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傍晚,餘暉灑落大地,給巍峨的建築鍍上一層金身。

祁洛從馬車上下來往府裡走,穿過長廊來到後院,遠遠便聽見歡笑聲。

祁洛一步並作兩,提聲揶揄道:“呦!您二位這是又在琢磨什麼好事呢?我在府前都聽見聲了。”

“在說了你呢!”林妶也不怕他知道,笑著回他。

祁洛行至兩人面前行禮,“拜見父親母親。”

祁奉林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免了吧,成天不著家的臭小子。”

祁洛往石凳上一坐順道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我什麼呢?笑得如此開心。”

林妶喜笑顏開,“笑你小時候頑皮,抓了祖父缸裡的魚煮了吃,被祖父發現後怕得躲祖父衣櫃裡,說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讓你祖父好找。”

祁奉林也忍不住笑了,“這臭小子打小就皮,腦袋也靈光。老爺子哪知道他有這個膽,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沒找過自己屋裡,臉都被你氣紅了。”

祁洛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那魚湯甚是鮮美,早知道也留給爹孃嚐嚐了。”

祁奉林連聲拒絕,“可別,我跟你娘要是喝了,老爺子非扒了我皮不可。”

林妶伸手捏了捏祁洛臉,“你也就仗著你祖父疼你,才敢這麼胡鬧。”

林妶見他興致高,和祁奉林對視了眼,丟擲正題:“如今你祖父年歲已高,你也年至弱冠,是不是該給你祖父生個重孫解解悶了。”

祁洛輕笑了聲,他就說能有什麼正事找他。

“阿孃這是什麼道理?”

林妶嘆了口氣,苦口婆心道:“再不生等過幾年我跟你父親老了,誰給你抱孩子?”

祁洛放下茶杯,頗有要走之勢,“阿孃找我回來是為了這事?”

祁奉林見狀忙道:“我和你娘也不想逼你,前兩日陛下召我入宮,問你婚配否?說是顧肖生有意請旨給你和顧靈薇賜婚。”

林妶見縫插針,“你喜不喜歡那姑娘?”

祁洛斬釘截鐵道:“不喜歡。”

“那姑娘人長得白白嫩嫩、可可愛愛的,你當真不喜歡?”

“嗯”

祁奉林見他態度堅決,無奈道:“你要是真不想娶她,那我明日就進宮回稟聖上,回絕賜婚一事。”

祁洛點了點頭,“有勞父親明日跑一趟。”

父子倆是說通了,可林妶不高興了,“你也不小了,該想想結婚的事了,我和你爹歲數大了,也想抱抱孫子。”

祁洛瞄她一眼,輕笑道:“阿孃少拿這些話誆我,您就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奇怪?”

“那顧肖生歷來看不慣爹爹、看不起咱們家,好端端的怎麼就要把女兒嫁入我們家了?”

祁奉林接話,“那顧肖生與陛下說的是顧靈薇打小就只喜歡你,說非你不嫁,顧肖生沒有辦法,只能退讓一步,成全女兒。”

“嗯。”

祁洛聽了頻頻點頭,眉眼緊鎖,不知在想什麼。

林妶還以為祁洛改變主意了,臉上笑容暈開,“兒子是願意娶了?”

祁洛沒甚表情,“父親明日就進宮回絕了吧,越快越好。”

……

一連幾日季淮寧都只在清寧居待著,偶爾坐在窗格前看書,偶爾在院子裡澆花。

季淮寧側身看著青玉,忽然問道:“青玉你可知現下何種商鋪最受歡迎?茶館、酒館、女子成衣鋪、飾品還是胭脂鋪?又或者是糕點鋪?”

“小姐問這作甚?難不成小姐也想開家鋪子?”

季淮寧雙手託著下巴,“正是,我想賺很多很多的銀兩,然後帶著你們遊遍大周各地。”

青玉趕忙堵住她的嘴,“小姐慎言,按大周律例,官家子女不可為商。”

季淮寧拿開她的手,安慰道:“怕什麼,我不出面不就行了。”

“哼,你還沒你婢女懂事呢!”一道尖銳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季淮寧暗道不好,忙跑出屋外,“姨娘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杜玉雙走到屋中坐下,“我要是還不回來,你怕是要上天了吧!”

季淮寧跟在她身後,“姨娘說的哪裡話,淮寧不敢。”

杜玉霜怒地拍桌,“不敢?不敢能盤算著開商鋪?你明知官家子女不可行商貿之事,還敢起這念頭,你這是想害了你父親、害了整個季府不成?”

季淮寧看出來杜玉霜這是不打算放過她了,只好乖順道:“淮寧不敢,方才是與青玉說著玩的,姨娘別當真。”

“是我對不起姐姐,這麼些年都沒能把你教好,玉霜有愧姐姐在天之靈。今日我若不好好管教你,日後你就會惹出更大的禍害。”

杜玉霜裝模作勢的擺出哭腔,拿起帕子擦眼淚,儼然一副自責模樣。

隨後朝她身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婆子意會衝著兩旁的丫鬟吩咐道:“來人,掌嘴。”

青玉立刻擋在季淮寧面前,“不可,小姐已經知道錯了,您就饒了小姐吧。”

杜玉霜怒吼道:“還愣著做什麼?”

青玉死死抱住季淮寧,“不可以,你們不能這樣對小姐。”

青玉單薄之軀終究抵不過對方人多勢眾,兩人被雙雙壓著跪下。

季淮寧忍著怒火,質問道:“姨娘這是做什麼?”

杜玉霜冷哼了聲,“做什麼?看來你是不知道自己錯哪了?知法犯法該不該罰?深夜私會男子該不該罰?”

說完不容季淮寧說話,下令道:“掌嘴。”

季淮寧還沒來得及反應,“啪”的一聲,左臉火辣辣的疼。

季淮寧兩隻拳頭握緊,惡狠狠瞪她:“我並未犯法,也沒有私會男子,姨娘為何要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率先回答她的又是一巴掌。

杜玉霜悠哉開口:“剛剛我可是親耳聽見的,在場這麼多人可是都聽見了。至於私會男子,那可是老爺親口跟我說的,我這個當姨娘的既然知道了可不能不管,不然如何對得起你早逝的娘?”

青玉掙脫束縛,推開扣住季淮寧的婢女,“放開小姐,你們這些賤婢竟然敢打小姐。”

青玉死死抱住季淮寧,“求杜姨娘放了小姐,我替小姐受罰。”

話才說完,青玉就被人拖到到一旁。

杜玉霜眼都不抬一下,“這怎麼行,她不親自受著怎能長記性,接著給我打,打到她認錯為止。”

青玉哭著說:“那男子是見我們馬車壞了好心相送而已,不是私會,您誤會了。”

不知打了多少下,季淮寧只覺耳邊嗡嗡響,臉上更是火辣辣的疼,青玉的哭聲猶在耳邊,但聽的不真切。

她用盡全力卻怎麼也掙不開,只能惡狠狠的盯著杜玉霜。

杜玉霜再次開口:“你知不知錯?”

“我沒錯!”

“那就接著給我打!”

“夫人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事了。”負責掌嘴的婆子湊近杜玉霜小聲說。

杜玉霜走過來,一隻手指挑起季淮寧的下巴,“那就關祠堂,給你母親認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