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寧實在疼痛難忍,睡也睡不著。

祁洛為了幫她緩解疼痛,不停的跟她說話。從自己的起居日常到京都變化;從官修正史到稗官野史;宮中秘事到鄉野趣事……

他把自己二十二年人生中所見所聞全都蒐羅出來,只為能吸引她的注意力,讓她能少些痛感。

而季淮寧因為難受,連話都懶得講,大部分時候,偶爾發個氣音,應聲“嗯”。只有在聽到一些恐怖離異志怪故事時,才會順著祁洛的話頭追問幾句。身子還會往祁洛身上靠,明明怕得要死,確是聽得最為認真。捱了快一個時辰,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祁洛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繼續給她揉了會肚子,確保她進入深度睡眠才輕聲起身。拿了木几上的碗,輕手輕腳地出去。

跨出門的那一刻,祁洛身形輕微頓住,不過須臾之間,他便恢復如常。

廊下站了名女子,不知來了多久。

這會兒見到動靜,悠悠轉過身,對他行禮,“大人。”

祁洛聲音有些暗啞:“無需多禮。”

西木就在,竟沒有告知他。他看了西木一眼,後者回了他一個眼神,表示是柯知茵不讓說。

祁洛便把拿碗的手伸向西木,“你回一趟衙門,有急事再派人來尋我。”

西木拿碗,躬身行禮退開。

直到西木出了院子,柯知茵才開口:“大人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祁洛知道她和季淮寧關係非比尋常,便沒拒絕,“請講。”

柯知茵看了眼祁洛身後緊閉的房門,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大人請隨我來。”

柯知茵知道季淮寧睡著了,擔心說話聲會把她吵醒,於是她將祁洛請到院前竹林。

祁洛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見她停下,也只是收了腳步,等待她的下文。

柯知茵轉過身來。

光影打在祁洛臉上,將他英俊的臉襯得更加稜角分明,完美無缺。

柯知茵在心裡想:這張臉可真是俊美無比,若是個女子,只怕也是美若天仙。

她暗自感嘆著,忽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忘了正事,於是趕忙揮去腦中所想,朝祁洛露出溫和地笑容。

“大人可知我為何來此?”

祁洛不是很想回答這種問題,但想著她對季淮寧的好,還是認真應了。

“應是來看淮寧的吧。”

柯知茵自然將祁洛那抹不欲回答看在眼裡,也只是笑笑,“那大人可知我為何會在今日來看她?”

“不知。”

柯知茵側過身去,緩緩問:“大人剛剛哄著阿寧,應是知道她肚子不舒服了吧?是不是大人邀請大夫,阿寧不讓?”

祁洛抬眼去看柯知茵,“嗯,你可知她是怎麼了?又為何不肯請大夫?”

柯知茵轉過身來,對上祁洛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清楚。

“阿寧這是老毛病了,她打小就受不得寒,偏生又愛吃海鮮等寒涼之物,來了永嘉之後,更是日日不離蝦蟹。久而久之,毛病不就出來了嘛。每月癸水之期,總是要痛上一兩日。這事是女子私密之事,阿寧面薄,她自然不會同意請大夫,她對你怕是也難以啟齒吧。”

祁洛聽了好半晌才意識到柯知茵口中的“癸水之期”是指何事。

他原也不知女性癸水是何事,只是從前他和趙雲歌幾乎形影不離。只是在趙雲歌十二三歲之後,偶爾幾個月時常聽她抱怨什麼“憑什麼就女人這麼麻煩,每個月都得放血。”

他起初不懂,還是有一次他們偷偷跑到郊外垂釣,趙雲歌不幸染了衣裙,非逼著他跑回城裡給她買衣服,他才知道女性每月竟有幾天特殊之日。

只是趙雲歌來了癸水照樣生龍活虎,山爬得比他快,脾氣也比他衝,完全不似淮寧這般疼痛難忍。

原來淮寧是來了癸水。

一時之間他覺得極其不自在,耳朵都泛起了紅。

柯知茵看著,低低笑了聲。想不到一向端莊嚴肅、一身正氣的貴公子會因為她一句癸水便害羞不自在了。倒也不是那麼高高在上、觸不可及了,這種有滋有味的男子才相配阿寧。

祁洛看不懂柯知茵的意味深長,他尷尬地掩唇乾咳,“我該怎麼做她才會好受些?若是看大夫,可否根治?”

柯知茵收起笑容,正色非常,“其一,海鮮或是其他寒涼之物是萬不能再吃了。我和淮恩平時都有看著她,不讓她多吃海鮮,但耐不住她自己有手有腳有閒錢,會自己跑出去偷吃。大人以後也要嚴防,絕不能再縱著她吃。”

“其二,根不根治我能保證,畢竟阿寧痛症是我見過最嚴重的。但是我相信找大夫開方,按著方子長期調養,我相信一定會有所好轉。只這永嘉地偏,城中都是男大夫,阿寧是不願讓他們看的,大人還需請個女大夫才行。”

祁洛瞭然,“多謝告知,這事我會上心。”

柯知茵福身行禮,“如此,那我便先走了。”

“你不等她醒嗎?”

祁洛沒想到柯知茵會在這個時候走,因為她剛才還沒見到季淮寧,既然來看她,自然是要見上一面才好。

“不了,有大人在此照顧她,我就不湊熱鬧了。”

祁洛目送柯知茵坐上馬車走了,他回到房裡,輕身躺下,手又回到季淮寧的小腹。

……

不知過了多久。

季淮寧睜開眼,入眼一片昏暗。

她睡得有些迷糊,眼睫撲閃撲閃,呆愣片刻後感覺到自己肚子不疼了。肚子溫溫熱熱是人的手,她緩緩轉過身來,最先入眼的是祁洛的胸膛,往上,是他英俊瀟灑的臉。房裡昏暗,顯得他很是溫和。

他睡著了!

季淮寧一眨不眨地看著,睡著的祁洛是安靜謙和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就像是鄰家滿腹詩書的大哥哥。

季淮寧像做壞事般,輕輕地伸出手,描過他的英眉,眼睛,睫毛,鼻子,最後是嘴唇。他的唇軟軟的,好像比她的還要軟上幾分。

她又戳了戳他的臉頰。

男人的睫毛忽然輕扇,季淮寧嚇得連忙收回手,卻在半空被人抓住。

祁洛寬厚的手掌握住她的,將她的手又放回自己臉上。

祁洛睜開眼,睡眼惺忪卻滿是柔情,手上下圈住她腰身,剛睡醒的聲音低沉暗啞,好聽又勾人。

“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

“剛剛在幹什麼?”

祁洛睡眠淺,剛剛季淮寧的手落在他嘴唇上的時候,他就醒了。

“看你。”

季淮寧與他對視,話也答得乾脆,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羞澀。

祁洛低低地笑了,他把人往自己懷裡攔,下巴在她發頂溫柔的蹭。

“肚子還痛不痛?”

季淮寧臉埋在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不痛了。”

她的癸水只有第一天才會痛,只痛幾個時辰。

祁洛撫著她長髮,輕聲說:“你睡著的時候,裴長史夫人來看過你,她都跟我說了,我明日讓母親從京都請個女大夫來,給你調養身子好不好?”

“好。”

季淮寧聲音雖然沒有變化,可是臉已經羞紅了。

“刺殺的事有了進展,我派兩個暗衛暗中保護你。”

刺殺背後之人只是他的猜測,並不能確定就是顧元柯,因此他也不想多告訴季淮寧,徒增她擔心。

季淮寧抬起頭,“幕後之人可知道是誰了?”

祁洛將她抱進懷裡,“有了猜測,還沒有證據指向。”