過的亮光。
我和電臺對視一眼,電臺伸手示意我跳下去。
好傢伙,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讓我先跳。
我把手電筒放在岸上,深呼吸,然後一躍而下。
很冷,刺骨的冷,我費勁地睜開眼睛,閃光消失了,我往下游,試圖尋找【歌劇】。
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呢?像隕石?像玻璃?像骨骼?還是像【序曲】一樣?
月亮還沒躲起來,我看見了很明顯的閃光,在湖泊的更深處。
電臺的手電筒的光照過來,為我指路,我向那個方向遊了過去。
我聽到了划水聲。
我回頭去看,電臺不停地靠近我。
?如果電臺在這兒,那這會兒拿著手電筒的人是誰?
我還正在思考,電臺已經抓住了我的腿。
我的大腦還在想:這是要進行職場性騷擾嗎?一發空氣彈破開了湖水,直直打在抓著我腿的手上,電臺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過來:“愣著幹嘛?遊啊!”
這是一個【序曲】。我鬆了一口氣。不是電臺就好,我真的不會應對職場性騷擾。
它被打得鬆了手,我一腳踢在它的胸膛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我前進了一小段距離,而它被我踢到了遠處。
我快速擺動雙腿,雙手划水,遊向湖底。
湖底有水草,碎石和垃圾,當然還有密密麻麻的骨頭,有的是人類的,另一些是動物的,我這一口氣我也找不到【歌劇】在哪裡啊,這可怎麼辦?
我正準備上去換一口氣呢,突然又看到了閃光。
這一次我是看清楚了,這是一塊疏鬆多孔的石頭,也許是中空的?孔洞的中間是類似玻璃的材質,我看到的閃光並不是什麼反光,而是它自已發出的光。
我伸出手去拿這塊石頭。
下一秒,石頭旁的白骨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瞪大了眼睛,白骨上的血肉瘋長起來,肉色的組織包裹住了蒼白的骨骼,我看到了一張和我一樣無二的臉,她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牙齒比我本人的都要鋒利,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雙金色的眼睛。
她做了個口型,我沒看懂是什麼意思,下一秒,我的眼前一花,閃光的石頭莫名其妙到了我的手中,我立馬甩開她的手,向著湖面游去。
這一口氣憋得太久了,我有點缺氧,我在湖面上大口地呼吸著,四處尋找電臺的身影,希望他能夠支援我,岸上沒有人,也沒有【序曲】。
和我長得一樣的那隻【序曲】抓住了我的小腿,我一腳踢開她,向著岸上游去。
外面是黑夜,我躺在岸上看月亮,【序曲】在湖水裡幽怨地看著我,她不敢出來,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打溼的衣服,把一到岸上就黯然失色的石頭揣進兜裡,朝著小鎮走去。
小鎮裡沒人開燈,準確的說是,沒人。
我來到最豪華的別墅邊猛敲門:“迷音!你在嗎?”
沒有回應,這是一片無人區。
我一腳把門踹開,確實沒人,屋子裡都落了灰,我心虛地把門輕輕地關上。
坐在我最喜歡的金屬扶手上思考人生。
我左顧右盼,石墩,消防栓,鎮長的房子,這就是一個完全一樣的小鎮。
我都懷疑我其實淹死了,這是我淹死前的幻覺。
等等,那是什麼?
我看到,在兩間平房之間,有一條隱蔽的小道,我之前見到的這個位置是被瓦片堆堵住的。
我試探著往那邊走。
這是一個下坡,土路旁邊有野燕麥和蒲公英,蒲公英是幾月份開花來著?我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順著土路向前走。
路邊上有一個路牌,路牌上暗紅色的箭頭讓我感覺不太妙,地上還躺著另一塊木板,上面潦草地刻著:“前方危險,遊客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