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音停頓的時間太長了,我甚至以為他站著睡著了,於是我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揮了揮。

迷音漂亮的眼睛中有一瞬間地迷茫,他疑惑地注視著我。

“我叫拾伍。”我提醒道。

“哦,拾伍小姐,”迷音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把整個小鎮圈在裡面,“我需要你保護好小鎮的居民的安全,這意味著你要獨自一人面對【序曲】,你能做到嗎?”

“等等,我剛才就想問了,”我打斷了迷音的話,“你們的那個組織,”我停頓了一下,歌劇院這個名字有點中二,感覺怪怪的,“歌劇院,沒有其他成員嗎?”

迷音歪了歪頭表示疑惑:“他們都不在這裡,我們的總部在東區,整個友誼都只有我一個歌劇演員,所以我不得不兼職編劇和佈景師,雖然我也很喜歡我的工作,但是……”

“停一下,”迷音一說起話就沒完,我實在沒耐心聽下去,只好說,“我明白了,我會盡力保證小鎮居民的安全的,讓我們開始行動吧。”

“最好不要,”迷音說,“我們現在出不去。”

“什麼意思?”我一邊問一邊向著門外走去。

陽光、如此美麗、如此溫暖、如此……

“嘶——”我倒吸一口涼氣,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陽光、灼痛了我。

我仔仔細細地看自已的手背,出現紅斑、刺痛,這是初期症狀,沒過多久,紅斑就從鮮紅色變成了紅褐色,死去的面板脫落下來。

“我們才剛到這裡多久?就被感染了?”我搓了搓手背,是真的,不是幻覺,痛啊!

“正如我說過的,【序曲】的一大特點就是能夠感染人類,”迷音拿來醫藥箱給我上藥,“我們還是等到晚上再出去吧。”

“如果我打著遮陽傘呢?”我還是不死心。

“沒用,”迷音搖了搖頭,“如果有用的話,居民們就打著傘出來溜達了。”

“好吧。”我垂頭喪氣地坐回了電臺身邊。

記憶中,我一直在看著電臺和迷音,我一直看著、認真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直到……電臺叫醒了我。

“晚上了,拾伍,醒醒。”電臺輕輕地推我的肩膀,他和迷音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出門尋找【序曲】的母體了。

電臺和迷音一人拿了一個強光手電筒,電臺按了幾下開關,確定手電筒有電之後,轉向了我。

他把手電筒和一張紙片一起遞給我,紙片上畫著的是一箇中年人。

“這是第一個看到【序曲】的居民,去調查一下,也許會有點作用,”電臺走到門邊上了,又折回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注意安全,拾伍。”

我點了點頭。

電臺和迷音就進了森林。

我整理了一下睡亂了的衣服,帶上了迷音留給我的備用鑰匙和地圖,從後門離開了別墅。

就是我第一次看見別墅的時候,那裡有一個小斜坡,從別墅的側面拐到背面,有金屬的扶手豎在斜坡上,直直通向別墅的後門。

我從後門出去,剛出去就遇到了事兒了。

一箇中年婦女被健壯的男人按在地上,婦女不停地掙扎著,同時發出尖叫,周圍的房子都亮了燈,沒人出來救她。

我右手在金屬扶手上一撐,越過了扶手,跳到男人身後。

我掰過男人的肩膀,剛想勸諫他,就被嚇了一跳。

男人的臉上沒有五官,密密麻麻的不規則的孔洞在臉的正中央,像是一個蜂窩煤,我甚至能透過孔洞看到婦女穿著的鵝黃色的圍裙,孔洞中有長條的肉色的蟲子鑽來鑽去。

他像兔子一樣捲起腹部,只不過是反向卷,他就用這種扭曲的姿勢,雙腿發力踢向我,我連忙放開抓著他的肩膀的手,轉而抓向他的手臂,把他一個過肩摔摔到地上。

我騎在【序曲】的脖子上,卡著他的脖子,右手去掏斧子,就這麼一秒鐘,他突然頂起了……肋骨???他的肋骨刺穿了胸膛,沒有血,潔白的肋骨像夾子一樣把我的小腿圈住了,但是畢竟肋骨是相對比較脆弱的骨頭,我雙腿發力掙開了束縛。

【序曲】以一種正常人難以做到的動作從地上跳起來,原來人類肋骨全斷了也能動嗎?這個我好像不知道。

但是先別管這個了!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根金屬的棒球棍,揮舞著朝我衝來。

我提起斧子,乾脆利落地砍下了他的腦袋。

失去腦袋的身體在地上摸索著,我砍掉了他的雙手雙腳,他的四肢像魚一樣在地上撲騰,幾分鐘之後,所有的肉的部分全部融化了,融成黑色的粘稠的液體。

這種東西讓我想起了某個黑影,同時還想起了某個活動筋骨的小遊戲。

我砸吧砸吧嘴,覺得如果有機會,還想玩這個小遊戲。

但是現在,我的首要任務是去看看【序曲】死乾淨沒有。

我看向地上躺著的頭骨,原本屬於嘴巴鼻子和眼睛的地方,全是管狀的孔洞。

嚯,這傢伙還挺符合生物學……才怪啊!

長條的肉色的蟲子在孔洞中鑽來鑽去,【序曲】的死亡好像並沒有影響到它,它們鑽得更起勁了。

我正在思考要不要把它們踩死,嚇壞了的婦女終於緩了過來,對我表達了感謝。

“不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微笑著踩碎了地上的頭骨,把那些蟲子全部踩死,同時拿出了電臺給我的紙片吸引婦女的注意力,“不知道您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呢?這對我們的工作很有幫助,也許有一天我們能徹底解決掉這些異想體。”

婦女熱情地領著我來到了紙片上畫的人的房子,我囑咐她注意安全就讓她趕緊回家了。

第一個問題解決了,第二個問題就是我要怎麼讓這個人開門呢?

我試過禮貌地敲門,威逼利誘,還試圖強行闖入,全都以失敗告終,畢竟我不可能真的用斧子砍人家的房子。

房子裡的人從始至終只說過一句話:“別找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瑟瑟發抖地縮在牆角的樣子,你瞧!他連燈都不敢開。

我鬱悶地蹲在他家門口,思考應該怎麼辦,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來一根菸,這樣我就像是被拒之門外鬱悶抽菸的痴情男,他就像冷漠無情的花心女。

我不能一整晚都守在這裡,我得去巡邏,去保護小鎮的居民。

我留下一句:“別害怕,我真是好人,現在我要去保護你們了。”就毅然決然轉身離去。

她轉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也沒有回來。

我在小鎮裡走來走去,我走來走去,小鎮就這麼大一點兒,遇到的也就是那幾個人,開小賣部的、買乾糧的、不怕死出來亂晃的,每個人看著都很正常,沒有人像是【序曲】。

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都不知道我是想要發生什麼還是什麼都不發生。

我嘆氣、踱步,我思考、巡邏。

我端了幾個空房子裡的【序曲】窩,但是我又不知道小鎮的居民長什麼樣,我怎麼分辨哪些是【序曲】哪些是人呢?

我不停地撓頭,一邊撓頭一邊繞,最後坐在路邊的石墩上。

也不知道這麼破一個小鎮,為啥還要安石墩,真的有大車會走這邊嗎?

我看向不遠處。

還有消防栓,有湖也會著火?

我就坐在石墩上胡思亂想。

我已經圍著小鎮逛了兩圈,我是不是逛得太快了?現在幾點了?

我想去看看現在幾點了,但是我突然發現,不管是手機還是手錶,好像全都停擺了。

也就是說,我沒辦法知道現在幾點了。

也就是說……

我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所有人都意識到,白天我們不能出去,因為會被太陽灼傷。

但是如果計時裝置停擺了,我們怎麼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呢?

如果像偵探漫畫裡說的一樣,所有線索都是有意義的,我是否能夠猜想到,【序曲】害怕的其實是夜晚,於是它讓我們進入了幻覺,誤以為白天是晚上,而晚上是白天。

我很快否定了自已。

因為這麼做一點兒意義都沒有。

我又很快想起了楊說過的話。

“哪個異想體會做有意義的事情呢?”

“長官!長官!”

?怎麼聽到有人叫長官?

我抬頭看過去,鎮長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他看到我抬頭,小跑著跑了過來,也不怕自已的身子骨散架了。

“額,你是叫我嗎?”我的表情一定很扭曲,但是鎮長就像沒看見,他急匆匆地跑過來,把藍色的資料夾塞進我的手裡。

他完全忽略了我的問題,自顧自地說:“我聽說長官您正在巡邏,也許這個能幫到您。”

“這是什麼?”我開啟了資料夾。

裡面是每個居民的電話號碼,住房門牌號,姓名、照片……各種基礎資訊,以及人際關係。

“有了這個,您就可以處理掉那些偽裝得不成功的,”鎮長突然壓低了聲音,他左顧右盼了一下,小聲地說,“異想體。”

“多謝。”我合上資料夾,對鎮長表示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