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季淮恩和西木在前邊領著路,身為刺史的祁洛則帶著季淮寧在隊伍最末,並且離隊伍有一定的距離。

祁洛並不打算追上隊伍,反而是特意放慢了速度,因為季淮寧此刻靠在他懷裡睡著了。許是一整晚高度緊張的心終於落下,疲憊和睏倦趁機湧上,就再也沒能熬住。

祁洛一抓繩控制方向,一手攬著季淮寧,以確保她不會摔倒。

就這麼悠閒地走著,祁洛突然想起從前還在京都之時,季淮寧讓他教學騎馬,碰巧那會兒他一連幾天公務繁忙沒能好好休息,於馬背之上睡著。那時他靠在季淮寧肩膀,她也是這般帶著他走。如今倒是換過來了。

想到這些,祁洛輕輕笑了,嘴角上揚的弧度怎麼也收不回來。他抬手颳了刮季淮寧的鼻子,又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女孩微皺眉囈語,拍開他的亂動手,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了過去。

祁洛被她這番舉動可愛到,沒忍住低笑出聲。

城裡店鋪營業,街上人流不少。或沿街吃早點,或與偶遇好友熱聊。見到城門外進來的隊伍,無不紛紛讓路,駐足觀看。

進城後隊伍直奔府衙。裴雲清得到訊息剛從衙門出來,指揮著士兵把人押入大牢。

季淮恩沒下馬,坐在馬背上同他問好:“雲清哥。”

裴雲清抬頭看他,關切道:“沒有受傷吧?”

“沒有。”季淮恩答。

裴雲清點點頭,然後走到祁洛馬前,指著季淮寧問:“這是睡著了?”

“嗯。”祁洛應道。

裴雲清眼睛從上往下掃,“沒受傷吧?”

祁洛知道他是在檢查季淮寧有沒有受傷,輕聲道:“沒有大礙,只是磕到額頭。”

“沒受傷就好。”裴雲清應著,突然餘光瞥到祁洛肩膀上的傷口,便關心道:“刺史您受傷?”

祁洛側頭看向傷處,道:“小傷。衙門事務交由你打理,我回趟府裡。”

“是。”裴雲清沒再停留,行禮告退。

衙門外此刻除了守衛和斜對邊的攤販,只剩祁洛和季淮寧姐弟,以及過路行人。

祁洛調轉馬頭,對季淮恩說:“刺史府離這不遠,我先帶你阿姐回府裡處理傷口。”

季淮恩沒反對,“嗯。”他需要先回趟鋪裡看看青玉和安樂的情況。

“你的箭術很好,要不是那一箭,我也許還要再挨一刀。”祁洛面帶笑意,忽然道。

季淮恩看了祁洛一眼,毫不客氣道:“切。比你好多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因為被誇開心得嘴角上揚,但被他強壓了去。

回府路上,街上人聲嘈雜,季淮寧被吵醒,看著來往行人,她有些迷糊,“要去衙門嗎?我想回家。”

祁洛勒馬停下,低笑道:“先去我府上給你處理傷口。”他翻身下馬,站在馬旁朝季淮寧伸手,“到了,下來。”

季淮寧抬頭看向牌匾,才發現到了刺史府,低低“噢”了聲,撐在祁洛肩膀下馬。

祁洛牽過季淮寧的手,帶著她往府裡去。

張管事正在前院吩咐採買事宜,見到自己公子帶了個姑娘,忙樂得不行,話都沒交代完就草草揮手讓夥計離開。他小碎步地跑上前去,向祁洛行禮後,眼睛便一眨不眨地黏在季淮寧身上,心想自家公子還真給他帶回了位姑娘。看來工公子的終身大事快有著落了,待會兒他得給老爺夫人寫封信。

瞧這小手牽的,光天化日大庭廣眾,公子也太不避諱了。這姑娘長得膚白貌美,眉清目秀的,和公子站在一起還挺相配。張管事想著甚至還滿意地點起了頭,就是不知道家世如何。不過也沒關係,老爺夫人也不是個看重家世的人,只要公子喜歡就好。

張管事看向祁洛,又瞄向季淮寧,給祁洛使眼色,笑的不懷好意:“公子,這位姑娘是?”

祁洛完全清楚張管事心裡在想什麼,便想逗逗他,“姓季,名淮寧。淮寧,這位是張管事,家裡的老管事了。”

季淮寧微笑著朝張管事點頭。

張管事笑得合不攏嘴,心裡在想季淮寧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在哪聽過;不過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女孩家名字都差不多。他奉承道:“淮寧這名字好聽,季姑娘……”張管事猛然想起什麼,話頭頓住,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季淮寧。他說怎麼這麼熟悉呢!莫非就是之前那位?

然後張管事的嘴巴張得更大,眼睛也瞪得更圓了。他忽然意識到,莫非自家公子自願來到偏遠地方是因為季姑娘在這?合著自家公子這是追妻來了?

張管事忍不住“嘖嘖”兩聲,自家公子真是上道,虧他之前白擔心了。

張管事不可置信的表情正中祁洛下懷,他頗為滿意道:“把王伯叫來。”

王伯也是從京都跟隨而來,在祁府待了二十幾年,是府裡的大夫。

張管事一聽,眼睛在祁洛和季淮寧身上轉,這才注意到季淮寧臉上的烏青和自家公子肩上的傷。他無語地拍額頭,瞧他光顧著打探人姑娘,竟然直接忽略了公子和季姑娘身上的傷。

他正想問問祁洛是怎麼受的傷,可惜祁沒給他機會,帶著季淮寧往後院去了。

“這位管事見你帶姑娘回來好像特別開心?”季淮寧問。

祁洛跨上臺階,走進亭子,解釋道:“張管事從小照顧我,他這人就是對我的事比較上心。”他牽著季淮寧坐下,“坐會。”

季淮寧打量著花園佈局擺設,不算大,但種了許多花。她忍不住感嘆,“好多花啊,這些花種都是你選的嗎?”

祁洛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答道:“不是。”

季淮寧想既然不是祁洛選的,那估計不是張管事就是花匠吧。於是她讚賞道:“選花的人審美不錯。”這些花都是她喜歡的。

沒等太久,張管事便過來了,身後跟了個人,長得不高,身材偏瘦,手裡提個藥箱,正是王伯。

到了亭子,他站在張管事身旁,朝祁洛和季淮寧行禮,就將藥箱放到桌上,開始給祁洛和季淮寧處理傷口。此人話很少,其間一句話也沒講,包紮完後說了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張管事依然笑意滿面,“公子、季姑娘在此休息會兒,我命廚房準備了京都飯菜,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