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寧就這樣被關在祠堂裡,看見母親的牌位,眼淚終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娘,女兒沒有做錯,女兒問心無愧。”

“孃親過得開心嗎?脫離了這個家,孃親應該是幸福的吧。女兒在這裡一點都不開心,所以女兒就想著掙很多很多的錢,等到合適的時機就帶著淮恩、青玉安樂跑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

“小姐,你還好嗎?”安樂在祠堂外問。

今日正巧管家讓他外出採買,回來就只見青玉在哭。

“管家一定是故意將我支走的。”

季淮寧用手帕輕抹眼淚,“我沒事,你們回去吧,在這守著姨娘指不定會為難你們。你們先回去,明日一早來接我便是。”

“這是藥膏,小姐先擦擦臉。”青玉把一瓶藥膏從門縫裡放進去。

季淮寧蹲下身子拿起藥瓶,“好,你們快走吧,別擔心我,我好著呢。”

這一夜過得格外慢,安樂和青玉擔心季淮寧,天還未亮就去了祠堂。

直至太陽昇起,杜玉雙身邊的婆子才來開門。

本以為會看見季淮寧乖乖跪著的樣子,可一推門進去看見的卻是季淮寧靠在柱子上睡覺。

頓時惱怒道:“大小姐要好好跪著才是,怎麼能在祠堂裡睡著,這是大不敬。”

季淮寧在安樂和青玉的攙扶下站起,故作單純道:“姨娘只說關我祠堂,並沒說要我跪著呀,難道是我聽錯了?”

青玉隨即附和:“小姐沒聽錯,青玉也沒聽說要跪。”

季淮寧做勢整理褶皺的衣袖,“那就好,還以為聽錯了呢,既然沒聽錯,那我們就走吧。”

三人飛快地往清寧居走,絲毫不給那婆子反駁的機會,“小姐可真機靈。”

季淮寧:“我才不跪呢,我又沒錯,跪也是跪我阿孃。”

季淮寧接著又問:“浴湯備好沒?”

“備好了,早膳也備好了。”

“我不在家用早膳,安樂你去備馬車,今日我們出去吃。”

“是”安樂欣然應下。

青玉卻有些擔憂,“可是小姐你的臉……”

“沒事,帶著帷帽就好了,我不想在這家裡待著,晦氣。”

清寧居內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屋簷下,季淮寧一進院就看到她。

那人見到她便跑了過來,看著季淮寧臉上的巴掌印,“這是阿孃命人打的?”

季淮寧還沒開口,青玉就已憤憤出口,“除了她你還能是誰!”

季淮寧忙說:“青玉不可對二小姐無禮。”

季今朝聞言面帶自責,“對不起。”

季淮寧擺擺手,“又不是你打的,你自責什麼?”隨後她越過季今朝往屋內走去,“你快回去吧,若是姨娘知道你來看我,指定又要捱罵。”

季今朝知道杜玉霜脾性,也不再多說,只把手裡的藥膏給了出去,“這藥姐姐拿著,能消腫。”

季淮寧也不推託,接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馬車飛快地在偏僻荒涼的街道上馳行。

季淮寧探出頭來深吸一口氣:“可算是活過來了。”

他們現在要去的是南街的平溪巷,那裡有一家菜館,平時安樂外出採買都會去那。

安樂正興沖沖的給他們介紹著:“許姐姐廚藝最是了得,小姐待會嚐了便知。”

季淮寧手臂搭在窗閣上,臉靠在上邊,“能有青玉好嗎?”

“那可比青玉好太多了,簡直就不能放在一處比。”

青玉聞言氣得要死,雙手叉腰道:“這麼嫌棄,你以後別吃我做的飯菜。”

安樂急忙改口,討好道:“你的廚藝雖比不上許姐姐,但是還是很好吃的。”

說話這間隙,馬車已穩穩停下。

“小姐,到了。”安樂率先跳下馬車。

可能是早晨的原因,店裡沒有客人,許氏夫婦正在院裡備菜,聽見動靜看了過來,見是安樂,急忙跑出來迎接,“哎呦,你已經好些時日沒來了。”

又見安樂身後朱紗遮面的女子,又道:“想必這位就是你家小姐吧?”

安樂側身一讓,“是的,小姐,這位就是我常跟你說的許姐姐。”又指著許喬身後的人說:“這位是建安兄。”

“淮寧見過二位。安樂時常同我誇讚許姐姐廚藝了得,今日終於能嚐嚐了。”

許喬樂道:“季小姐裡邊請,我這就給您露兩手。”

許喬和許建安去了後院忙活,季淮寧在前院轉了一圈,指著槐樹下的座位說:“就坐那吧。”

安樂便把那處桌椅擦拭一遍,“這個位置好,涼快。”

青玉打量了下院子,隨後看向安樂,“你每次出來採買就是一整日,是不是都待在這蹭吃蹭喝了?”

“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來這可是來幫忙的。”

“就你?”青玉全然不信。

“對啊,你別看這地方小,到了飯店人可不是一般的多,許姐姐兩人有時候會忙不過來,我就留下來幫幫忙咯。”

很快,許氏夫婦便端著菜出來,邊佈菜邊對季懷寧說:“安樂經常提起小姐您,總說一定要親自帶您來嚐嚐才行,如今總算是來了。”

季淮寧打趣道:“噢,他都說我什麼了?是不是來你們這說我壞話來了?”

許喬笑道:“怎麼會,都是誇您的話呢。安樂總說要不是您把他撿回家,他估計就餓死了,是你給了他新生,他願意為你……”

許喬話還沒說完,就被安樂打斷。安樂面帶羞澀,“許姐姐這些話就別說給小姐聽了,怪不好意思的。”

許喬忙住嘴,“好好好,我不說了。”

季淮寧看著安樂:“說了什麼?還不好意思了?”

安樂堅決不說,忙轉移話題,“小姐就別問了,快吃吧。”

安樂是個孤兒,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也不知道自己幾歲,從記事起就以乞討為生。

有一次淋了大雨起了高燒,暈倒在路邊,恰巧被同母親出遊的季淮寧發現。不僅送他去了醫館,還將他帶回家,就連安樂這個名字也是當時年僅五歲的季淮寧取的。

當時的季淮寧大字不識一個,只記得母親常對她說的平安喜樂,萬事順意,便就給他取名為安樂,希望他一生順遂。

許喬把一到菜往季淮寧面前推“小姐,您嚐嚐這蟹釀橙。”

季淮寧聞言便摘下帷帽,絲毫不擔心許喬會看見她臉上的傷,“我嚐嚐。”

季淮寧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確實好吃,口感酸甜可口,又不會很甜,蟹肉中糅合了橙子的清甜,蟹肉吃起來沒有一點腥氣,相反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氣。”

許喬見她說的頭頭是道,便說:“季小姐是行家呀!”

“哪裡哪裡,不過是青玉平日也喜歡做些吃的逗我開心,聽她說的多了,便也懂一些,這才能在許姐姐面前裝裝樣子。”

許喬見她臉上紅印,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那您就吃著,我就不打擾您了。”

這頓飯三人吃了許久,菜盤子幾乎空了,來用餐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客人陸續到來,季淮寧便也有了去別處的想法。

許喬送她們到馬車前,“季小姐若是喜歡吃以後常來。”

“會的,我以後得空了就過來,你們做的飯菜那麼好吃我稀罕得很呢。”

忽然,內院傳來細微哭聲,很快就見許建安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女娃出來,許喬見狀便對季淮寧說:“小寶醒了,我得伺候她梳洗。”

季淮寧看了眼那個胖嘟嘟的女孩,柔聲道:“許姐姐去忙吧,不必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