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氣溫驟降,狂風呼嘯,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屋內只開了一盞舒適的加溼器氛圍燈,噴出清新柑橘味混著獨特清香尤佳利葉的氣霧。

齊知樂舒適又愜意地躺在床上跟何楚曦聊著天。

何楚曦跟陸和銘初見那晚,是在跳芭蕾舞,想在慶祝晚會再表演一次。但她只能站起來,緩慢走路,想找齊知樂陪她一塊跳。

易宸斯洗完衣服出來,見齊知樂還沒睡,隨口問:“明晚燒烤想吃什麼?”

“烤棉花糖。”齊知樂完全不知道跳什麼,三個月沒去過舞室,動作都忘得七七八八,回覆何楚曦:「我沒有衣服。」

這一週齊知樂態度強硬到易宸斯沒敢擅自拿她的衣服洗,本來睡衣就不多,身上穿著易宸斯的黑色短袖,到一米七身高的齊知樂身上,也只能坎坎遮住臀部位置。

易宸斯拿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水跡,掃了一眼床上的人。

昏暗光線中,齊知樂睡姿隨意,身上穿著他的衣服,長腿壓著被子。

這一幕,誘||人、看得身子一熱。

走過去,扯過被子幫她蓋上。

“還有呢?夠不夠暖?”

何楚曦:「我有,但很性感。易宸斯給你穿嗎?」

關他什麼事?

齊知樂眼神找上易宸斯。

他只穿著一條拳擊褲,掛在髮絲上的水珠順著優秀的肌肉線條滑落,流過赤裸的上身,被易宸斯用手上的毛巾隨意擦走。

原本齊知樂就什麼話題都能聊,跟何楚曦待了一週後,話題尺度越來越大。

齊知樂站在301門口聽著裡面的聲響都不羞不臊地走開。

然而看到易宸斯這爆炸性的一幕,在國內春光明媚的那個早上隨之乍然鑽進腦海,她這張老臉很不出息地紅了,腳趾頭有些羞澀地縮了縮。

見她沒回答,易宸斯扔掉毛巾,掀開被子躺進被窩,是涼涼的,探出身子把他的被子扯過來,疊加上去,再撈齊知樂進到懷裡。

“等被窩暖了,就回去。明天再給你拿多張被子。”

齊知樂被一股熱氣纏繞住,腦袋枕到易宸斯的手臂上,鼻吸鼻呼都是易宸斯身上那股草本味,睡意突然就上來了。

比褪黑素還好用。

“那你蓋什麼?”齊知樂動了下身子,聽起來是困了。

整個被窩一下子就暖和了。

易宸斯整理著被子,語氣隨意:“我還有點熱呢。”

齊知樂自然地探了一下:“哦,你好像是發燒了。”

易宸斯腦海猛地被敲了一下,咬牙道:“雖然是你的,別亂摸。”

單人床擠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一米八多高大挺拔的男人,齊知樂身材高挑,穿得也少,剛抱進懷裡時,一陣寒氣,沒多想就往懷裡摟。

現在被她弄了一下。

齊知樂眸中的天真刺得他哭笑不得。

“你沒感覺嗎?”

“有點。”

驚喜。

易宸斯沒過多追究她的回答,反而問:“是有什麼想問我嗎?”

往床邊挪了一點,讓她躺得舒服點。

又不捨得放開,只能當個暖爐了。

齊知樂側枕在易宸斯強壯手臂,手指順著他的肌肉線條在思考從問起。

房間充斥著齊知樂喜歡的味道,很放鬆、安心,充滿安全感。

突然忘記支配著她的恐懼是什麼。

易宸斯快被逼瘋,知道齊知樂肯面對,心情還是很好,任她玩。

想了一下,齊知樂問:“為什麼這十年都不答應我的追求?”

“軍校不能談戀愛。”

“那進部隊之後,怎麼不答應?”

易宸斯睜開眼睛,忽地笑了一聲:“那次任務回來,是想找你確定關係了。”

是她爺爺去世那次,那次易宸斯立了一等功,趕回來就一直陪著齊知樂。

好像是......但始終沒開口,休假結束後就又全世界出任務。

之後沒多久就是獵鷹前行動隊隊長在任務中犧牲,易宸斯也躺了一個多月的病床,康復後就接任獵鷹行動隊。

齊知樂每天都去病房,易宸斯沒說過一句狠話,但態度很冷淡。

為了不讓易宸斯有藉口趕她走,把夜班包了來上。當他的病房是休息室,睡前趴在床邊逗他聊天,睡醒躺在他的病床。

那時,易宸斯基本動不了。

一對比,她是狠人。

齊知樂:“怎麼這次就想確認了?”

加溼器定時結束,房間陷進一片黑暗。

易宸斯側過身,跟齊知樂面對面,抬起手揉著齊知樂的頭髮在玩:“還記得齊大隊長留給你的遺書嗎?”

他們出任務前都要寫遺書。

齊老爺子給齊老太寫了整整三百多封,三百多次任務平安歸來,內容都是希望我的姑娘有人守護,連有孩子後,都是說孩子留給戰友照顧,她再去找過一個,去過自已的生活。

齊知樂就一封。

不長,當時齊老爺子已經退到指揮部,遺書是特意寫給齊知樂,由總參謀長易以正當眾念出。

「我跟齊知樂鬧過兩次彆扭。

一次是她說要讀軍校,一次是她義無反顧要回羽城軍區。

當她穿著軍裝站在五星紅旗下,衝我敬軍禮那天,我終於承認這個事實。

齊知樂這個孩子在手術室那刻,骨子就被刻進愛國救人的血脈,一心一意要報恩、報效祖國。

今天是我們第三次彆扭,是要跟爺爺道別,讓爺爺贏一遍吧。

你是爺爺的大驕傲,希望我的大驕傲不忘初心,繼續勇敢往前走。

無懼歲月與風霜,光芒萬丈、熱烈自由,不負此生,不負自已。

敬禮!跟爺爺說保證完成任務。」

那時,齊知樂哭得雙眼通紅,敬著軍禮,努力了很久才能啞著嗓音說出「保證完成任務」。

她記得那時易宸斯站在旁邊也說了,但跟她說的不一樣。

易宸斯額頭抵著齊知樂的,嗓音柔情地重複當年那句話:“齊知樂,你就做自已想做的事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原來,他表過白了。

只是沒讓她聽到。

那算什麼表白!

齊知樂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

易宸斯溫柔地幫她擦過眼淚,笑:“你最近哭得次數,比我認識你這十年還多。”

她終於明白了。

真正擔任守護的一方是易宸斯。

他不想她再經歷失去摯親的痛,一直擔任著矛盾體的角色。

齊知樂想通後,使勁往床邊推易宸斯。

力的作用是相反的。

推不動易宸斯,齊知樂一直往後退,易宸斯捉住她的手,順到腰上。

他把人摟進懷裡,低沉笑了兩聲:“終於肯跟我鬧了。”

盡是寵溺。

任齊知樂怎麼掙扎都不鬆開,漸漸地,齊知樂就躺在他懷裡,情緒慢慢恢復。

抽泣聲慢慢變緩後,易宸斯說:“當時羽城要招特種部隊是完全沒考慮,結果你報名了。我讀軍校第一天就立誓不進我爸部隊,知道你報了後,也是一點猶豫都沒了。”

“在軍校不能戀愛,那時還沒能力護你,只能壓到心底。之前也沒了解過你的家庭,主要你的氣質,原生家庭不會差。直到畢業典禮那天,看到齊大隊長......原來你也成長在軍人堆。”

軍校管理嚴格,何況他們大三就歸特種部隊,沒有參與畢業典禮。當時易宸斯拿著一束花去表白,結果齊知樂已經收到花,以為又是哪個情敵,發現是一位正氣凜然的退役軍人和一位目光欣慰又崇拜的老奶奶。

齊知樂和退役軍人都穿著軍裝,兩人眉目間的英氣很像。

沒想到她的家長是連易宸斯父親都要畢恭畢敬喊一聲齊隊。

表白只能又往後推了。

“我家沒有億萬家產,但讓你一生無憂絕對沒問題。但總不能拿著那兩顆小星提親吧。”

“那晚我爸問我,喜歡你什麼?好看?你長得確實好看、但在受傷的路上就沒停歇過,你哪是女生,比我的兵還不怕死。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陷進去了,看你泡麵都不會,就我煮唄。看到你不會做家務,就覺得剛好,你回家也不用做家務。沒聽到齊大隊長寫給你的遺書前,我就想呀。齊知樂,你再等等我,等我足夠強悍保護你,你就儘管做想做的事就行。我,就是你手中的利刃。”

“我對你的喜歡沒多澎拜,想你的時候,心情很平和,平和得想馬上看到你。”

齊知樂聽得心情也變得平和,抬頭看他。

“我挺敢的。”

易宸斯忽然低笑一聲。

太黑了,只能感受到易宸斯靠著她的腦袋,閉著眼睛。

“我沒寫過遺書。”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