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迎著烈日緩緩而行。
“小姐,我們接下來去哪?”安樂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扇著扇子。
“聽說如今的京都,當屬平康坊最是熱鬧,我們就去那看看。”
吃飽喝足,再加上昨晚睡的不舒服。季淮寧此刻犯了困,語氣中裹挾著些許乏累。
安樂聽出她話語裡的睏意,貼心的說:“從這去平康坊還需要些時間,不如小姐先眯會,我把速度放慢些。”
“好”
半分時辰後,馬車緩緩停在街邊,青玉撩起簾子見季淮寧正睡著,進去輕喚她:“小姐,平康坊到了。”
季淮寧睡眼朦朧,緩了一會兒才下了馬車。
隨著人流往裡走,季淮寧發現這裡變化不少,但大體還如先前一樣。
季淮寧想起以前有家特別受歡迎的零食鋪子,要想買還得早早排隊才行。
“我記得這裡有家賣零食的鋪子。”
“那家鋪子兩年前就不買了,舉家搬遷到江陵去了。現在那處是個茶莊,好些世家大族都會去那品茶。”
再往前走一會,安樂指著一處說:“小姐,就是這了。”
原先的一層鋪子加蓋了兩層,季淮寧看著牌匾上的“歸緣莊”說:“歸緣歸緣,萬物歸於緣,是個好名字,進去看看吧。”
剛進去掌櫃就熱情的迎上來:“小姐可是要買茶?本店有日鑄茶、雅安露芽、臨江玉津、納溪梅嶺等各種好茶,全京都有的、沒有的本店都有。”
“那我便要好好瞧瞧是不是真如你說的那般齊全。”季淮寧被他說的很是好奇。
“您有所不知,京都的商賈貴胄都愛我家的茶。”說著便指引她往樓上走:“名貴好茶都在二樓,一樓是些便宜好茶尋常百姓家也可享用。”
上至二樓,置茶架上根據產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茶,邊上還有泡好的茶。
季淮寧湊近看了看,抓起茶葉放至鼻下聞了聞,又行至泡茶區嗅了下,而後品嚐。
掌櫃看她一系列動作,不忍讚歎道:“小姐可是學過茶藝?”
“略懂一二。”
季淮寧又轉了一圈:“確實都是上好的茶,勞煩掌櫃把臨江玉津和納溪梅嶺各包一份。”
“好咧。”
掌櫃的說著便叫一旁的店小二把茶包起來,笑眯眯的給季淮寧行禮,“從前從未見過您,小人斗膽不知小姐是哪家千金?”
“尋常人家不足掛齒。”季淮寧並不想頂著縣令千金的名號招搖撞市,況且在這都城裡她一個小小縣令千金也不是什麼尊貴人物,更何況還是個爹不疼的。
“是小的多嘴,您別介意。”掌櫃是個眼力見十足的傢伙,知道她自不會是什麼尋常百姓。
只是這歸緣莊最不缺的顧客就是有權有勢之人光顧,城中大大小小有身份的公子小姐然他都認得,這位小姐雖然面生,但想猜也不難猜。
小二拿著包好的茶過來,青玉付錢接過茶包。
“那就不勞煩掌櫃的了,告辭。”季淮寧說完就走。
正往樓下走去,帷帽遮擋住腳下的視線,季淮寧正低頭想看清檯階,突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季淮寧整個人重心不穩的向前倒去。
“小姐小心!”
季淮寧聽見青玉的驚呼聲,她因著害怕本能的閉上眼睛,雙手在空中胡亂的抓。
想象中的疼痛感並沒有到來,她整個人撲進前方的懷抱,鼻子撞在那人胸膛上帷帽也因此脫落,雙手死死抓住那人腰身。
耳邊傳來極速下樓的聲音,過後青玉的聲音在耳邊惴惴不安道:“小姐……”
季淮寧鼻子刺痛刺痛的,她抬起頭才發現自己被一道陰影籠罩住,看不清那人的面龐。
“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要輕薄公子,只是剛剛未站穩不慎摔倒,一時害怕才拼命抓住公子的……”
話還沒說完,她卻感覺面前的人有些熟悉。
“桑……桑公子?”
直到此刻季淮寧才完全緩過神來,也因此看清自己抓住的人是誰,季淮寧沒想到再次相遇會是以這種方式,又是他救了她。
季淮寧的帷帽不知何時脫落,女孩的臉全然暴露在他眼前。
眼前的女子眼睫輕扇,眼底含著淺淺的淚光,可細潤如脂的臉頰卻是一片紅腫,肉眼可見的手掌印。
祁洛的手下意識的抬起,在快碰到的時候被季淮寧躲開了。
祁洛也意識到自己此舉不妥,只問:“有人打你了?”
季淮寧慌亂地低下頭擋住臉,故作鎮定轉移話題,“沒有,祁公子怎會在此?”
見季淮寧不想說,祁洛也不打算繼續追問,畢竟對季淮寧來說他只是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移開目光不再看她的臉:“四處逛逛。”
他說完,季淮寧才突然聽見周圍嘈雜的議論聲,餘光往一樓看去才發現那議論的正是她自己。
她此刻才察覺到自己還在祁洛懷裡,急忙退開了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祁洛看著她的動作平靜道:“我知道。”
季淮寧實在受不住那些目光,只想快點離開這,“那祁公子繼續,我先走了。”
說完不再去看祁洛是何反應,兩步並做一步出了茶莊。
青玉率先反應過來,朝祁洛行禮後追撿起地上的帷帽,拉著安樂一同追了出去。
祁洛看了眼她離去的背影,眼神向四周掃了一圈冷聲道:“各位都把嘴閉牢了,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壞了姑娘家名聲,後果自負。”
掌櫃的立馬迎上來:“雅間已備好,小公爺這邊請。”
……
“小姐等等我。”
青玉緊緊跟在季淮寧身後,竟不知自家小姐跑的這麼快,險些就跟不上了。
季淮寧在一處拐角處停下,大口喘著氣,只覺臉上熱氣不減。
青玉在一旁彎下身來,胸口劇烈起伏,“青玉竟不知小姐還有這等力氣,我都快追不上小姐了。”
“丟死人了。”一想到剛才的畫面季淮寧就覺得臉熱得快爆炸了。
青玉順了氣,直起身來,“奴婢倒是覺得小姐與祁公子在一處甚是養眼,俊公子俏美人在一處讓人看著心情都好了不少。”
季淮寧苦著臉,“你別打趣我,這世道對女子多苛刻,今日之事要是傳出去,我又得被那些唾沫星子淹死一次。”
青玉想起三年前的事,收起玩笑,把帷帽給季淮寧帶上,“小姐不必太過擔心,也許沒人知道是小姐。”
季淮寧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安樂呢?”季淮寧現在才發現安樂不在。
“小姐走錯了方向,我讓他去把馬車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