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下起綿密的春雨,雨水嘀嘀嗒嗒砸在車蓋上,愈加得煩人。

易宸斯看著這交通狀況煩得不行,下車走去救護車看了一下兩位傷者情況,見隨車醫生緊張得雙手顫抖,腦海裡湧現一個人的影子。

他問其中一個警員:“借我一部手機!”

任務時,他們的手機都上繳。

易宸斯指尖落到手機螢幕,不用思考就輸完11個數字,拔通。

聽著手機裡有規律節奏的‘嘟——’。

易宸斯那雙如鷹隼般犀利的眼睛觀察著四周的路況,思考有沒有其他可走的路線。

在車流縫隙看到某輛小車的後排車門開啟,但被層層車身擋住臉。對方被擁擠的車攔住,繞過好幾部車還是困在裡面,行徑方向像是要走過來這邊。

無人接聽。怎麼不接電話?在手術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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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知樂一心想往救護車跑去,繞了幾圈都走不出去,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車往前,但後車馬上補上去。

下一秒,齊知樂踩著前車輪,雙手一撐用力,整個人趴上車前蓋。

車前蓋鋪滿雨水,穿的布鞋不防滑,齊知樂打滑趴倒在車前蓋上,馬上爬起來,準備換個姿勢跳下車。

司機一愣,降下車窗吼:“找死呀!”下車去捉人。手伸到一半。

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手腕被捏得生疼。

此人滿臉油彩,穿著軍人的作訓服,身後還跟著兩位交警。司機瞬間慫了,顫著嗓音說:“她無端端爬上來。”

易宸斯一手摟過車前蓋的齊知樂,撿起落在車前蓋的一隻黑色布鞋:“她是醫生,著急過去救人!”

嗓音沉穩有力,穿過耳膜,讓人心神一定。

“易宸斯?”

齊知樂抬頭辨認間,一頂鴨舌帽蓋住腦袋,腰被一隻強壯的手臂托住,熟悉的清冽松木香味捲進懷裡。

易宸斯架上齊知樂就往救護車走,看著那個人的行為,當時腦海閃過一絲猜測。

沒想到真得是她,也只有是她了。

怎麼瘦了那麼多?

救人心切。沒顧兩人姿勢多曖昧,齊知樂直接上手檢查。

那雙手肆意地摸他,燥。易宸斯舌尖抵著後牙輕聲嘖了下,由她摸。

大庭廣眾,齊知樂拉開作訓服那刻,手被摁住了。

“我沒事。”易宸斯抬眸睨她,輕笑出聲:“就指甲縫塞了點泥。”

不等齊知樂又捉起來緊張地檢查一番,立馬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明情況。

“受傷的是浪子和周隊。浪子大腿中槍,神智清醒。浩子在車上陪他。另一個是獵豹的周隊總共中了兩槍,一槍在肩部,一槍在擦腦部而過。爆炸時埋進廢墟,被我們挖出來時已經昏迷狀態。”

齊知樂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問:“姐夫?”

“嗯。”

齊知樂心頭一顫,原本微紅的眼眶變得溼潤,雙手不自覺的微抖起來。

易宸斯大概知道齊知樂的情況,沒想到這麼嚴重。

林希柔在交警的幫助下,順利從車流中跑出來,見齊知樂雙手又開始抖。

“知樂,沒關係。”

“不用管我,陳浩在後面的救護車。”

齊知樂腦子就想著一件事——又一位至親在等她救。

她控制不住,朝著雙手低吼一句:“別抖了。”

突然被往下一拽,整個人往下栽,坐到......易宸斯大腿上。

他的肌肉硬得跟鋼板似的,比坐在板凳上還穩。

“彆著急,你姐夫還沒死。”

易宸斯低頭幫齊知樂把鞋子穿回去,但襪子都溼了,乾脆脫下來,壓低鞋跟套上去。

他把齊知樂放好在地,敲了敲救護車的門,門從裡面被開啟。

周景晟帶著氧氣面罩,身上的作訓服已經被鮮血浸染,監測儀‘嘀—嘀—嘀—’地響。

易宸斯大手摁著齊知樂的腰部,往前推了一下:“現在你只需要檢查,快速告訴醫院需要提前準備什麼,填補堵在路上的時間。”

趕鴨子上架。

但,林希柔發現......齊知樂的手不抖了。

這樣一說,齊知樂腦子只有爭分奪秒給搶救室爭取時間。

她神情變得嚴肅,眼神都是冷的,但心中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

她動作利索快速地拿起一次性醫用手套穿上,專注地看會監測儀,有步驟地吩咐隨車醫生和護士步驟,上手檢查周景晟頭部。

方寸大亂的隨車醫生們都變得鎮定,齊知樂就是定海神針。

“心率沒問題,你剪開作訓服後喊我,我檢查子彈位置。你看好心率情況和記錄我說的頭部情況。”

易宸斯盯著齊知樂忙碌的背影,眼神跟方才的語氣截然相反。

雨飄進救護車內,易宸斯關上車門,守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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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輛救護車上。

陳浩握緊林浪的手:“浪子,撐住呀!!別睡別睡......快到醫院了。”

見監測儀的波浪線要往下滑,問:“他能不能動,我們揹他回醫院!?”

羽城軍區有三支特別行動隊,執行不同地區的任務。獵鷹負責歐洲和東南亞一帶的任務,獵豹負責北美洲一帶,一路追蹤罪犯到國內。

獵鷹執行完任務剛下飛機,就收到獵豹副隊的撤退支援訊號,顯示隊長訊號消失,獵鷹立刻前往支援。

林浪掩護獵豹行動隊撤退時,中槍了一槍,位置在大腿處。

易宸斯勘察場地戰況,猜測周景晟在爆炸後被埋進廢墟,全員在廢墟挖了兩個多小時。滲出作戰服的血混著沙礫凝固在面板上。

隨車的小鐘醫生用消毒液衝著傷口,聽著陳浩喋喋不休的大嘴碎子近半個小時。

小鐘醫生皺眉:“陳浩,安靜!”

陳浩扁嘴:“鍾醫生好凶哦。”

小鐘醫生無奈:“對對對,你希柔最溫柔”

“開門!”林希柔的聲音,用力地拍了兩下門。

“我柔柔來了。”陳浩鬆開林浪的手。

開啟門,見林希柔臉色十分難看。

陳浩雙手拍了拍胸膛:“我好著呢。”

林希柔坐上救護車,一聲不吭地輔助小鐘醫生剪開衣服。

陳浩知道林希柔很不開心,再次強調:“我真得沒事。”

林希柔上下掃他一圈,轉頭問林浪情況。

林浪意志清醒,點頭說很好,說易宸斯提前拿布料幫他捆住傷口,沒怎麼出血。

陳浩幫林希柔捏著肩膀,樂成一朵花:“有知樂親自教導下,下次易隊都能幫你挖子彈了。”

林希柔扭頭瞪他一眼。

陳浩嚇得看向林浪。

疼到嘴唇發白的林浪居然在陳浩的眼神裡,看到一絲羨慕。

“因為知樂不開心?”小鐘醫生問,拿過溼紙巾擦著林浪臉上的軍用油彩。

林希柔語氣很淡:“知樂的手不抖了。”

救護車安靜一瞬。

其他三個人驚喜地歡撥出聲。

“原來你是開心到說不出來話呀!”

林希柔一點都不想承認,齊知樂居然在易宸斯回來不到半個小時,手就不抖了。

這三個月衣不解帶的陪伴是餵了狗?

易宸斯有什麼好?能比得過她!

不就是帥點、能力強點、有點錢。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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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找到一條路回醫院,跑過來跟易宸斯商量。

現在環城高速堵死了,只能繞一個大圈回醫院。時間會久一點了。其實算起來跟堵過去差不多,大概快個五分鐘。

聽到這,易宸斯毫不猶豫下令道:“走!”

交警不太確定那條路一定通,想再勸說一下。

易宸斯走去救護車喊齊知樂下來,轉頭看交警:“我的兵中彈只花了一秒。”

生死就在一瞬之間。

交警立馬說:“我們派車去開路。”

齊知樂恰好下車,臉上有幾道乾涸的血渣,雙手都是血,紮起來的丸子頭垂下來好幾根髮絲,很是狼狽,神情鎮定:“必須馬上回醫院!”

易宸斯一直站在外面守車,防水面料的作訓服都是雨水,拉過齊知樂雙手往身上擦了一下:“嗯,現在就走。你跟我一輛車。”

手一擦,血跡落到迷彩作訓服上,化成一抹紅暈。

齊知樂心口一頓,指尖收緊。

易宸斯拉著齊知樂上車,把人塞進副駕駛。

齊知樂想擦掉作戰服上那抹血水,卻越擦化越多。

看著齊知樂的動作,易宸斯神情微變,幾秒後反應過來。

她真的得了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