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恩因為謄抄古籍在書院待到了很晚。他離開後直接回的竹林,原以為季淮寧和青玉安樂三人早已關鋪回家,可他到時竹林裡漆黑一片,並沒人回來。

他洗漱沐浴過後,已經是亥時三刻,可是季淮寧三人依然沒有回來。他心裡突突直跳,還有些胸悶。他再也坐不住,回房裡換了身衣服,便騎上馬往鋪子去。

此時已是深夜,沿街鋪子早已關門收攤,街上空無一人,寂靜無比。

季淮恩趕到鋪子時,便明確的知道出事了!鋪門大開,但鋪裡沒亮燈。他翻身下馬,跑著進屋。

屋裡漆黑一片,但他敏銳地感覺到地上有兩道黑影,好像是人。於是他摸黑走到櫃檯上,探到燭臺。燭臺上蠟燭已經燒完,臺底還有微熱的感覺,看樣子是剛剛燒完滅掉的。他彎下腰,憑著記憶,摸索著拉開最下層抽屜,從裡邊拿出一支新的蠟燭燃上。

燭光亮起,季淮恩也看清了屋裡的景象。一張桌子裂成兩半,椅子倒地,碗碎裂,以及倒在地上離得不遠的安樂和青玉。

這裡發生過打鬥。是誰?他們四人並未與人結怨,也沒有仇家,為何會有人找上門來?難道是劫匪?

季淮恩眉深深地擰在一起,他快步向前走到安樂身邊,蹲下身來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有些微弱但還算平穩,臉上、身上有些外傷,但是並未傷及要害。季淮恩又走到青玉身旁,同樣探了她的鼻息,呼吸平穩;他又快速掃過她全身,沒有外傷。

確認青玉和安樂沒有生命危險,他稍稍放了些心。可是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來,他跑向後院,後院每個房間門都是開啟的,顯然,有人進來找過什麼東西。

季淮恩嘴裡叫著“阿姐”,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看。沒有季淮寧。

阿姐去去哪了?難道被帶走了?

季淮恩回到前院,推了推安樂,“安樂,醒醒,安樂!”

“青玉,青玉。”

安樂和青玉沒有反應。

季淮恩停下動作思考,忽的衝出大門,跑向街頭那家老醫館。他用力了好一陣的門,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過了好一會兒,門從裡面開啟,出來一個披著外袍,揉著眼睛睡眼朦朧地青年,嘴裡因為夢鄉被吵醒不爽而語氣有些不好,“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季淮恩無視他的抱怨,上前一步抓住他雙肩,“家裡有人暈倒了,煩請老大夫去瞧一瞧。”

那青年眨巴眨巴眼睛,打了個哈欠,“這夜半三更的,祖父休息了,我隨你過去吧,小病小痛我也能醫。”

“勞煩。”季淮恩頷首。

青年回屋拿上藥箱,跟著季淮恩往鋪子走。到了鋪子,季淮恩記掛著自家姐姐,所以拜託了青年幫忙檢查照看青玉和安樂。他自己則騎上馬趕去衙門,報案並請求官兵派人搜尋季淮寧。

但是衙門裡大部分人手都被祁洛帶走,衙門裡人手不足;且又是保密任務,看守計程車兵只讓季淮恩有事明一早兒再來,其餘的便不再多說。

季淮恩如何說破了嘴士兵都無動於衷,他想到了祁洛。於是再次騎馬趕往刺史府,但是又被門衛告知祁洛不在府中。他又趕去裴府,從裴雲清口中得知祁洛今夜的動向,他便從裴府帶上弓箭和劍,馬不停蹄地出了城。

半路上遇到押解顧元柯回來的守衛以及暗中保護季淮寧的暗衛,得知了季淮寧很大可能是被顧靈薇帶走,而祁洛正在趕去五道山救援的路上。

他趕到之時,看到的就是地上突然爬起來個人衝向祁洛,於是他情急之下,拿出弓箭瞄準那人。

他的射箭還是從前纏著祁洛學的,只不過沒學幾次,就出了那事。來永嘉之後,他練功之餘,也會練習射箭。練習次數雖然多,也還算每發每中。但練習物件要麼不是靶子就是水果、飛禽等,人還是頭一次,他也沒殺過人,總感覺心裡怪異非常。不過萬幸是沒射偏,而且是為了救人,也不算是濫殺無辜。

於是他壓下心中不適,打馬上前,大步向前,把季淮寧從祁洛懷裡拽了出來。上下仔細檢查一番,才道:“那人沒欺負阿姐吧?”他指的是顧靈薇。

季淮寧笑道:“沒有。”

季淮寧想起青玉安樂,又問:“你如何知道我在這?你去過鋪子了?青玉安樂可有大礙?”

“說來話長,我已經找大夫照顧她們……”季淮恩話頭猛然頓住,他視線定在季淮寧臉上,表情越發不快。

“阿姐你還說沒事,額頭這麼大一塊青,你怎麼不說!是那個女人打的嗎?”他手指著馬匹邊上被士兵看押的顧靈薇,聲音因為憤怒都提高了不少。

他剛才從坡上過來,遠遠留意到季淮寧臉上沒有血痕,故而剛才只顧著檢查她身體去了,現在抬起頭來才發現季淮寧額上的大烏青,簡直氣的不行。

“不是,我自己摔了磕到的。”季淮寧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能用手去摸。

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姐弟倆的祁洛,看了眼初升的太陽,上前站到季淮寧身旁,道:“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先回去吧。”

季淮恩目光落到祁洛受傷的肩膀,再繼續往上。本想偷看不料被抓,與祁洛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尷尬地瞥開視線,掩飾般地摸了摸鼻子,“你也沒事吧?”

祁洛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嘴角微微上揚,眼睛染上笑意,“多謝關心,小傷而已。”

季淮恩彆扭地微微點頭以示知曉,然後快速地翻身上馬,下巴微抬,催促道:“那就走吧。”

他彎下腰朝季淮寧伸手,“阿姐上來,我們回去。”

“哦,好……”季淮寧有些沒反應過來,聽到季淮恩的話本能地跨步出去。

但她其實是想和祁洛一起回去的,所以她一邊應著一邊看向祁洛。

祁洛想的也是希望季淮寧和自己一起,當他接觸到季淮寧的目光時,瞬間明白了她真實的想法。於是他上前摟住季淮寧的肩膀,笑意盈盈對季淮恩道:“你阿姐和我一起。”

季淮恩剛想反駁,就注意到季淮寧期盼的目光,心裡吃癟,只好白了祁洛一眼,然後自己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