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金屬、不見底的樓梯——通向四區特別行動隊總部的地下室裡。
“說起來,我們為什麼要去地下室?”我問。
七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奇怪,等轉過身去之後他才開口道:“沒什麼……我懷疑是地下室收容的東西逃出來了。”
聞言,我嚥了咽口水,感覺這個金屬的“籠子”徒增了幾絲陰森。
“什麼東西?”
“……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七沒有給我解釋的意思,我們在樓梯上行走,他的身影擋在我的前面,給我遮得嚴嚴實實的,有點像傳說中的雙開門冰箱。
向下、向下、在樓梯拐角轉彎,刺眼的光直直的從頭頂照下來。
“有這麼長嗎?”我忍不住問道,“你們地下室在地下幾層?”
七停下來,整個人站在光裡。
“沒有,早該到頭了,”七說,“我們似乎遇上了【指南針】了。”
【指南針】
一隻簡約風的指南針,擁有青銅的外殼,外殼中心鑲嵌結晶,可以擾亂生物的方向感並困死目標生物;通常【指南針】只會攻擊一個目標,目標生物可以感受到【指南針】設定的出口位置。
“出口位置在地下室裡嗎?”我問。
“是的,”七看起來在想什麼,“我很好奇為什麼我們在幻境中也會被【指南針】影響。”
“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好奇怎麼出去。”我打斷七的思考。
“我們不會出不去的,拾伍,”七安慰道,“別緊張,我總感覺這個幻境想要告訴我們什麼……你懂這種感覺嗎?
至於出去——別擔心,一段時間之後【指南針】會自已把我們推出去的——【指南針】是一箇中立異想體。”
……中立異想體?我背的是這個嗎?
我看向七的眼睛,七坦然和我對視。
也許是我……記錯了?
於是,我相信了七的話。
向下、向下、燈光變得暗淡了,空氣變得稀薄了,七的速度逐漸加快。
樓梯在我的眼中旋轉起來,缺氧和過度運動似乎使我出現了一些別的幻覺。
我迷茫地睜大眼睛,黑色的粘液表面光滑,有油一樣的彩色花紋,粉色的蠕動的肉瘤在牆角和地面上不停地繁殖,讓我幾乎沒有地方落腳。
我大口地呼吸著,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一股血的腥味,所以空氣也發鹹——真不知道七走那麼快做什麼。
七終於意識到我跟不上他,站在下一層的臺階上等我。
我快步下到七所在的位置,手撐著膝蓋彎腰大喘氣。
“你走得好快啊,七,”我感嘆道,“是因為【指南針】很快會把我們推出去嗎?”
“是的——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再下去看看。”
“你知道嗎?在恐怖電影裡你這樣的人會很快被鬼上身的。”我開玩笑道。
七露出一個無奈地笑容,坐在臺階上等我休息。
七的左手拿著黑色的槍,右手銀白色的槍在往下飄羽毛,看起來神聖又美麗。
……等等。
“七,你平時喜歡怎麼拿槍?”
我在耳鳴,在幻覺之中,我看向七。
七眯著眼看自已的槍。
就像老式收音機調錯了臺,沒有歡快的音樂和有趣的節目,只餘下空氣中未知的鳴響。
“我明白了。”七說。
七的身影晃盪起來,像是水缸中晃盪的月亮,他快速地向下,我已經看不見他的影子了。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安靜。
寂靜。
平靜。
“七!”我喊道。
沒有人回應我,我選擇原地坐下襬爛。
我努力地搖了搖頭試圖趕走這些幻覺,我在幻境中待了太久了,幻境在改變我的認知——我期待著【指南針】將我推出去。
……
等等,【指南針】真的是中立異想體嗎?
我又搖了搖頭。
我坐在地上無所事事。
我坐在地上看我的斧子。
我的斧子,我親自挑選的武器,它的一面是工匠鑲嵌的重量合適的結晶,另一面……金色的眼睛睜開了,帶紅血絲的眼白不斷鼓動著,它在和我對視。
“我不知道該怎麼走出去了。”我說。
我的斧子沒有回答,哦……它也不會說話。
……它不會說話嗎?……也許它……
斧子顫動了幾下擾亂了我的思緒。
“ok,我不想了,”我握緊了斧柄,模擬攻擊地向前方的空間揮了揮,聽著熟悉的破空聲,我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走吧,咱們去找七。”
我在向下走,斧頭上的結晶熠熠生輝。
我在向下走。
向下走……
走……
我和斧頭上的眼睛對視了。
眼睛惡劣地眨了眨。
“……你什麼時候變到這個位置來的?”
我調整了一下斧子,把眼睛那一面對外。
走了一會,我發現它又變回來了。
我疑惑地凝視著我的斧子。
……我好像也明白了。
我在樓梯中來回走著,走一段,我看到的畫面就顛倒一下,幻覺改變了我的認知,所以我才不停地在樓梯中轉悠,一直到不了底。
搞清楚原理之後,我順利地到達了最下一層,我的腳踏上了地下室的地板。
離開樓梯之後,空氣又充盈起來,我暢快地大口呼吸著,不遠處破了的罐子邊上,七正在研究逃出來的【指南針】。
“你來了。”七招呼道。
“這個沒手沒腳的東西是怎麼逃出來的?”我看著擺在地上的【指南針】,七剛才正準備撬下它的結晶。
“不知道,”七撥弄了一下【指南針】,“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種東西只要關回去就可以解決了。”
“那太好了,”我說,“快找個新格子把它丟進去吧。”
七站起來摘下了手套,柔和的白色的光從他的手心裡湧出來。
“啊?你?”我震驚地看著七。
白光一閃,【指南針】就好好的待在罐子裡了。
“這是你的天賦??”
“是啊,很炫吧。”
“哇!太炫了!”
與此同時,樓梯處傳來一些動靜。
一個熟悉的身影冒了出來。
“拾伍!你怎麼跑那麼快,這很危險的!”七從樓梯口探出頭來,“哦,你在啊,嚇我一跳。”
我身邊的那個七點了點頭。
“誒?你……你?!”我指著兩個七,迅速地跟他們拉開距離,“不是,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我被兩個七一左一右夾著出了地下室。
雙子星和無憂目送我進了四區特別行動隊隊長的辦公室。
看到端坐在桌前處理檔案的第三個七,和靠在桌邊的第四個七,我由衷地感到世界真的癲了——我也要癲了。
“怎、怎麼回事啊。”我坐在椅子上欲哭無淚。
“別害怕,拾伍。”我左邊的那個七說。
“這是很正常的事。”我右邊的那個七說。
“這只是我的天賦,”中間的處理檔案的那個七說,“每遇到一個幻境,就會分裂出一個我,一段時間之後就會消失了。”
“是的。”七四號說。
“也就是說,你和無憂在進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幻境,你獨處的時候遇到了另外三個幻境。”不知道哪個七開口道。
“那你們本體去哪裡了?”我問。
“在東部戰區處理事情,”不知道哪個七說,“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我為什麼會陷入三個幻境啊?”我都快崩潰了。
“嗯……”七沉吟了一下,“嗯……可能是因為倒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